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嗯了一聲：“那小子跟你一點不像，蠢材一個，到現在還困在石室沒出來，我也沒看見梁國城門上少了哪個公主的人頭。不過孤女這個身份很好，無牽無掛無紛擾。”

一陣大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忽地現出一條幽徑。

“過來小丫頭，讓我來開發你無盡的潛能！你必將成為天縱之才！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似乎已經做膩了？還不如和好看的舞姬姐姐們一起跳舞。

越歡聳聳肩，提步前回頭：“我離開後，這個小姐姐怎麽辦？”

小美人身子微僵，而那聲音一哼，不掩輕蔑：“她不及你一星半點，但既然我已下了承諾，只能勉強收下打雜了。”

“嗯嗯，那就好。”越歡收回目光，徑直向前。

此女周身皆有異樣，隱約觸動自己丟失的記憶，留其在旁，說不定能尋到一些過去的線索，雖說這女人對自己有股敵意。

這份敵意掩飾得天衣無縫，演技堪稱影後級別，可心如明鏡臺，自然能分辨善意惡意與否。

話又說回來，倘若沒有自己這個“真.天才”橫插一腳，一日之內破解玲瓏八方石也算得上驚才絕艷，不周山之主的青睞必定手到擒來。

再往前看，如果越啟身邊沒有自己這個撿來的“大佬級妹妹”，只身一人艱難到達不周山，跟連跪三日、同樣落魄疲憊的美麗少女產生強烈共鳴，加之一個不經意的女昏男抱套路，再添之雙雙入門“師兄師妹”共度n年，累積好感度直逼“至死不渝”了？

等等，這套路自己怎麽這麽熟悉？

“好感度”這個奇怪的詞，為何會在腦子裏突然冒出？

小丫頭腳步微頓，旋即如常，繼續欣賞不周山的夕陽。

竹林不再，群峰盡顯，山海雲霧縹緲，配上橘紅落日，別有一番意境。而道路盡頭掐是一方水榭樓臺，一名老婦已侯在門前。

“公子正與一位小友相談，我帶你隨便轉轉。”老婦慈眉善目觀之可親，自稱是不周山的老仆從。

越歡活潑嘴甜，一口一個脆生生的“徐奶奶”，片刻不到便把老婦樂開了花，拉著這新收的“孫女”四處參觀，連存放秘寶的密室都亮給“孫女”隨便看。

面對滿目的新奇玩意兒，越歡自是瞧得開心，滿密室摸摸碰碰，搞得老婦一陣心驚肉跳。

“哎哎！歡歡那個碰不得！那暴雨梨花針是極危險的暗器！”

“啊！那把刀不能拿！會觸動密室機關！”

就在老婦擔驚受怕，想拎走搞事皮皮蛙之際，那丫頭卻忽地不動了，只是仰頭，盯著墻上。

老婦走上前，也去看那幅畫：“這畫是個砍柴的撿著的，不知畫的是狼是狗，像是八歲孩童的簡筆畫。那砍柴的本想和著柴火，將其一同燒了，卻發現這畫紙竟水火不侵，撕也撕不開，不知是什麽材質，便當做秘寶呈了上來。”

“……確實是個寶貝。”

小丫頭輕聲道，指尖觸及畫紙時，微不可見地一顫。

老婦並未註意，只拉起小丫頭的手：“該走啦，公子差不多出來了。這倉庫裏的寶貝，你若瞧上哪個，日後表現得好些，公子心裏頭歡喜，指不定會賞賜給你！”

討人歡喜？這該是某丫頭最擅長的事情之一了。

方才竹林濤聲下，能聽得出幕後人是個男子，年齡不及耄耋，或許更加年輕……

越歡思忖之際，徐老婦已經停步，廳內一個身影，恰是熟悉的少年。可還沒等她打個招呼，一陣輪軸的軲轆聲響起，一個低矮的人影，緩緩從陰影裏挪出。

這位不周山之主，世稱“麒麟鬼”的大謀，約莫二十七八，不僅年輕得過分，面目也不似“鬼”，反而“仙”出顏值巔峰。

當然，前提是忽略他眉間的陰鷙，和壓抑狂躁的雙眼，以及緊握輪椅扶手時手背凸起的可怖青黑。

“怎麽還沒來？”

不周山之主握著扶手，眉間陰沈更甚。

徐老婦忙道：“公子莫急，已經叫人去領了，這會兒該是在竹階那頭……瞧！已經到了！”

越歡看向門口，果不其然，是那位許諾“一天解開玲瓏石”的小美人。

這會兒時限堪堪半天，小美人就被領了過來，想來是預感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連忙加緊了一把。

“名字。”

輪椅上的男子一擡手，拾起桌上一盞茶。

越歡和越啟都與其有過接觸，這聲問該是朝著那晚來的小美人。

小美人盈盈一禮，不敢怠慢：“小女姜氏，名薇語。”

姜薇語？

越歡心裏一動，這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她再度打量那“姜薇語”，依然不覺得此人曾經見過，但那“姜薇語”身上的氣息，確是牽動了自己身上的某種東西。

而大廳內，不周山之主又問了幾句話，無非身世背景諸類，姜薇語的回答也無非“父母雙亡戰亂失所”。

越歡閑得無聊，沒回應對面少年擔憂的目光，自顧自去看廳外。

視線裏蒼翠居多，畢竟正處盛夏，令人驚訝的是，被夕陽染紅的穹頂，竟落下絲絲縷縷的白絨。

“不周山的時節與山下不同，一日四季，春夏秋冬。”

男子的聲音傳來，越歡一回頭，發現他直接把姜薇語晾在一邊，徑自推著輪椅，緩緩來到她身側，也在檐下擡頭。

幾分鐘前萬木叢生，如今已斑斑點點，漸漸覆上了一層雪白。而那原本幹枯的枝頭，竟迸出鮮紅的花苞，綻放出一朵鮮艷的梅。

清風吹過時，花瓣微顫，輕輕飄來。

“瞧，這梅花剛好落在先生眉間呢。”

脆生生的笑，小丫頭看著那片歇在男子眉心的紅。

男子也不去拾那片梅瓣，只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只因我是坐著的。”

越歡聳聳肩：“我倒覺得它會挑地方，若是我兄長站在這兒，它怕只能落在人肩上，一滑，進了塵埃。可在先生這裏……”她笑笑，“它卻是一點朱砂，絕代風華。”

這話說是奉承也罷，說是事實亦可。因為這位不周山之主確實俊美清冷，加之眉心一點朱紅，簡直如同謫仙本人。

“馬屁拍得可以。”

男子看她許久，他的眸子極漂亮，可內裏的陰鷙沈郁，也足以嚇得人遍體生寒。

後頭站著的三人都焦灼得緊，一個想上前替妹妹道個歉，一個欲在自家公子前給新收的孫女說點好話，至於最後一個，卻是在憂心別的東西。

三人各有所思，不想男子一推輪椅，車軸軲轆。

“我受用了。”

他說完，身形沒入陰影，不知去了哪裏。

越啟松了口氣，徐老婦擦了把冷汗，這二人的動作越歡皆看在眼裏，可她沒有什麽“劫後餘生”的喜悅，只覺得男子的反應屬意料之中。

因為她是天才，他也是天才，所以他不會像以往那樣狂躁反感，反而會認真聽取，只因在白茫茫一片的遺世獨立裏，終於有了另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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