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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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收獲
白日在原書麒的臥鋪下鋪抱著貓瞇了一會, 謝原晟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留下來跟大家一起吃了份盒飯，謝原晟就抱著貓準備離開。
陸萌這次沒有留戀, 因為她覺得硬座那邊是狼窩，硬臥這邊是虎穴, 但只要她的飯票票能守住本心, 才不怕其他追求者呢。
“下了火車帶你去吃京市的好吃的。”謝原晟抱著陸萌邊往自己那邊的車廂走，邊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喵～”陸萌乖巧點頭。
飯票票臨走前去黑市換了好些全國通用糧票, 全在她這裏。
他們可以一起去吃好吃的，有機會的話還可以逛景點逛公園，也算約會吧？陸萌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起穿謝原晟給她買的那件純白色帶毛領的毛呢大衣了。
火車後半段的路程陸萌反而覺得並不難熬。
因為謝原晟前面對她說的甜言蜜語, 誇的陸萌心情十分好，而且兩人之間再相處起來的時候, 總有一種淡淡的暧昧感在。
有情飲水飽，陸萌覺得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明明還是坐在擁擠的硬座上，還是聞著難聞的空氣，但是兩人就著一個玩爪爪的游戲，都能興致勃勃的玩上半天。
謝原晟輕握住小貓爪，陸萌將爪子抽出搭在他手上, 如此循環往覆，看得旁邊坐的王建黨和劉響他們一楞一楞的。
“謝知青你們這都玩了一上午了, 不無聊啊？”王建黨打了個哈欠十分唏噓說道, 這也太有耐心了。
謝原晟笑著搖搖頭。
“這貓昨天還蔫噠噠的，今天反而精神了, 咋還反著來呢。”劉響也瞇著眼睛說道, 整個人困的不行。
現在已經是他們上火車的第三天了，在硬座上熬了兩天兩夜, 鐵打的人也受不住，車廂裏的大家都精神萎靡，臉色蠟黃，不少人的腿都腫的像發了面一樣。
唯獨謝原晟和陸萌這兩個異類，竟然怪有精神的，臉上時不時還露出迷之微笑。
謝原晟聽了笑而不語，陸萌則是靠在他身上心虛的甩了甩尾巴。
哎呀呀，她光顧著跟飯票票玩了，已經想不起來還要難受了。
雖然他們還沒有表白也不是正式的對象，但昨天聊過之後陸萌就是覺得兩個人之間好像突然多了一種默契或者者暧昧，呆在一起時哪怕大眼瞪小眼，也不會覺得無聊。
傍晚時分，行駛了三天兩夜的火車終於到達京市。
京市市委領導和有關部門相關負責人在火車站迎接他們，因為天色較晚的原因，領導們大概說了幾句歡迎詞，就派大巴車接送他們到市裏的一家招待所。
招待所後街有個廠子，晚飯就在廠子裏解決，國家已經提前給他們出過糧票。
匆匆吃完飯後相關的負責人告訴他們明日一大早，京市革委會將在京市展覽館召開3000人歡迎大會。
知青們聽了全都很期待。
匯報團人多，招待所給安排的房間基本都是10人一間的大通鋪。
謝原晟覺得帶著陸萌不太方便，還是找原書麒幫忙自己加錢安排了一間樓上的小單間。
他剛進房間把陸萌放到床上，陸萌就跳起來變回人激動的說：“謝原晟，我剛聽樓下他們說，這邊的招待所洗澡用的是淋浴嗎？”
謝原晟把行李放好，聞言點點頭：“對，京市這邊招待所基本都是淋浴。”
“哇！我想用淋浴洗澡！”陸萌更激動了，搓搓手期待的看著謝原晟。
在隊裏的時候，洗澡基本都是水盆打水擦洗，雖然謝原晟幫她做了個浴桶，可是還是不方便，她已經很久沒用淋浴痛快的洗過澡了。
謝原晟拿起熱水壺晃了晃，準備出門去水房打熱水喝，聽到陸萌的要求後他輕微皺起眉擔心說道：“男女浴室是分開的，你一個人去被發現了怎麽辦？”
“不會發現的！樓下那個服務員不是說了嗎，這家招待所住了好幾個地方的匯報團，來自全國各地有幾百號知青呢，大家也不可能都認識彼此啊，我這個樣子，裝起知青來沒有問題的。”陸萌著急回答道，然後她雙手合十做懇求狀：“求求你啦，讓我去吧，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味一下熱水淋在身上的感覺！我保證我就低調洗個澡就出來！”
陸萌睜大眼睛盯著謝原晟，大有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意思。
謝原晟不忍心拒絕她，只能拿著熱水壺送陸萌去招待所洗澡間，看著陸萌腳步輕快的走進女浴室，再三叮囑：“洗好澡立馬出來，不要跟別人搭話”。
陸萌小雞啄米般使勁點頭，迫不及待沖了進去。
謝原晟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轉身去打水。
賓館這邊的澡堂洗澡收費2毛錢，陸萌抱著換洗衣服，拿著裝在空間裏的香皂和毛巾，特別淡定的走進浴室，給錢進去脫了衣服，找了個靠邊的位置，擰開熱水調好水溫，慢慢洗了起來。
