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凡者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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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者 6

“那是誰啊?”快到家門口,我默默撫摸似乎真的被藏了什麽東西的腦門,問Sin。 他猝然停下腳步,並不看我: “你討厭她們麽?” 我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討厭誰?” “茉莉和朱莉。” “嗯。當然討厭那兩個胖家夥。” 自她們出生,父母對我的關註就少了,而且有什麽好的都是先給她們,這一點,從我們三個的體型差異就看得出來。 會討厭是正常的吧。 夏日難得的一陣大風穿過我們身體,涼爽過後,竟然還卷下了樹上的一片綠葉,打著彎兒悠悠飄到我們腳下。Sin看著那片葉子,說: “那麽,你願意離開她們麽?” 我直眉楞眼瞪住他: “什麽?” 他依然不看我,比起邀請,更像是公式化地說: “離開你的家人,加入靈橋組織。” 我並不明白他言語中所蘊含的意義,但還是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你在說什麽?什麽離開家人?” Sin轉過視線,看我手足無措。 我這才第一次看清Sin的眸子,那是只在色譜表上見過的顏色,同時讓人想到冰冷的金屬流光和夢幻的精靈羽翼——高貴冷冽的麒麟灰。 Sin慣常地露出一抹冷笑,看似疏離的灰色眼眸中隱隱藏了什麽,好像溫柔。他沒事人一樣向家門走去,擺著手: “算了。你還沒長大呢,繼續在家喝奶吧。” ——說什麽呢?!你比我還小吧? 我腦門上的青筋擺出井字造型跳起踢踏舞,扔下手裏的塑料袋我飛奔趕上Sin,試圖教他體驗一下什麽叫奪命回旋腳,卻忽然被他展開右臂擋住,我踹起的腳被迫停在空中,動彈不得。最後只好跟隨他的視線向屋頂看去。 三個人憑空出現在我家紅棕色的屋頂。兩男一女。女孩子站在中間,閉眼拉著兩邊男子的手臂。 甫一站定,右邊那個年輕男子周身就現出電流一樣的東西。刺啦作響。 “嘖嘖。辛珀宵,這次你換策略了?目標已經找到,帶回組織用得著這麽久麽?像對待我們一樣,讓家裏其他人都發瘋被扔進精神病院,啪嗒領個孤兒證,直接帶走不就行了?偉大的當代浸染者呦~” 說話人語氣平靜,甚至事不關己一樣充滿戲謔。言論…

“那是誰啊?”快到家門口,我默默撫摸似乎真的被藏了什麽東西的腦門,問 Sin。

他猝然停下腳步,並不看我:

“你討厭她們麽?”

我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討厭誰?”

“茉莉和朱莉。”

“嗯。當然討厭那兩個胖家夥。”

自她們出生,父母對我的關註就少了,而且有什麽好的都是先給她們,這一點,從我們三個的體型差異就看得出來。

會討厭是正常的吧。

夏日難得的一陣大風穿過我們身體,涼爽過後,竟然還卷下了樹上的一片綠葉,打著彎兒悠悠飄到我們腳下。Sin 看著那片葉子,說:

“那麽,你願意離開她們麽?”

我直眉楞眼瞪住他:

“什麽?”

他依然不看我,比起邀請,更像是公式化地說:

“離開你的家人,加入靈橋組織。”

我並不明白他言語中所蘊含的意義,但還是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你在說什麽?什麽離開家人?”

Sin 轉過視線,看我手足無措。

我這才第一次看清 Sin 的眸子,那是只在色譜表上見過的顏色,同時讓人想到冰冷的金屬流光和夢幻的精靈羽翼——高貴冷冽的麒麟灰。

Sin 慣常地露出一抹冷笑,看似疏離的灰色眼眸中隱隱藏了什麽,好像溫柔。他沒事人一樣向家門走去,擺著手:

“算了。你還沒長大呢,繼續在家喝奶吧。”

——說什麽呢?!你比我還小吧?

