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破敗的身體，必須每日內部溫養，不時外部鍛煉，才能勉強恢覆成正常水準。

原本以她現在的恢覆程度，只要給一具普通的身體，就可以開始修煉，混成一方霸主不是事兒。

可現在這情形……強身健體，才是第一！

姽婳走得緩慢，便沿著街道，打量起這次的界面來。

夜色極深，店鋪都關了門，偶爾有幾個長袍馬褂，皆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敢亂看。

有漢子拉著人力車，呼哧呼哧，帶起一陣風。頓時，地上的報紙傳單，雪花般飛飛揚揚。

姽婳撿起一張，入目是“堅決反對不平等條約！”，幾個碩大的紅色粗體，占據了大半個版面。

這次的界面，姽婳從現代歷史書上了解過。屆時，華國外遭列強入侵，國內軍閥混戰，割據一方自立為王，動蕩不堪。

總的來說，這是個相當憋屈的時代。而在這相當憋屈的時代裏，人的階層又區分得相當鮮明。

譬如眼下，就是和平民區完全不一樣的景致。

這裏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頭頂，“百樂門”三個大字，被一圈霓虹環繞，襯出七彩的光。

男人們西裝革履，戴著寬大禮帽，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女人的嬌笑起此彼伏，隱約還有奢靡的，纏綿的歌聲。

姽婳攢了攢力氣，掀開珠簾，走了進去。

“哎喲小百靈，還知道回來呀？”

女人橘色旗袍，走路時扭著屁股，兩條大腿白生生晃蕩。

姽婳咳嗽幾聲，啞著嗓子：“我包落在沙發上，包裏有錢，我幹嘛不回來拿？”

“哎喲喲，瞧瞧這虛弱的小模樣，真是天可憐。”女人嘖嘖搖頭，假惺惺一嘆，“你方才推開人跑了，劉老爺破口大罵亂砸一通，媽媽臉都氣白了！依我看哪，你這個月的份子錢沒了，下個月能不能上臺都成問題！還有呀，你把劉老爺惹了，今後的日子……”

“小黃鶯！劉先生點你了！”有人喊了一句。

“哎！馬上就來！”女人應了一聲，笑瞇瞇湊近姽婳，“你瞧，你伺候的都是些要進棺材的老東西，而我呢？劉先生年輕有為，是警局局長的二舅子。”

姽婳一張臉蒼白如紙，拿了沙發裏的包包，沒吱一聲。

“呵，不愧是原來的書香門第，教養真好，難為你了。”女人瞧了她許久，嘴角上揚，扭著屁股走了。

原主範家琪，本屬長沙書香門第。誰料長沙城破一片混戰，流彈炸碎了門庭，炸死了父親母親。

書香世家的大小姐，帶著一雙弟妹，跌跌撞撞逃到上海。那位上海的親戚帶她和弟妹去了父母以前的空洋房，扔了一疊銀票，自此再不過問。

範家琪打過零工，但要供一雙弟妹上學，打工的錢來得不僅慢，還遠遠不夠。而道路盡頭，恰是笙歌搖曳的場所。

與客人擦身而過，姽婳默默拿著包，低頭走出百樂門。

霓虹燈閃爍，分割兩個世界，一個歌舞聲起，光鮮亮麗，一個落寞退場，步履狼狽。

然而，剛走到無人區，那落寞退場的就換了副表情。

那張臉依然蒼白，但極度懶散悠閑，甚至透著點興奮。

範姑娘吸毒喝酒這麽長時間，本應該面容憔悴無人問津，卻還有同行過來冷嘲熱諷，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這身子的臉長得很好看！

姽婳現在只想趕緊回家，照照鏡子欣賞一番。

……

範家琪的家位置偏遠，是座小小的洋房，周圍沒有鐵柵欄，就孤零零佇在林地上。

姽婳看著這洋房，眼睛微瞇。

這房子周圍，那一縷縷飄著的，分明是鬼氣。

上個界面直播探靈，靈異地點去了個遍，可什麽妖魔鬼怪都沒瞧見。不想這個界面，剛來沒多久就遇上了。

難怪在範家琪的記憶裏，她最近總黴運纏身，炒個菜火焰騰地上升，差點燒了眉毛，打開衣櫃，好衣服都被老鼠咬了洞，就連穿個鞋，都能發現腳底有釘子。

姽婳掏出鑰匙，哢擦開了門。

屋內那人一驚，手上東西沒拿穩，啪地掉在地板上，咕嚕嚕滾出老遠。

姽婳挑了挑眉，按開客廳的燈。

屋內頓時一片亮堂，眼前的人雙手交叉置於身前，模樣乖巧，臉上綻開甜甜的笑。

“姐姐，你回來啦。”

這可真是個小美人，鵝蛋臉瓊鼻櫻唇，杏眼水汪汪，透著一股子靈氣。如果不是眉心隱有黑氣，想必會更楚楚動人。

這是原主範家琪的妹妹，範家韻。

“三更半夜的，你有覺不睡，在客廳夢游呢？”姽婳學著原主的姿態，冷笑一聲，吐出的話語幾分刺耳，“合著我出門掙錢，辛辛苦苦供你去女子學校，你就這麽頂著個熊貓眼，浪費我的錢，在課上白天睡大覺？”

範家琪在外艱難，要忍金主的淩虐唾罵，得讓其他歌女的巴掌。這一肚子苦楚，回了家，便嘩啦一下決堤。

偏偏範家琪性子倔，不肯跟家人哭委屈，只把自己變得鋒利。

“不是的，姐姐，我有在好好讀書，我的成績是所有女學生裏最好的。”

小美人搓著衣角，弱聲弱氣，看著十分可憐。

姽婳一哼，掃了眼地板上的東西：“白蠟燭？你拿根蠟燭給誰祭拜呢？裝神弄鬼的，家裏沒燈沒電嗎？”

範家韻臉上滑過驚慌，雖然極快，但姽婳依舊收入眼底。

“我……我們學校布置了一個作業，要用蠟燭做實驗，寫一份實驗報告。”

姽婳呵了一聲：“做實驗非得挑到大晚上？你剛吃完飯那會怎麽不做呢？你……”

話說到一半，她臉色微變，身子一側。

劈啪——！

花瓶摔得粉碎，水珠和碎片飛濺。

“姐姐！你沒事吧？！”範家韻尖叫，一時間手足無措。

“……沒事，小傷，擦點藥就好了。”

姽婳靠神魂傳來的預感，躲過了墜落的花瓶，卻沒躲過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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