哇，太舒服了，她愛死這種這種熱水澆在身上的感覺了。
陸萌瞇著眼睛享受久違的熱水澡。
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旁邊的淋浴位置多了幾個人，而且還都是剛見過面的熟人，火車上硬座對面的三個姑娘，其中離陸萌最近的就是付玲。
聽到付玲跟另兩個姑娘聊到謝原晟，陸萌耳朵豎的老高，邊搓頭發邊想往她們那邊擠。
“玲玲，謝知青那邊再加加油啊，你是京市本地人，到了這邊你可是地頭蛇，到時候可以多約謝知青在京市逛一逛。”
“對對，我們還要在京市呆一陣子呢，匯報團出門三個月，怎麽著都夠謝知青發現你的好處了。”
兩個女生調著熱水給朋友加油打氣。
“……謝知青那邊就算了吧。”付玲用熱水打濕頭發，抹上香皂說道：“我的條件也不差，他還總對我愛搭不理的，也沒必要非要追他，我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
付玲雖然之前勢在必得，可是發現不行後，放起手來也很灑脫。
陸萌開始對她欣賞起來，並在心裏祝福她能找個合適的喜歡的對象。
付玲搓完頭發打開熱水沖洗的時候，發現陸萌在看她，對陸萌友善的笑了一下，陸萌也下意識回了一個微笑。
她們之前見面的時候，她都是貓的樣子，所以見到她們陸萌還能比較淡定。
“你也是匯報團裏的嗎？”付玲邊洗邊跟陸萌聊了起來，這邊招待所住了好幾個匯報團，遇見別的市的人很正常。
“恩。”
“你是哪裏的知青啊？”
“峽口那邊。”陸萌大概報了個縣城的名字。
她經常跟謝原晟一起看報紙，哪哪受災了，哪裏的生產隊豐收增產了，她都隱約有印象，報起地名來並不慌亂。
“也離京市怪遠的。哎，你皮膚真白，下鄉還能保養這麽好真不容易啊。”付玲和旁邊兩個女孩狠狠羨慕了陸萌一番，還請教起陸萌的護膚秘訣。
陸萌這皮膚雖然是天生麗質的白嫩，也沒下地曬過太陽，不過她生活在資訊發達的現代，說起護膚來頭頭是道的。
什麽洗米水、絲瓜水美白啦、蘆薈去痘、木瓜豐胸啦，還有黃瓜土豆也能做面膜之類的，聽的幾個女生恨不得拿小本本記下來，尤其是除了付玲外兩個女生，一個臉上有點痘痘，另一個胸太平，幾乎等於沒有。
不管是什麽時代女孩子聊起愛美和護膚來都會滔滔不絕，陸萌這個澡洗了快一小時，把自己泡的又嫩又白，還聽幾個小姑娘給陸萌講了一堆京市的好玩的好吃的以及賣衣服的商場。
身心舒暢，收獲頗豐。
送走幾個小姑娘她原本覺得很舒服還想再呆一會的，可是看團縣委的幹事盧雪從外面進來也準備洗澡，陸萌趕緊用毛巾擦了擦身子，貓著腰跑了出去穿衣服開溜。
付玲她們雖然也是在安市插隊的知青，可是她們所在的縣城離謝原晟遠著呢，除了這次匯報團有交集，以後根本見面都難，所以陸萌敢出現在她面前，還能愉快聊會天。
可是盧雪不一樣，她是安富縣團縣委的幹事，原書麒的屬下，跟他們離的太近了，還有相互認識的熟人，要是讓她主意到她，以後就不好安排身份了。
陸萌洗的紅撲撲的跑出澡堂，就看到謝原晟提著熱水壺站在不遠處過道。
“謝原晟！”陸萌小聲叫了他一聲快步跑過去。
“趕緊回去。”謝原晟催促。
兩人偷偷摸摸回到房間裏，關上門，謝原晟讓她直接去床上，並叮囑她在房子裏變成人的時候，不要靠近窗邊，免得被外面人看到。
陸萌洗澡的心願得到滿足，現在整個人特別乖巧，謝原晟說什麽就是什麽。
謝原晟看小姑娘上床拿被子包好自己了，拿搪瓷缸給她倒了杯水，才有空問她：“怎麽洗了這麽久？我都擔心你暈倒在裏面。熱水澡也不能洗太久知道嗎？”
“知道啦。”陸萌被子裏的兩只腳不安分的伸出被子外，腳趾動來動去的。
謝原晟說話的註意力老被她伸出被子白嫩圓潤的腳趾吸引，幹脆上前兩步把被子給她拉好。
蓋嚴實了的陸萌幹脆翻身趴著，手撐著腦袋說道：“謝原晟，我知道了好幾家好吃的國營飯店，我們到時候每天抽空去一家吧？”
她一翻身，身上的被子雖然還蓋著呢，但是腿上的被子反而全掉了，白嫩的小腿和不安分的jiojio全都露出來了，在身後不停的晃動，顯示出主人心情很好的樣子。
“把被子蓋好！現在才3月份，天氣還涼著呢！”謝原晟語氣嚴厲了點。
陸萌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像條鹹魚一樣把身子翻回來，老老實實正面躺進被窩裏，就露個小腦袋，還不望問他：“好不好呀？你還沒答應我呢。”
看她終於把影響他思緒的部位包嚴實了，謝原晟也有精力思考回答了：“可以是可以，你怎麽知道京市有這些店的？”
全聚德烤鴨、老莫餐廳這種全國出名的就算了，一些比較偏僻，以前的老字號改成公私合營的飯店，就連他都不太清楚，萌萌怎麽能說起來頭頭是道了？
“你跟人聊天了？”謝原晟很快反應過來。
陸萌心虛的往下躺了躺，把腦袋往被窩裏埋了一半：“我碰到付玲她們了，人家就在我跟前洗澡，她們又對我笑又跟我搭話的，我也不好不理嘛。”
謝原晟上前把她快蓋到頭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摸摸她的腦袋溫柔說道：“萌萌，再忍一忍，等你有了身份，就能光明正大交朋友了，到時候你們聊什麽我都不管你。”
