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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口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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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口 15

外邊應該已是黑夜。 但囚禁幽沁淵的這個房間經過了異術處理,飄滿了淡淡牛乳狀的氣體,朦朧出催人入眠的昏黃光線,視線可達度只有一米。 她跪坐在地上,纖長筆直似一株娟秀的銀葦。長長黑發垂在兩頰,流淌到她放置著雙手的膝蓋上。她閉眸不言。 距離她被關進這個房間,並遙遙聽見那個引流派大師說:“先不要殺她,留著說不定可以當人質。”已經過了大概一個半個小時。奧都令她揪心不已哭叫聲也平息了很久,大概是被帶遠了。 現在唯一令幽沁淵放心的是,如果身為攝政王的她暫時不會被殺,身為血皇的奧都更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引流派的大部分成員首先是保皇派,即便不滿她這個血統不純的攝政王,對血統純正的先皇遺子奧都也不敢輕舉妄動。即使是為了利用。 這樣一想,她安下心來。確定聲息俱寂,她露出皓齒,咬破左手的中指,在潔白右臂上寫下兩字: 梔地。 筆畫剛結束,她面前的一塊昏黃霎時變作凝白霜粒,緩緩降至地板,開出一片白花。白花上影影綽綽現出一個人形,半跪面向她: “沁淵女主。” 幽沁淵的父親秘密蓄養的家族私軍,所有成員的靈體都有冰雪系的進攻能力,出現時、戰鬥後都會留下標志性的結霜地表,仿佛一片盛開的梔子花田,因此擁有一個極其美麗的名字——梔地。與這個美麗的名字相反,他們執行任務時極其狠辣無情,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多稱他們為“白魔”。 只對幽氏的當家主人效忠,亦只有幽氏當家主人才知道如何召喚他們的神秘軍隊。此時這支軍隊的首領正跪在女主人的面前。難辨男女的身形,用同樣雌雄難辨的聲線說道: “沁淵女主,此為您首次召喚梔地。請下令。” “監視引流派的那個大師,調查他是如何覆活並且操控科薩的,”幽沁淵一邊說話一邊站了起來,她將長發盤在頭頂,脫去冗長的裙裝,只剩裏面簡潔的黑色束身衣,透露著她姣好的曲線,“幫我帶荷蘇來,我不在期間麻煩她發揮能力偽裝成我的樣子,在這裏當一陣乖娃娃。同時派人保護奧都。” “是。” “如非必要不要跟他們起正…

外邊應該已是黑夜。

但囚禁幽沁淵的這個房間經過了異術處理,飄滿了淡淡牛乳狀的氣體,朦朧出催人入眠的昏黃光線,視線可達度只有一米。

她跪坐在地上,纖長筆直似一株娟秀的銀葦。長長黑發垂在兩頰,流淌到她放置著雙手的膝蓋上。她閉眸不言。

距離她被關進這個房間,並遙遙聽見那個引流派大師說:“先不要殺她,留著說不定可以當人質。”已經過了大概一個半個小時。奧都令她揪心不已哭叫聲也平息了很久,大概是被帶遠了。

現在唯一令幽沁淵放心的是,如果身為攝政王的她暫時不會被殺,身為血皇的奧都更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引流派的大部分成員首先是保皇派,即便不滿她這個血統不純的攝政王,對血統純正的先皇遺子奧都也不敢輕舉妄動。即使是為了利用。

這樣一想,她安下心來。確定聲息俱寂,她露出皓齒,咬破左手的中指,在潔白右臂上寫下兩字:

梔地。

筆畫剛結束,她面前的一塊昏黃霎時變作凝白霜粒,緩緩降至地板,開出一片白花。白花上影影綽綽現出一個人形,半跪面向她:

“沁淵女主。”

幽沁淵的父親秘密蓄養的家族私軍,所有成員的靈體都有冰雪系的進攻能力,出現時、戰鬥後都會留下標志性的結霜地表,仿佛一片盛開的梔子花田,因此擁有一個極其美麗的名字——梔地。與這個美麗的名字相反,他們執行任務時極其狠辣無情,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多稱他們為“白魔”。