我腦門上的青筋擺出井字造型跳起踢踏舞,扔下手裏的塑料袋我飛奔趕上 Sin,試圖教他體驗一下什麽叫奪命回旋腳,卻忽然被他展開右臂擋住,我踹起的腳被迫停在空中,動彈不得。最後只好跟隨他的視線向屋頂看去。

三個人憑空出現在我家紅棕色的屋頂。兩男一女。女孩子站在中間,閉眼拉著兩邊男子的手臂。

甫一站定,右邊那個年輕男子周身就現出電流一樣的東西。刺啦作響。

“嘖嘖。辛珀宵,這次你換策略了?目標已經找到,帶回組織用得著這麽久麽?像對待我們一樣,讓家裏其他人都發瘋被扔進精神病院,啪嗒領個孤兒證,直接帶走不就行了?偉大的當代浸染者呦~”

說話人語氣平靜,甚至事不關己一樣充滿戲謔。言論內容卻像炸雷一樣,轟轟在空氣中爆裂,顛覆了我接近十七年的平穩生活。

“阿塞,別在這裏,否則我們和他有什麽區別。”三人組左邊那個紅色肌膚,略微年長的男子厲聲喝止電流男,隨後看自己身邊已經睜開眼睛的金發女孩兒,“吉兒,把我們轉移去西邊的沙漠。”

女孩點了點頭,再次閉上眼。

中間那個男子似乎頗為不滿:“蘇方!這種時候,你還這麽雞婆——”

他的話尾扭曲了。一切聲音、顏色、事物全部和時空渦流旋轉在一起。

Sin 的手指開始發光,華麗的金色圖案迅速向上蔓延,很快爬上他臉頰。金光透過他的衣服向外散射,太陽一樣,揮灑我全身。

我渾身酥麻,只覺 Sin 緊緊拉住了我的手臂。但很快,這個觸感也消失了,我像是被什麽托起,意識迷離地浮浮沈沈。

“孩子。我給你看些東西吧。”

遼遠渾厚的聲線打破了喧囂拼成的空茫,不知為何令我想起剛才在超市遇見的那個高大黑人。我奮力睜眼,只見灩漣的一池紫色。

這難道是藏在我腦門裏的那道紫光?

我用僅剩的一點點意識這般揣測,剛剛有撞過它麽,竟然聽見它說話?

意識失陷於漸漸起霧的海面,周圍景色越來越混沌,越來越迷離,終於只剩濃濃霧霭。

一片昏暗。

刺眼的白。

“放開我。”

明顯已哭叫得沙啞的聲音,用盡最後的力氣試圖維持尊嚴。卻只像一顆漂浮的沙粒,立即就被周圍的空曠吸走,連回聲都沒能激起。

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

被綁在不知是手術臺還是實驗臺的白色長方形物體上,各種金屬絲線繞滿他全身,其中不少尾端是尖銳金屬的絲線直接刺入他身體,讓人甚至不敢去想它們紮進去時的疼痛。一根透明導管從他腹腔伸出,裏面緩緩流動著鮮紅的液體。導管伸向地上一個奇怪的透明裝置,裏面已有三分之二的液體,還在慢慢增多。

孩子漂亮的臉上滿是汗水。本應清明的眸子晦暗似枯竭湖泊。應該生著頭發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細長探測器,連接到一個碩大的電腦屏幕,屏幕上顏色鮮亮的各種曲線正隨著時間不斷變動。

整個場景只能讓人想到末世的人體實驗場。

實驗室純白墻壁的一角緩緩劃開,三個身著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

藍色眼珠的那個向實驗臺那邊瞥了一眼,立即收回視線,對站在自己前面的矮個子沈緩說道:

“龍橋大人,這樣下去恐怕會危及生命。”

“控制他的生命力,他才不能完全發揮浸染能力。”被稱為龍橋大人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日本人,他用蹩腳的英語殘酷總結道:“半死不活的狀態是最好的。”

藍眸人聞言低下頭,沈默不語。站在藍眸人旁邊是個高大得有些驚人的黑人,接著開口:

“既然如此忌憚浸染能力,您不如殺了他。”

那小個子似聽到什麽笑話,大笑著轉身面對比自己高得多的兩人:

“他爸爸可是二十年前為了加入靈橋組織,殺了自己全家的恐怖先代浸染者哦。你們何必心疼他。何況,他的能力還是有用的。”