他就是怕小姑娘傻乎乎的把自己暴露出去了。
陸萌最受不了謝原晟這樣了，他但凡態度兇一點，她都會耍脾氣跟他鬧到底，可是謝原晟一溫柔跟她說話，她就會無條件投降。
壞蛋飯票票，一定是抓住了她的缺點，故意針對她的！
陸萌紅著臉變回貓的樣子，拿尾巴敲了敲床示意他上床睡覺。
小單間只有一張床，謝原晟也沒鋪蓋能打地鋪，晚上睡覺時只能陸萌繼續變回貓了。
他們都自欺欺人的覺得，一人一貓睡在一起，挨的再近也是純潔的。
“晚安了，萌萌。”
“喵。”
**
第二天一大早，匯報團的知青們在後面的工廠食堂吃過早飯，坐上來接送的大巴車，前往京市展覽館開歡迎會。
歡迎會上京市的革委會和相關部門好幾個領導發表了講話，各地的知青代表也上臺發言，謝原晟也有上去做一個幾分鐘的簡短匯報。
領導們在歡迎會上講了下未來一陣子匯報團在京市的安排。
首先他們將在京市展開十幾場匯報會，座談會，還會在首都參觀工廠和附近的農村。
報紙廣播電視臺等諸多媒體都會跟隨刊登這些消息，這次活動的規模非常龐大。
剛開始的兩天，陸萌還興致勃勃的跟著謝原晟跑匯報會，參觀工廠，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她英雄貓的事跡，總想上手摸她腦袋後，陸萌就有點不高興跟著他出門了。
而且那些匯報會座談會千篇一律，工廠看多了也沒什麽意思。
小賴皮貓重出江湖，賴在招待所不肯出門。
謝原晟用美食誘惑都沒用。
“乖萌萌，我們今天要去參觀首都的機械廠，參觀完我帶你去吃烤鴨好不好。”
“喵。”不好，不想去。
陸萌趴在招待所櫃子頂上，拒不配合。
謝原晟無奈，只能叮囑陸萌不要亂跑，然後自己獨自出門了。
等謝原晟走了一會，屋裏趴著的陸萌一下跳起來，小心翻到窗臺上。
他們住在招待所的三樓，但是招待所外面有棵樹，陸萌從打開的窗戶跳到樹上，又從樹上跑下去，呲溜一下就竄出招待所。
招待所附近的偏僻小巷子裏，不一會就走出一位穿著白色毛呢大衣穿著小皮鞋的小姑娘。
正是偷溜出賓館的陸萌。
陸萌將一頭長而卷的頭發編成一條長長的多股麻花辮放在胸前，擡頭挺胸特別自然的走在路上，還熟練的上了有軌電車，準備自己一個人去京市裏浪。
誰叫謝原晟每天忙著匯報團的事情，連跟她吃飯都是擠時間呢？
再說她一個人也沒問題。
七四年的京市雖然還在運動期間，可也沒有前幾年那麽緊張嚴格了。
陸萌拿著一個白本本，在京市獨自轉悠，尋找喜歡的地方，坐下來畫一會風景速寫。
這些含有歷史特色文化的建築以後只會越來越少，陸萌想趁著現在把它們畫下來，也算是一份歷史的見證了。
“小姑娘，這些都是你畫的？”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萌正坐在一處四合院門外，專心畫著人家的門檐呢，被突然響起的說話聲音嚇的一個機靈，她轉身一看。
一位拿著掃把的蒼老的爺爺。
“……是，是我畫的。”陸萌仔細看了他兩眼，確定他沒有惡意後才大方承認了。
“我能看看嗎？”老爺子渾濁的雙眼好像又燃起了一點希望，小心翼翼的問道。
陸萌將手稿遞了過去。
老爺子粗糙的雙手反覆翻看著幾張畫稿，是陸萌這兩天畫的天壇遠景、有特色的小四合院、胡同巷子街景等她走過的覺得有趣的地方。
陸萌有註意到，他的右手少了兩根手指頭，背微微馱著，蒼老的厲害。
“好、好，畫的很好，現在還有這樣熱愛畫畫的孩子不多了。”老爺子激動的翻看了一會，又在其中一副速寫畫上摩擦了很久，才戀戀不舍的把畫本還給陸萌。
陸萌發現他特別喜歡其中畫著四合院門檐的這張，猶豫了一下說道：“爺爺，你喜歡的話，這張送給你吧。”
一張速寫圖又不值錢，反正她還能再畫的。
老爺子又擡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聲音嘶啞的道了聲謝。
陸萌將這頁畫稿撕給他，老爺子珍惜的藏進懷裏，然後沈默幾秒說道：“明天下午你到這條胡同後街來。”
說完就轉身拿著掃把邊掃地邊離去了。
陸萌一臉懵逼，但回招待所的路上總是忍不住想起這位怪異的老爺子。
第二天，等謝原晟前腳一出門，她後腳立馬就跟著跑出去。
陸萌留了個心眼，沒直接用人形一頭紮進沒有人的胡同後街裏，而是先用貓的樣子，小心踩著各家的屋檐到達老爺子說的地方。
胡同後街走到盡頭是條死胡同，裏面沒有人，只有一個破舊的木頭箱子擺在那裏。
陸萌四下張望，又豎起耳朵分辨了一下，確定沒有人，她就輕巧的跳了下去。
變回人形把木頭箱子打開，裏面擺滿了卷軸書畫和一些孤本畫冊，陸萌吃驚拿起最上面的紙條，打開一看是歪歪扭扭的一句：贈有緣人。
天吶，陸萌隨便打開一副卷軸，都能發現應該是古董真跡，還有那些畫冊，那些字帖，那些孤本……是老爺子給她的嗎？
陸萌捂著小心臟把箱子翻了一遍，發現除了上層的書籍畫軸外，下層竟然還有兩個古董首飾盒，裏面放著精致小巧的古董首飾和純金打造的動物小擺件。
媽呀。
陸萌忍不住驚呼出聲。
老爺子也太大手筆了吧！
陸萌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收。
