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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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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裏有個大娘平時就喜歡作天作地用跳河輕生威脅幾個兒子兒媳婦, 有一回小兒子不聽她話,她又嚷嚷跑去跳河,還真不小心跳進去了。大娘一下就慌了, 大聲喊我不會游泳我不會游泳——”

“當時大家都在地裏,她小兒子又不會游泳, 只能在岸邊幹著急。最後咧, 大娘在河裏撲騰了半個小時學會了狗刨式,自個兒游回岸邊了。”

謝桃桃顯然是位很擅長活躍氣氛的女孩子, 講起她們大隊的趣事活靈活現,逗得江知燕一直捂嘴笑個不停,連擺著臭臉的吳雙雙也忍不住被吸引頻頻轉頭, 更別說最近本就缺乏娛樂的貓咪陸萌了,她恨不得謝桃桃能一直說下去。

陸萌仰著貓腦袋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她們。

“哎謝同志你不是本地人, 是來這邊插隊的知青?”江知燕突然從聊天中反應過來驚訝問道。

謝桃桃點點頭:“對,我來這邊好幾年了。”

“口音一點都聽不出來。”

“哈哈,我跟隊裏的老鄉學的,現在不認識的人見了都猜不出我原本插隊前來自哪裏,都以為我是地道的本地人呢。”提起這事謝桃桃顯然很自豪。

“真厲害,我聽你還當過你們隊裏的大隊長。在這邊能用知青的身份競選生產隊裏的大隊長, 尤其還是女性的身份特別難得,這邊生產隊比較排外。”江知燕感慨。

“女性怎麽了?新時代了, 他們男同志能做的, 我們女同志也能做,他們能當領導能往上走, 我們也能。”謝桃桃笑的爽朗:“大首長都說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嘛。”

江知燕讚同,趴在腿上的白貓陸萌也跟著暗自點頭, 覺得桃桃堂姐看起來颯爽極了,同時也更遺憾自己不能變回去,不然一起聊天多有趣。

看那兩人聊的火熱,一旁的吳雙雙不甘心被冷落,冷不丁問道:“謝同志你結婚了嗎?”

謝桃桃意外:“還沒有。”

“你年齡看著也不小了啊。”吳雙雙直楞楞的剛說完就被身邊表姐拿胳膊狠狠撞了下。

謝桃桃淡定的笑了笑反問:“年齡大小跟結婚與否有必然的關系嗎?”

吳雙雙一噎,想嘀咕幾句這麽大了還不結婚,年齡大了不好找人家的話,被深知她脾性的江知燕狠狠瞪了好幾眼。

謝桃桃毫不在意擺擺手:“能做的事情那麽多,我才不準備談戀愛找對象,搞事業多快樂。”

陸萌瞇著眼睛想原來桃桃堂姐還是這個時代時髦的不婚族,一心只想搞事業,無心情情愛愛那種。

好酷哦。

江知燕也很有感觸,尤其聽了謝桃桃對於自己工作進修,學業申請上的規劃後,她的眼睛越來越亮,終於忍不住開口:“其實我們單位也有個進修的名額,被選上了說不定能去上工農兵大學。”

“既然有機會,那就趕緊把握,趁著年輕多嘗試一下。”謝桃桃笑著鼓勵,還給她傳授進修需要做的準備。

江知燕很心動,顯然她也不甘心一輩子當一位普通的招待所服務員。

“姐你還想去上學?吳雙雙又驚訝煞風景喊道:“你去上學了姜大哥怎麽辦?你不結婚啦。”

江知燕皺眉:“我跟他沒關系,你別幹什麽都扯上他。”

吳雙雙不解:“就算不提姜大哥,你都二十多歲了,再去折騰什麽進修上學的事,這樣耽擱幾年出來豈不是成了老姑娘。”

謝桃桃摸了摸腿上貓咪的毛,笑了笑問道:“什麽年輕姑娘老姑娘,難道你姐姐這輩子生來就是為了成家生孩子的麽。”

吳雙雙一楞。

“很多女孩子進入婚姻的代價就是犧牲事業和自我,但女孩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心和目標啊。現在婦女能頂半邊天,早就不是一到年齡就必須用結婚來安頓自己的時代了。”

謝桃桃見過身邊太多優秀的女孩子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又優秀又有潛力,結果一結婚後就陷入的情感關系糾紛和家庭瑣碎事情的拖延中,漸漸變成男人背後的襯托暗淡無光,所以她十分讚成江知燕想去進修的打算。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鼓勵身邊的人。

陸萌仰頭看江知燕一副很心動的樣子,她回想起原劇情。

原劇中的江知燕大概是全篇最可憐最無辜的人了。

在陳曼秋和姜衛國都未重生的前世,江知燕雖然當上了將軍夫人看著風光無限,可姜家那一家子不省心的極品公婆妯娌和忙著建功立業一路打拼向上毫不顧家的丈夫,她在中間需要付出的精力可想而知,幾乎是燃燒了自己襯托了男主的功成名就。