只對幽氏的當家主人效忠,亦只有幽氏當家主人才知道如何召喚他們的神秘軍隊。此時這支軍隊的首領正跪在女主人的面前。難辨男女的身形,用同樣雌雄難辨的聲線說道:

“沁淵女主,此為您首次召喚梔地。請下令。”

“監視引流派的那個大師,調查他是如何覆活並且操控科薩的,”幽沁淵一邊說話一邊站了起來,她將長發盤在頭頂,脫去冗長的裙裝,只剩裏面簡潔的黑色束身衣,透露著她姣好的曲線,“幫我帶荷蘇來,我不在期間麻煩她發揮能力偽裝成我的樣子,在這裏當一陣乖娃娃。同時派人保護奧都。”

“是。”

“如非必要不要跟他們起正面沖突,現在還沒辦法判斷那個大師手下除了科薩還有什麽東西。”她直視梔地首領的眼睛,“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第一次接到關於自身安危的命令,梔地首領一楞,很久後,才破天荒地對主人說出了疑問句:

“……沁淵女主,您自己呢?”

雪荷一樣清麗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幽沁淵自然地舒展了一下身體:“靈體進攻對我無效。很早以前我還學過些對付實體的方法,不必擔心我。現在,請幫我離開光覆聖殿。”

她說的是真話,她並不是僅憑最高貴族幽氏獨女的這個身份掌握保皇派的。

幽沁淵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而現在她需要敵人以為已將她置於掌控之下,方便地活動。

“是。”梔地首領得令後化作白霧,包裹住幽沁淵周身,“女主,得罪。”

她搖了搖頭示意無妨。眨眼間白霧褪去,兩人已身處一片曠野之中,遠遠可以看見光覆聖殿的尖頂,月色下滲著白光。

比想象中快得多。不愧是梔地。

幽沁淵在心中暗自讚嘆。那個被她稱作父親的男人緣何起意訓練了這樣一支部隊,又為什麽在自己戰死後令梔地首領找到自己,向自己效忠呢?

她不了解那個男人,無論他活時的無情,還是他死後的任性。

“女主,侯爵大人是愛你的。”仿佛看透了幽沁淵的困惑,梔地首領忽然開口,並且未等她辯駁,已繼續說:“如果他不愛您,您作為有一半人類血統的存在,如何能在貴族體系的最頂端安穩地長大?而侯爵他從未否認過您的血統,也從未否認您是他的女兒。最後他知道自己必將戰死,卻不讓我們去保護他,而是直接讓我去向您效忠,保護您的安危。”

幽沁淵幽綠泛藍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盯住梔地首領,滿是震驚。

被驚疑註視的人卻不願再多講,再次低首,單膝跪下:

“女主,梔地立即去執行您剛才下達的命令。請女主隨時再作召喚。告退。”

幽沁淵已顧不上應答。

父親他,是……愛我的?

略薄粉唇竟自顫抖,幽沁淵不禁用手輕輕壓住它。低下頭,夜風掩蓋了她的表情。

他給她的感覺只有冷淡和疏離。而她現在所能想起的他,竟然也只是一個離去的背影,和宴會時一記厭棄的眼神。

甚至難以回想出他的眉目輪廓。

這樣一個男人,只有一個因難產而死的人類戀人,只有由此留下的唯一女兒。

深情無情興許只有一線之隔。

難道我無數次哭泣著向前尋覓,最後絕望放棄的時候,你其實一直站在我身後麽?

那你為什麽要把我許配給和你陣營相反的暗淩,明知就算是因為自由的名義,我也會愛上他而背棄你。

最後,你是和他戰鬥,不敵而死的吧。

我的父親。

而在你和他,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我所愛的兩個男人都離我而去之後,我開始為自己而活。