看老爺子過的很落魄的樣子，他的日子應該過的不好，可是他還大方的給她這麽多東西……
陸萌的手輕輕搭在木箱上思考，不過能拿出這些，老爺子以前家庭條件一定很好，現在這樣說不定也就是因為有這些東西在的原因……
陸萌抿了抿嘴，把箱子塞進空間裏。
幸好他們的一部分行李都放在了招待所，不然陸萌這個迷你小空間還裝不下。
把東西裝好後，陸萌返回胡同前街，在那片附近尋找老爺子的身影，她轉悠了好幾條街才找到正在打掃廁所的老爺子。
“老爺爺……”陸萌上前想問他為什麽給她那麽多東西。
“走遠點走遠點，這裏又臟又臭的。”
“那個……我……”
“我不認識你，別跟我說話。”老爺子兇巴巴的吼了陸萌一嗓子，轉身進了男廁所。
留陸萌站在原地眨著大眼睛不明所以，懵了幾秒鐘，還是只能扭頭離開了。
“小姑娘，你找老陳啥事啊？”一個抱著孩子磕著瓜子的中年婦女站在胡同口問道，她剛看見這個小姑娘跟老陳說話了。
陸萌看她八卦的樣子眨眨眼睛天真的說道：“我就是想問問路，可是他好兇哦。”
“嗨，你跟壞分子問什麽路，你想去哪你給我說，我給你指路。”
陸萌隨口報了這附近轉過的一個地名，抱著孩子的婦女熱情說道：“不遠不遠，走兩條巷子就到了，小姑娘是來這裏走親戚？要我帶你過去不？”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陸萌拒絕了熱情的中年婦女，然後給她抱著的孩子塞了顆糖不經意的問道：“那個壞分子為什麽這麽兇啊，我就問問路而已。”
“老陳頭就那個脾氣。以前他可是大資本家的少爺，你瞧那條胡同裏那家五進四合院，就是他們的房子，不過現在已經充公了，老陳頭以前當少爺脾氣就臭，現在掃廁所了脾氣還臭，不用跟他計較，就是還沒pi鬥改造好。”中年婦女一看陸萌給她孩子塞糖，高興的叭叭叭說開了。
陸萌跟著轉頭看去，才知道原來她之前畫的那棟很有特色的四合院，是他家的啊。
也是中年婦女說個不停，陸萌才知道了老爺子以前還曾師從繪畫大家，在工筆花鳥方面相當有造詣。
可惜現在，他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右手的手指。
想想一個熱愛繪畫的人不能再拿起畫筆，陸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匆匆告別中年婦女，找個小角落變回貓，一直跟著老爺子，看他打掃完廁所又掃完大街，才滿身疲憊的回到一個胡同裏的破舊耳房，裏面還坐著一個縫縫補補的老婆婆。
“東西送出去了？”老婆婆溫柔的問道。
“恩。小姑娘有靈氣，眼神也澄澈，是個好孩子，這些真跡畫軸由她拿著，也不算埋沒了。”老陳頭拿出粗糧開始做糠團子。
“也好，總比跟著我們進土裏強。”老婆婆嘆了口氣，她的首飾也一並送給丈夫欣賞的這個小姑娘了。
那些東西他們拿在手裏燙手的很。
陸萌站在房頂上看了一會，小心跳到院墻外，將空間中的糧食、野雞和野鴨拿出來，放在老爺子門口，然後用身子撞了撞木門，喵喵叫了一聲。
等陳老爺子開門的時候，她又迅速跑遠了。
……
陸萌一路跑出巷子，才變回人形乘坐末班有軌電車回到招待所，又變回貓翻窗戶進屋子。
屋裏的謝原晟已經黑著臉坐在床上準備審問貪玩的小貓貓了。
他知道他一但出門的話，她可能不會乖乖獨自呆在賓館。
想出去玩他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現在天都黑了！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謝原晟口氣淡淡的詢問，還將手表伸到陸萌面前。
陸萌縮了縮腦袋，跳到他腿上喵喵撒著嬌。
“已經快10點了，陸萌萌，你去哪玩能玩到10點？”謝原晟又將表往她跟前放了放。
陸萌小心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嗲嗲的喵喵叫。
外面天都黑透了，不用看表她也知道很晚了呀，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下不為例。不然我天天把你綁上一起出門，知不知道？”謝原晟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陸萌瘋狂點頭。
“喵。”知道啦，她最乖。
看謝原晟“教育”過她了，陸萌放心變回人形，想給他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謝原晟擡手阻止：“先吃飯吧，我給你帶的烤鴨都涼了。”
“烤鴨！”陸萌驚喜的叫到，她扭頭看到桌子上放的油紙包，又努力吸了吸空氣中的味道，開心的跳起來抱了一下謝原晟。