而正文中姜衛國沒有重生,重生的只有陳曼秋那一世,她更慘。

只能在文中用不幸的婚姻襯托男女主幸福的婚姻。

還好,因為陳曼秋和姜衛國雙雙重生以及陸萌穿書的原因,原本的劇情早就歪到爪哇國去了,江知燕也暫時逃過一劫沒被拖入劇情中。

雖然江知燕沒有跟著男女主一起重生,但冥冥之中也是有些許感應的吧。

不然面對重生後姜衛國的強勢追求她怎麽會一直遲疑不肯再踏入同一段婚姻裏呢。

陸萌晃了晃尾巴,覺得江知燕要是真聽了桃桃堂姐的話能跳出劇情去上大學也不錯。

就像姜衛國不會接受陳曼秋重生後的悔過,江知燕也同樣沒必要接受姜衛國的悔過。

重生並不代表什麽都能挽回。

不當將軍夫人的江知燕,不把幸福掛靠在男主身上的江知燕,說不定能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呢。

謝原晟帶著剛做好的晚飯回到招待所就看到某只小貓正團成一團湯圓的樣子窩在人家招待員女同志的腿上,喵來喵去的,這是還聊上了?

他走過去抱起貓咪,意外看到謝桃桃竟然也在,連忙出聲招呼,幾個女孩子的夜話算是暫時告一段落,大家各忙各的事。

謝原晟帶著堂姐和貓一起上樓,一進屋謝原晟拿起屋裏的暖瓶:“姐你先坐一會,我去打點熱水。”

“我不渴,不用給我倒水了。”謝桃桃順手抱起他放在床上的貓隨口問道:“你媳婦呢?不是說跟你一起來邊疆了麽。”

“呃......”謝原晟看向她的懷裏,小白貓心虛瞅著天花板,他咳了一聲不自在回答道:“她......她有事先回去了。”

“一個人回去?”謝桃桃驚訝,隨即譴責的目光掃過來,幾千裏路一個年輕姑娘獨自走多危險,身為丈夫太不體貼了。

她銳利的眼神緊盯著弟弟,語氣充滿懷疑:“不對勁。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不然來的時候是兩個人,沒幾天就只剩你一個?是不是你欺負人家了。”

謝原晟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連忙舉起雙手:“沒有沒有,我都恨不得把萌萌當祖宗供起來,怎麽會跟她吵架。呃,她、她是真的有急事,跟一個靠譜的同鄉一起走的,我們約好了到時候電報聯系。”

“什麽事情急得需要她一個女孩子這樣來回折騰?”謝桃桃還是不怎麽信,定定的盯了謝原晟好一陣子,直到他冷汗都快下來了,才勉強移開視線。

謝原晟瞟了一眼假裝玩尾巴事不關己的無良貓貓。

陸萌接收到視線後把頭埋的更低了。喵嗚,看我幹嘛,我又不能說話。

“是上次設計郵票的後續,京市那邊聯系萌萌有個郵票設計交流會,萌萌身為有實體郵票出品的作者也受到了邀請,我覺得機會難得,對她本身也很有幫助,就讓她啟程先去那邊見見前輩了。”

謝原晟說的這個交流會還真有其事,在他們到達邊疆的第二晚,書麒大哥就打來了電話,給他們說了萌萌這邊受到邀請的消息。

只不過當時萌萌堅持要陪在他跟前,堅決不肯一個人獨自離開,他也確實不放心萌萌一個人去京市,只能就此作罷。

謝桃桃最喜歡女孩子關註事業多過關註感情,聞言笑了笑不再追問:“那我暫時信你一次,你讓萌萌回到安富縣了也給我發一份電報……”

謝原晟剛要點頭,她又緩緩說道:“再打個電話給我報平安。”

謝原晟:“……”

“這樣我才能知道你是不是真沒欺負她。”

“好。”謝原晟哭笑不得暫時答應,同時心裏祈禱萌萌能快點恢覆,不然他真不好跟親戚朋友交代啊。

謝原晟看這一關暫時過了,趕緊轉移問題問謝桃桃的來因。

“我也過來看看林師父,這幾年我們大隊的棉花機器出問題,都是過來請教林師父的,他幫了我們不少忙。”謝桃桃坐在凳子上捏了捏貓爪:“順便過來看看你們,尤其是弟妹,她那麽可愛,光看照片根本不滿足,我一直想見見真人呢。”

陸萌一聽喵嗚喵嗚的蹭了蹭她的手。

謝原晟扶額:“原本前幾天我們就該去隊裏看你的,被事情耽誤了。”

萌萌突然變回貓還懷孕這事真是把一切計劃都打亂了。

“沒事。我來城裏一樣的。”謝桃桃揮揮手,視線一移:“哎那邊行李箱上放的女裝是萌萌的?”