為我所堅信所要做的而活。

一線晶瑩順著幽沁淵欺雪壓霜的面頰滑下,須臾不見。

她昂首任淚痕風幹,睜眼時,雙眸中只剩璀然堅決。

天空漸明,小區裏響起陣陣自行車打鈴的聲音,孩子結伴上學去的聲音,混合著淡淡牛奶的香氣飄在空氣裏。

從蘇方家出來後,岳明燁已在球場坐了二十多分鐘。

他是普通大學生。

喜歡食堂裏的炸醬面。正攢錢打算買一臺 DELL 筆記本。學期末為了應付考試頭懸梁錐刺骨。

他有三個舍友,宿舍裏他年齡最小,綽號老四。老二的偶像是已經溘然長逝的帕瓦羅蒂,繼承偶像遺志的老二經常不分時間地高唱“今夜無人入睡”,偏偏老三好靜,宿舍因此總有天雷勾地火。一旦出現此類情況,遭殃的他和老大就會提議全宿舍打魔獸戰星際。四五個小時後他們四個在學校後門的小店裏吃烤羊肉,之前那兩個離肉搏只有一線距離的家夥已經勾肩搭背,怨消仇泯。

他們常常在午夜時分談論各院系的系花排名,每每岳明燁想要表達想法,都被一片哭叫掩埋“老四你給我們留點活路吧,守著你家關靜持別動,算我們求你了。”他只好把我們真的只是好朋友之類的言辭吞回肚子,有時候岳明燁真想告訴他們“他家關靜持”最常對他說的話是“明燁副部長同志,是女人誒,快上!放電,調戲,送玫瑰,隨便你!搞定她!讓她多掏錢/少要錢/再給點糖醋裏脊”,這裏的“女人”包括讚助單位的經理、商店的服務員,以及食堂打飯的老大媽。

狠下心去找陳界討論這個問題應該如何解決,進門卻見季飔正兩眼放光地對陳界說,明碼標價,一百塊一張怎樣?他好奇打聽,陳界揉著頭發頗為苦惱地說,季飔抓住非法流傳的他的照片,調查發現黑市價格 20 元一張,季飔由此說這麽能賺幹脆我也去賣好了。

後面就是岳明燁一進門聽到的話。

岳明燁無奈地拍著難兄肩膀。外人常說他們四人走在一起,男生高挑俊挺,女生小鳥依人。他卻覺得,就精神領域而言,這幅圖景其實應該是反過來的。

除此之外,他是靈橋。和其他十位靈橋一樣,負責維持世界明暗平衡,卻又像為自己所斬殺的吸血暗族一樣,受了傷可以自動愈合。他曾因此惴惴不安,差點疏遠了自己的好友霍然。

岳明燁。月明夜。

他今年 20 歲,抑或……八歲?

岳明燁以手撐住額頭,不知自己該做出什麽表情。蒼帝見狀立起身子,將前肢搭在他腿上,輕輕舔著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一下下,仿佛安慰。

岳明燁不禁微笑。伸手抱起自己的同伴。

似乎一出生,蒼帝就和自己在一起了。從瞇眼趴在自己手心的一團雪絨,變成現在眼神晶亮的成年犬,戰鬥時更是威凜的銀狼模樣。

他用手托起蒼帝的腦袋,它大大的黑眼珠正一眨不眨地註視自己。

自己怎麽從未想過去問蒼帝從何而來呢?難道在自己的潛意識裏蒼帝根本就是和自己一體的?

他回想起記憶裏那只美麗的銀色神獸,傲物逼人的氣勢颶風般讓人徒生畏懼,卻有一雙悲憫的眼睛,幽茫濕濡。還有它背上那個天生的王者。自由王暗淩。

自己是他的一部分?

這簡直像是一個一直孤苦無依的孩子,一日他借以避風擋雨的茅草屋前忽然停下一輛勞斯萊斯,西裝革履的人走出來對他行禮,說小少爺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是老爺唯一的孫子啊。眼淚鼻涕一把抓。

跟關靜持喜愛的臺灣偶像劇一樣。

岳明燁開始同情那些片子裏的主角們了。完全的身不由己,被動響應。

“被什麽動啊?有變化就是被動?那還要不要活了,沒有聽過計劃就是變化啊?別老是一有變化就露出一副世界欺騙我神明不要我的受害者表情。”