“飯票票你好棒！最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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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在原書麒的臥鋪下鋪抱著貓瞇了一會, 謝原晟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留下來跟大家一起吃了份盒飯，謝原晟就抱著貓準備離開。
陸萌這次沒有留戀, 因為她覺得硬座那邊是狼窩，硬臥這邊是虎穴, 但只要她的飯票票能守住本心, 才不怕其他追求者呢。
“下了火車帶你去吃京市的好吃的。”謝原晟抱著陸萌邊往自己那邊的車廂走，邊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喵～”陸萌乖巧點頭。
飯票票臨走前去黑市換了好些全國通用糧票, 全在她這裏。
他們可以一起去吃好吃的，有機會的話還可以逛景點逛公園，也算約會吧？陸萌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起穿謝原晟給她買的那件純白色帶毛領的毛呢大衣了。
火車後半段的路程陸萌反而覺得並不難熬。
因為謝原晟前面對她說的甜言蜜語, 誇的陸萌心情十分好，而且兩人之間再相處起來的時候, 總有一種淡淡的暧昧感在。
有情飲水飽，陸萌覺得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明明還是坐在擁擠的硬座上，還是聞著難聞的空氣，但是兩人就著一個玩爪爪的游戲，都能興致勃勃的玩上半天。
謝原晟輕握住小貓爪，陸萌將爪子抽出搭在他手上, 如此循環往覆，看得旁邊坐的王建黨和劉響他們一楞一楞的。
“謝知青你們這都玩了一上午了, 不無聊啊？”王建黨打了個哈欠十分唏噓說道, 這也太有耐心了。
謝原晟笑著搖搖頭。
“這貓昨天還蔫噠噠的，今天反而精神了, 咋還反著來呢。”劉響也瞇著眼睛說道, 整個人困的不行。
現在已經是他們上火車的第三天了，在硬座上熬了兩天兩夜, 鐵打的人也受不住，車廂裏的大家都精神萎靡，臉色蠟黃，不少人的腿都腫的像發了面一樣。
唯獨謝原晟和陸萌這兩個異類，竟然怪有精神的，臉上時不時還露出迷之微笑。
謝原晟聽了笑而不語，陸萌則是靠在他身上心虛的甩了甩尾巴。
哎呀呀，她光顧著跟飯票票玩了，已經想不起來還要難受了。
雖然他們還沒有表白也不是正式的對象，但昨天聊過之後陸萌就是覺得兩個人之間好像突然多了一種默契或者者暧昧，呆在一起時哪怕大眼瞪小眼，也不會覺得無聊。
傍晚時分，行駛了三天兩夜的火車終於到達京市。
京市市委領導和有關部門相關負責人在火車站迎接他們，因為天色較晚的原因，領導們大概說了幾句歡迎詞，就派大巴車接送他們到市裏的一家招待所。
招待所後街有個廠子，晚飯就在廠子裏解決，國家已經提前給他們出過糧票。
匆匆吃完飯後相關的負責人告訴他們明日一大早，京市革委會將在京市展覽館召開3000人歡迎大會。
知青們聽了全都很期待。
匯報團人多，招待所給安排的房間基本都是10人一間的大通鋪。
謝原晟覺得帶著陸萌不太方便，還是找原書麒幫忙自己加錢安排了一間樓上的小單間。
他剛進房間把陸萌放到床上，陸萌就跳起來變回人激動的說：“謝原晟，我剛聽樓下他們說，這邊的招待所洗澡用的是淋浴嗎？”
謝原晟把行李放好，聞言點點頭：“對，京市這邊招待所基本都是淋浴。”
“哇！我想用淋浴洗澡！”陸萌更激動了，搓搓手期待的看著謝原晟。
在隊裏的時候，洗澡基本都是水盆打水擦洗，雖然謝原晟幫她做了個浴桶，可是還是不方便，她已經很久沒用淋浴痛快的洗過澡了。
謝原晟拿起熱水壺晃了晃，準備出門去水房打熱水喝，聽到陸萌的要求後他輕微皺起眉擔心說道：“男女浴室是分開的，你一個人去被發現了怎麽辦？”
“不會發現的！樓下那個服務員不是說了嗎，這家招待所住了好幾個地方的匯報團，來自全國各地有幾百號知青呢，大家也不可能都認識彼此啊，我這個樣子，裝起知青來沒有問題的。”陸萌著急回答道，然後她雙手合十做懇求狀：“求求你啦，讓我去吧，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味一下熱水淋在身上的感覺！我保證我就低調洗個澡就出來！”
陸萌睜大眼睛盯著謝原晟，大有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意思。
謝原晟不忍心拒絕她，只能拿著熱水壺送陸萌去招待所洗澡間，看著陸萌腳步輕快的走進女浴室，再三叮囑：“洗好澡立馬出來，不要跟別人搭話”。
陸萌小雞啄米般使勁點頭，迫不及待沖了進去。
謝原晟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轉身去打水。
賓館這邊的澡堂洗澡收費2毛錢，陸萌抱著換洗衣服，拿著裝在空間裏的香皂和毛巾，特別淡定的走進浴室，給錢進去脫了衣服，找了個靠邊的位置，擰開熱水調好水溫，慢慢洗了起來。
哇，太舒服了，她愛死這種這種熱水澆在身上的感覺了。
陸萌瞇著眼睛享受久違的熱水澡。