說到這裏,他把視線聚焦到黑人臉上:“比約德,只需要等合適的時候你對他施加咒術,我們就可以擁有一個強大而聽話的工具不是麽?你們只需要聽命於靈橋領袖我就可以了。”

比約德和身邊的藍眸人對視一眼,死心低下頭,齊聲道:

“是,領袖大人。”

日本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向操作臺,按下其中一個白色按鍵,插在小孩腹上的導管像觸電一般簌簌顫抖開,導管中的血液明顯加快了流速,很快地上那個玻璃器皿就被裝滿了。

與此同時,被稱為比約德的黑人盤腿在地上坐下,閉眸長聲念出咒語一樣的東西。隨著那些冗長神秘的音調,他後脖頸處緩緩伸出金色的藤蔓,急速抽芽生長,密密立在空中,像是亭亭的金色妖精。

他睜開眼睛,擡起右臂,指向實驗臺上的孩子。

妖精得令,金輝絢爛,飛身註入孩子體內。

小孩發出一聲淒然慘叫:

“啊——”

我身體止不住一陣痙攣,心臟瘋狂鼓動,甚至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擠滿了它的狂躁震響。

最後那根導管從肝臟中抽吸血液的感覺像水蛭一樣附著在我腹腔,我甚至還能聽見它發出的輕微的哧哧聲,好比鱷魚在啃噬獵物的肚子。周遭彌漫著令人欲嘔的血腥氣。

還有金色撕裂渾身細胞,強制充斥身體的痛楚。

若要我再體驗一次那種疼痛,我寧願去死。

但比那種疼痛更加恐怖的是那個中年日本人,他簡直是個變態。他的行為徹頭徹尾地侵犯了那個孩子的人權。他怎麽可以那樣做??!!竟然還是什麽組織的領袖,那會是個多麽可怕的組織?!

“離開你的家人,加入靈橋組織。”

Sin 程式化的聲音一閃而過,像是墜入記憶之池的水珠,圈圈漣漪蕩起。

“你們只需要聽命於靈橋領袖我就可以了。”

超市的黑人大叔。夢中的那個黑人青年比約德。

一幀幀看似毫無關聯的畫面和聲音,此時自動自發地拼湊起來,嘩啦啦在我腦中翻響。

“既然如此忌憚浸染能力,您不如殺了他。”

“他爸爸可是二十年前為了加入靈橋組織,殺了自己全家的恐怖先代浸染者哦。你們何必心疼他。何況,他的能力還是有用的。”

“偉大的當代浸染者呦~”

實驗臺上的孩子。絕望和麻木幹涸了他的眼睛,卻還是難掩虹彩本身的美麗。

那罕見的,麒麟灰。

……Sin。

那個孩子是 Sin。

眼淚立即掉了下來。我對周圍籠罩我的紫芒厲聲呼喝:

“你是誰,你是誰?告訴我剛才的那個孩子是 Sin 麽?那個孩子是 Sin 對不對?!”

他的睡姿。他別扭的性格。他沒有家人。他偶爾頑皮,終是沈默。

我終於明白他看著我媽媽的眼神,是溫柔,是渴求。那是他多麽希望,卻從未能得到過的保護。

我聲音慘厲,站起來在空中徒勞揮打:

“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茫茫的紫色,憐憫一樣靜寂不語。

疼痛撕心裂肺,比剛才更甚。

到底為什麽,要那樣對待他?沒有人有權利那樣對待他!!

像是提示一樣,紫芒微顫,放出一個聲音,正是那個變態日本人的聲音:

“他爸爸可是二十年前為了加入靈橋組織,殺了自己全家的恐怖先代浸染者哦。你們何必心疼他。何況,他的能力還是有用的。”

只是因為這個理由?

又是因為這種理由??

……難道就因為他的父親犯了罪,他就不再是人類了麽?他就必須被身為同類的我們踐踏?他就沒有資格快樂,沒有資格幸福了麽?

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沒有。他們只能依靠父母保護,父母已經沒有了,為什麽我們不能給他們一點暖意呢?

為什麽我甚至不敢給他一點點暖意呢?

被我刻意忘卻的記憶的洪流,瞬間決堤而出。

Sin,我有個朋友,叫米凱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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