關靜持拿企劃書敲上桌面的場景突現眼前,只是這次那本企劃書敲在了他腦袋上。

那次他們聯系好的讚助單位在活動開始的前一天忽然反悔,取消了讚助費。得知消息後關靜持在會議室窗口站著,聽整個外聯部一片愁雨淒風,最後如此怒吼。吼完關靜持立即重新分配人員電話聯系有合作意向的單位,吩咐一有消息立即傳給她和岳明燁,他們倆則馬不停蹄地奔向一個又一個有意向的單位設法敲定讚助。一片兵荒馬亂中,終於在學校節目開始的前一小時重新聯系到經費。確定經費到位,外聯部所有人都累癱在會議室裏。

節目結束的時候,關靜持出人意料要求作為外聯部部長上臺講話,拿著話筒,她感謝了帶來好節目的所有演職人員,感謝了坐在臺下支持節目的大家,感謝了雪中送炭的讚助單位,最後說:對了,還要感謝××單位出爾反爾臨時撤資,我們才有機會聯系到現在這麽好的讚助單位哦。大家以後對他們的產品敬而遠之哈,以防感染“言而無信”病毒。

邊說邊掩口露出一個嬌羞笑容。吐出的言論卻完全是《睡美人》裏沒有收到宴會邀請的老巫婆的氣勢。

左左。

想到她當時站在臺上掩口微笑的樣子,岳明燁不禁笑出聲音。心裏由此平靜。

經蘇方一說,他想逃避自己與暗淩關系的一絲僥幸被打消了。徹底承認這一點,反而讓他變得輕松了一些。往好處想,這是個契機,讓他可以真正了解自己的來歷。

血族。岳明燁曾在任務中遇見過寥寥幾個血族,都是些自視甚高且有暴力傾向的家夥,應對起來頗為棘手,兩年前遇見的那個甚至可以說十分強悍。回想他們當時的著裝和姿態,大概都是血族中的貴族,也就是說很大可能上是屬於血族保皇派。岳明燁對他們原來的定義,只有單純的“敵人”二字,現在多了一些背景知識,就能猜測戰鬥時,他們用血族語發出的叫囂大致應該是“小小人類,本大爺乃是血族 xx 爵,爾等低等生物,還不乖乖送來口中。”之類的意思。

就這一點而言,岳明燁還是更傾向於自由派。起碼,自由派目前的兩位代表,克拉和斯汀,從未流露過“能被我吃是你的驕傲”之類的意思。

還好,不是保皇派來跟他說你是先皇殘體,如何如何。謝天謝地。

而且,就身為血族的斯汀和克拉的觀點來看,暗淩是位很值得敬重的王者,這讓岳明燁比較開心,畢竟,自己的曾曾曾曾曾爺爺是岳飛總比是秦檜好。

雖然自己和暗淩的關系並不像爺孫那般簡單。

暗淩究竟算自己的什麽呢?自己並不是他,無論長相氣質能力,但自己腦中卻有屬於他的記憶。那些記憶混雜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玻璃,其中一個女子的樣子卻反覆出現,刻印一般清晰。

那是斯汀所說的,暗淩的妻子,幽沁淵……麽?

現在對暗淩的所知,依然稀少到讓岳明燁感到茫然。但以後,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機會了解他和他的理想吧。而不論怎樣,霍然和左左他們始終會支持自己。尚裳和陳界也會一直站在他這邊。

這種篤定讓他心念一暖。不管來自何方,對現在的他而言,能夠保護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在發生這件事之前,他不曾遇見霍然和左左,不曾和陳界和尚裳共事那麽久。他也許會認為這一切誕生的根基是虛構。

但不是。這一路,他與他們攜手。

陳界知道他失眠後特地為他錄制催眠曲。尚裳每個月 15 號打來問候電話。霍然不用說,經常發點外文文獻過來,附註“哥們,救命啊,明天就要交翻譯,回家請你吃飯。”(……)

自己昨天一從會議室出門,就收到左左的短信:

“帥哥,註意安全,快點回來吧。我們都在等你哈。”

這些真實觸手可及。即便他的誕生並沒有任何人焦急期盼過,但是他愛這個世界。他想保護自己所重視的人所在的這個世界。

這就夠了。

叫他岳明燁,月明夜,或者其他什麽都不要緊。

無關來路,現在是我。

岳明燁笑,這次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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