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旁邊的淋浴位置多了幾個人，而且還都是剛見過面的熟人，火車上硬座對面的三個姑娘，其中離陸萌最近的就是付玲。
聽到付玲跟另兩個姑娘聊到謝原晟，陸萌耳朵豎的老高，邊搓頭發邊想往她們那邊擠。
“玲玲，謝知青那邊再加加油啊，你是京市本地人，到了這邊你可是地頭蛇，到時候可以多約謝知青在京市逛一逛。”
“對對，我們還要在京市呆一陣子呢，匯報團出門三個月，怎麽著都夠謝知青發現你的好處了。”
兩個女生調著熱水給朋友加油打氣。
“……謝知青那邊就算了吧。”付玲用熱水打濕頭發，抹上香皂說道：“我的條件也不差，他還總對我愛搭不理的，也沒必要非要追他，我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
付玲雖然之前勢在必得，可是發現不行後，放起手來也很灑脫。
陸萌開始對她欣賞起來，並在心裏祝福她能找個合適的喜歡的對象。
付玲搓完頭發打開熱水沖洗的時候，發現陸萌在看她，對陸萌友善的笑了一下，陸萌也下意識回了一個微笑。
她們之前見面的時候，她都是貓的樣子，所以見到她們陸萌還能比較淡定。
“你也是匯報團裏的嗎？”付玲邊洗邊跟陸萌聊了起來，這邊招待所住了好幾個匯報團，遇見別的市的人很正常。
“恩。”
“你是哪裏的知青啊？”
“峽口那邊。”陸萌大概報了個縣城的名字。
她經常跟謝原晟一起看報紙，哪哪受災了，哪裏的生產隊豐收增產了，她都隱約有印象，報起地名來並不慌亂。
“也離京市怪遠的。哎，你皮膚真白，下鄉還能保養這麽好真不容易啊。”付玲和旁邊兩個女孩狠狠羨慕了陸萌一番，還請教起陸萌的護膚秘訣。
陸萌這皮膚雖然是天生麗質的白嫩，也沒下地曬過太陽，不過她生活在資訊發達的現代，說起護膚來頭頭是道的。
什麽洗米水、絲瓜水美白啦、蘆薈去痘、木瓜豐胸啦，還有黃瓜土豆也能做面膜之類的，聽的幾個女生恨不得拿小本本記下來，尤其是除了付玲外兩個女生，一個臉上有點痘痘，另一個胸太平，幾乎等於沒有。
不管是什麽時代女孩子聊起愛美和護膚來都會滔滔不絕，陸萌這個澡洗了快一小時，把自己泡的又嫩又白，還聽幾個小姑娘給陸萌講了一堆京市的好玩的好吃的以及賣衣服的商場。
身心舒暢，收獲頗豐。
送走幾個小姑娘她原本覺得很舒服還想再呆一會的，可是看團縣委的幹事盧雪從外面進來也準備洗澡，陸萌趕緊用毛巾擦了擦身子，貓著腰跑了出去穿衣服開溜。
付玲她們雖然也是在安市插隊的知青，可是她們所在的縣城離謝原晟遠著呢，除了這次匯報團有交集，以後根本見面都難，所以陸萌敢出現在她面前，還能愉快聊會天。
可是盧雪不一樣，她是安富縣團縣委的幹事，原書麒的屬下，跟他們離的太近了，還有相互認識的熟人，要是讓她主意到她，以後就不好安排身份了。
陸萌洗的紅撲撲的跑出澡堂，就看到謝原晟提著熱水壺站在不遠處過道。
“謝原晟！”陸萌小聲叫了他一聲快步跑過去。
“趕緊回去。”謝原晟催促。
兩人偷偷摸摸回到房間裏，關上門，謝原晟讓她直接去床上，並叮囑她在房子裏變成人的時候，不要靠近窗邊，免得被外面人看到。
陸萌洗澡的心願得到滿足，現在整個人特別乖巧，謝原晟說什麽就是什麽。
謝原晟看小姑娘上床拿被子包好自己了，拿搪瓷缸給她倒了杯水，才有空問她：“怎麽洗了這麽久？我都擔心你暈倒在裏面。熱水澡也不能洗太久知道嗎？”
“知道啦。”陸萌被子裏的兩只腳不安分的伸出被子外，腳趾動來動去的。
謝原晟說話的註意力老被她伸出被子白嫩圓潤的腳趾吸引，幹脆上前兩步把被子給她拉好。
蓋嚴實了的陸萌幹脆翻身趴著，手撐著腦袋說道：“謝原晟，我知道了好幾家好吃的國營飯店，我們到時候每天抽空去一家吧？”
她一翻身，身上的被子雖然還蓋著呢，但是腿上的被子反而全掉了，白嫩的小腿和不安分的jiojio全都露出來了，在身後不停的晃動，顯示出主人心情很好的樣子。
“把被子蓋好！現在才3月份，天氣還涼著呢！”謝原晟語氣嚴厲了點。
陸萌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像條鹹魚一樣把身子翻回來，老老實實正面躺進被窩裏，就露個小腦袋，還不望問他：“好不好呀？你還沒答應我呢。”
看她終於把影響他思緒的部位包嚴實了，謝原晟也有精力思考回答了：“可以是可以，你怎麽知道京市有這些店的？”
全聚德烤鴨、老莫餐廳這種全國出名的就算了，一些比較偏僻，以前的老字號改成公私合營的飯店，就連他都不太清楚，萌萌怎麽能說起來頭頭是道了？
“你跟人聊天了？”謝原晟很快反應過來。
陸萌心虛的往下躺了躺，把腦袋往被窩裏埋了一半：“我碰到付玲她們了，人家就在我跟前洗澡，她們又對我笑又跟我搭話的，我也不好不理嘛。”
謝原晟上前把她快蓋到頭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摸摸她的腦袋溫柔說道：“萌萌，再忍一忍，等你有了身份，就能光明正大交朋友了，到時候你們聊什麽我都不管你。”
他就是怕小姑娘傻乎乎的把自己暴露出去了。
陸萌最受不了謝原晟這樣了，他但凡態度兇一點，她都會耍脾氣跟他鬧到底，可是謝原晟一溫柔跟她說話，她就會無條件投降。