陸萌扭頭,遭了,是謝原晟來了這邊給她買的新棉衣。因為超出行李了,就暫時放在外面,準備等回去的時候再打包。

謝原晟連忙過去將衣服收好淡定解釋:“她為了減輕負擔輕裝上路的,還有幾件笨重的行李留在這裏等我回去捎回去。”

謝桃桃挑了挑眉,沒說什麽,她擼了把懷裏身體僵硬的貓咪:“說起來我又要去市裏進修了,等進修回來工作應該就會調到縣城,晟晟你落後一步哦。”

兩人是謝家這一代成績最優秀的堂姐弟,謝桃桃從小嚴格要求自己的同時,也沒忘了培養對手,而謝原晟就是她給自己挑的對手之一。

謝原晟:“恭喜。”

謝桃桃卻不滿意:“以你的能力按理來說早該去調回城工作了,你卻一直窩在小生產隊,為什麽呢?你不像是會留在那邊那麽久的人。”

“我沒窩在生產隊,我現在在公社。”

“那也一樣。”謝桃桃仔細看了看堂弟,肯定道:“好奇怪,晟晟你好像在排斥城市。”

陸萌小心翼翼伸頭打量兩人嚴肅的臉色,低頭看瓜子嘆氣。

她知道謝原晟原本有自己的人生和事業規劃,因為她這個意外的出現全都打亂了。

她的假身份,始終是個雷點,所以哪怕縣城那邊領導十分欣賞他,林師父當年所在的機械廠願意接收他,他都拒絕了。因為這兩個地方一個是體制內,一個有軍工背景,都是政審十分嚴格的地方。

就是從生產隊走到公社副社長這個職位,還是她和書麒哥再三催促的呢。

謝原晟看堂姐怒其不爭的樣子,笑著從她懷裏把快僵晟雕塑的笨蛋貓貓抱出來:“這幾年太亂了,一動不如一靜。現在林師父平反了,眼看著情況馬上要好起來,我也是有自己的規劃的,姐你不用擔心。”

說著他點了點某胡思亂想小貓的腦袋,示意她也是,別聽了什麽話就胡思亂想往自己身上攬。

真的嗎。陸萌望著謝原晟的臉。

“好吧,你自己有數就行。”謝桃桃點點頭。

兩人隨即低聲交流起縣城和公社的發展情況,以及年底可能會有外國人到訪,兩人討論起學英語自己用英語溝通的事。

陸萌聽著他們說話的聲音,眼皮一搭一搭的,越來越沈重。

自從懷孕後,她越來越嗜睡,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中度過。

最後連桃桃堂姐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半夢半醒間被謝原晟強塞了幾口晚飯,又昏天暗地的睡過去了。

從那天晚上談話起,第二天陸萌再溜達到樓下前臺,就發現江知燕已經不再打她的毛衣,而是拿出一套課本,默默覆習。

看來是下定了決心。

陸萌很為她高興。

另一邊林威言病情穩定可以出院,謝原晟忙前忙後幫忙辦手續收拾行李,他們一家三口準備返回東城。

林威言一家三口也不止一次問過怎麽沒看到陸萌,都被謝原晟用京市郵票交流會的借口擋了回去。

林師父不滿意,覺得徒弟這事安排的不夠周全。

自己家嬌滴滴的媳婦不知道好好照顧,總圍著他這個糟老頭子轉幹什麽,他都這把年紀了,還一家三口齊齊整整,缺他這個勞力嗎?

為此他吼過謝原晟不止一次。

就連師母也絮絮叨叨讓他別學林師父這個不體貼的糟老頭。

而被吼被念叨的謝原晟想到招待所呼呼大睡的貓咪媳婦,只能無奈苦笑。

好在林師父已經平反,回城的各項手續都辦的很順利,謝原晟把林師父一家妥善送上回東城的火車後,自己也買了回程的車票。

再次乘坐哐啷哐啷的綠皮火車返家。

陸萌還是保持著貓的樣子變不回來。

謝原晟把她照顧的很好,連路都不讓她下地走,走哪都要抱到哪。

剛好陸萌覺得火車上的氣味難聞,也不願下地,就乖巧窩在他懷裏。

眼看安富縣就在眼前,謝原晟的心情卻一直沈重。

“萌萌,這下我完了,帶著媳婦出門一趟回來媳婦沒了,奶奶她們還不活撕了我。”

陸萌把自己縮成一團,同樣心虛。

她也不知道會出這樣的意外啊。

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變回去。

兩人也不可能在外面游蕩,只能硬著頭皮回鄉。

“總之先去書麒大哥那一趟,希望他能幫忙多遮掩一些吧。”謝原晟摸摸她的腦袋。

為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譽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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