壞蛋飯票票，一定是抓住了她的缺點，故意針對她的！
陸萌紅著臉變回貓的樣子，拿尾巴敲了敲床示意他上床睡覺。
小單間只有一張床，謝原晟也沒鋪蓋能打地鋪，晚上睡覺時只能陸萌繼續變回貓了。
他們都自欺欺人的覺得，一人一貓睡在一起，挨的再近也是純潔的。
“晚安了，萌萌。”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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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匯報團的知青們在後面的工廠食堂吃過早飯，坐上來接送的大巴車，前往京市展覽館開歡迎會。
歡迎會上京市的革委會和相關部門好幾個領導發表了講話，各地的知青代表也上臺發言，謝原晟也有上去做一個幾分鐘的簡短匯報。
領導們在歡迎會上講了下未來一陣子匯報團在京市的安排。
首先他們將在京市展開十幾場匯報會，座談會，還會在首都參觀工廠和附近的農村。
報紙廣播電視臺等諸多媒體都會跟隨刊登這些消息，這次活動的規模非常龐大。
剛開始的兩天，陸萌還興致勃勃的跟著謝原晟跑匯報會，參觀工廠，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她英雄貓的事跡，總想上手摸她腦袋後，陸萌就有點不高興跟著他出門了。
而且那些匯報會座談會千篇一律，工廠看多了也沒什麽意思。
小賴皮貓重出江湖，賴在招待所不肯出門。
謝原晟用美食誘惑都沒用。
“乖萌萌，我們今天要去參觀首都的機械廠，參觀完我帶你去吃烤鴨好不好。”
“喵。”不好，不想去。
陸萌趴在招待所櫃子頂上，拒不配合。
謝原晟無奈，只能叮囑陸萌不要亂跑，然後自己獨自出門了。
等謝原晟走了一會，屋裏趴著的陸萌一下跳起來，小心翻到窗臺上。
他們住在招待所的三樓，但是招待所外面有棵樹，陸萌從打開的窗戶跳到樹上，又從樹上跑下去，呲溜一下就竄出招待所。
招待所附近的偏僻小巷子裏，不一會就走出一位穿著白色毛呢大衣穿著小皮鞋的小姑娘。
正是偷溜出賓館的陸萌。
陸萌將一頭長而卷的頭發編成一條長長的多股麻花辮放在胸前，擡頭挺胸特別自然的走在路上，還熟練的上了有軌電車，準備自己一個人去京市裏浪。
誰叫謝原晟每天忙著匯報團的事情，連跟她吃飯都是擠時間呢？
再說她一個人也沒問題。
七四年的京市雖然還在運動期間，可也沒有前幾年那麽緊張嚴格了。
陸萌拿著一個白本本，在京市獨自轉悠，尋找喜歡的地方，坐下來畫一會風景速寫。
這些含有歷史特色文化的建築以後只會越來越少，陸萌想趁著現在把它們畫下來，也算是一份歷史的見證了。
“小姑娘，這些都是你畫的？”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萌正坐在一處四合院門外，專心畫著人家的門檐呢，被突然響起的說話聲音嚇的一個機靈，她轉身一看。
一位拿著掃把的蒼老的爺爺。
“……是，是我畫的。”陸萌仔細看了他兩眼，確定他沒有惡意後才大方承認了。
“我能看看嗎？”老爺子渾濁的雙眼好像又燃起了一點希望，小心翼翼的問道。
陸萌將手稿遞了過去。
老爺子粗糙的雙手反覆翻看著幾張畫稿，是陸萌這兩天畫的天壇遠景、有特色的小四合院、胡同巷子街景等她走過的覺得有趣的地方。
陸萌有註意到，他的右手少了兩根手指頭，背微微馱著，蒼老的厲害。
“好、好，畫的很好，現在還有這樣熱愛畫畫的孩子不多了。”老爺子激動的翻看了一會，又在其中一副速寫畫上摩擦了很久，才戀戀不舍的把畫本還給陸萌。
陸萌發現他特別喜歡其中畫著四合院門檐的這張，猶豫了一下說道：“爺爺，你喜歡的話，這張送給你吧。”
一張速寫圖又不值錢，反正她還能再畫的。
老爺子又擡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聲音嘶啞的道了聲謝。
陸萌將這頁畫稿撕給他，老爺子珍惜的藏進懷裏，然後沈默幾秒說道：“明天下午你到這條胡同後街來。”
說完就轉身拿著掃把邊掃地邊離去了。
陸萌一臉懵逼，但回招待所的路上總是忍不住想起這位怪異的老爺子。
第二天，等謝原晟前腳一出門，她後腳立馬就跟著跑出去。
陸萌留了個心眼，沒直接用人形一頭紮進沒有人的胡同後街裏，而是先用貓的樣子，小心踩著各家的屋檐到達老爺子說的地方。
胡同後街走到盡頭是條死胡同，裏面沒有人，只有一個破舊的木頭箱子擺在那裏。
陸萌四下張望，又豎起耳朵分辨了一下，確定沒有人，她就輕巧的跳了下去。
變回人形把木頭箱子打開，裏面擺滿了卷軸書畫和一些孤本畫冊，陸萌吃驚拿起最上面的紙條，打開一看是歪歪扭扭的一句：贈有緣人。
天吶，陸萌隨便打開一副卷軸，都能發現應該是古董真跡，還有那些畫冊，那些字帖，那些孤本……是老爺子給她的嗎？
陸萌捂著小心臟把箱子翻了一遍，發現除了上層的書籍畫軸外，下層竟然還有兩個古董首飾盒，裏面放著精致小巧的古董首飾和純金打造的動物小擺件。
媽呀。
陸萌忍不住驚呼出聲。
老爺子也太大手筆了吧！
陸萌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收。
看老爺子過的很落魄的樣子，他的日子應該過的不好，可是他還大方的給她這麽多東西……
陸萌的手輕輕搭在木箱上思考，不過能拿出這些，老爺子以前家庭條件一定很好，現在這樣說不定也就是因為有這些東西在的原因……
陸萌抿了抿嘴，把箱子塞進空間裏。
幸好他們的一部分行李都放在了招待所，不然陸萌這個迷你小空間還裝不下。
把東西裝好後，陸萌返回胡同前街，在那片附近尋找老爺子的身影，她轉悠了好幾條街才找到正在打掃廁所的老爺子。
“老爺爺……”陸萌上前想問他為什麽給她那麽多東西。
“走遠點走遠點，這裏又臟又臭的。”
“那個……我……”
“我不認識你，別跟我說話。”老爺子兇巴巴的吼了陸萌一嗓子，轉身進了男廁所。
留陸萌站在原地眨著大眼睛不明所以，懵了幾秒鐘，還是只能扭頭離開了。
“小姑娘，你找老陳啥事啊？”一個抱著孩子磕著瓜子的中年婦女站在胡同口問道，她剛看見這個小姑娘跟老陳說話了。
陸萌看她八卦的樣子眨眨眼睛天真的說道：“我就是想問問路，可是他好兇哦。”
“嗨，你跟壞分子問什麽路，你想去哪你給我說，我給你指路。”
陸萌隨口報了這附近轉過的一個地名，抱著孩子的婦女熱情說道：“不遠不遠，走兩條巷子就到了，小姑娘是來這裏走親戚？要我帶你過去不？”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陸萌拒絕了熱情的中年婦女，然後給她抱著的孩子塞了顆糖不經意的問道：“那個壞分子為什麽這麽兇啊，我就問問路而已。”
“老陳頭就那個脾氣。以前他可是大資本家的少爺，你瞧那條胡同裏那家五進四合院，就是他們的房子，不過現在已經充公了，老陳頭以前當少爺脾氣就臭，現在掃廁所了脾氣還臭，不用跟他計較，就是還沒pi鬥改造好。”中年婦女一看陸萌給她孩子塞糖，高興的叭叭叭說開了。
陸萌跟著轉頭看去，才知道原來她之前畫的那棟很有特色的四合院，是他家的啊。
也是中年婦女說個不停，陸萌才知道了老爺子以前還曾師從繪畫大家，在工筆花鳥方面相當有造詣。
可惜現在，他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右手的手指。
想想一個熱愛繪畫的人不能再拿起畫筆，陸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匆匆告別中年婦女，找個小角落變回貓，一直跟著老爺子，看他打掃完廁所又掃完大街，才滿身疲憊的回到一個胡同裏的破舊耳房，裏面還坐著一個縫縫補補的老婆婆。
“東西送出去了？”老婆婆溫柔的問道。
“恩。小姑娘有靈氣，眼神也澄澈，是個好孩子，這些真跡畫軸由她拿著，也不算埋沒了。”老陳頭拿出粗糧開始做糠團子。
“也好，總比跟著我們進土裏強。”老婆婆嘆了口氣，她的首飾也一並送給丈夫欣賞的這個小姑娘了。
那些東西他們拿在手裏燙手的很。
陸萌站在房頂上看了一會，小心跳到院墻外，將空間中的糧食、野雞和野鴨拿出來，放在老爺子門口，然後用身子撞了撞木門，喵喵叫了一聲。
等陳老爺子開門的時候，她又迅速跑遠了。
……
陸萌一路跑出巷子，才變回人形乘坐末班有軌電車回到招待所，又變回貓翻窗戶進屋子。
屋裏的謝原晟已經黑著臉坐在床上準備審問貪玩的小貓貓了。
他知道他一但出門的話，她可能不會乖乖獨自呆在賓館。
想出去玩他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現在天都黑了！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謝原晟口氣淡淡的詢問，還將手表伸到陸萌面前。
陸萌縮了縮腦袋，跳到他腿上喵喵撒著嬌。
“已經快10點了，陸萌萌，你去哪玩能玩到10點？”謝原晟又將表往她跟前放了放。
陸萌小心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嗲嗲的喵喵叫。
外面天都黑透了，不用看表她也知道很晚了呀，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下不為例。不然我天天把你綁上一起出門，知不知道？”謝原晟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陸萌瘋狂點頭。
“喵。”知道啦，她最乖。
看謝原晟“教育”過她了，陸萌放心變回人形，想給他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謝原晟擡手阻止：“先吃飯吧，我給你帶的烤鴨都涼了。”
“烤鴨！”陸萌驚喜的叫到，她扭頭看到桌子上放的油紙包，又努力吸了吸空氣中的味道，開心的跳起來抱了一下謝原晟。
“飯票票你好棒！最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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