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叉口 11

關燈
交叉口 11

斯汀不置可否,卻見關靜持露出下巴落地的表情,隨後她呆滯地望著克拉: “你不要告訴我上帝是你爺爺,釋迦牟尼是你朋友,元始天尊是你表兄。人類是需要有信仰的你知不知道,我哭死了。” 雖然明白血族的存在其實已摧毀了人類的宗教體系,但確切聽他說他認識大天使加百列,關靜持還是大受打擊。單純的克拉被關靜持欲哭無淚的樣子震到,手足無措地用目光向斯汀求救,消防員先生卻只是攤了攤手,擺出一副“自己捅的蜂窩自己挨”的樣子,看著他由開始的懵懵懂懂變作至極愧疚。 人類是需要有信仰的。不,任何生物都是需要有信仰的。 不管那是宗教、目標、理想、渴求,都是一種信望一種依靠。 在生存這場本質即是孤獨的跋涉之中,即便它只是個騙局,如果它指向的是大多數人的幸福和堅強,在沒有更好的真實足以代替它之前,就沒有人有權利去生硬地損毀它。 愛,也是一樣。 岳明燁之所以變得六神無主,正是得知自己是自由王殘體的這個事實,顛覆了他一直以來的對自我的認知和信仰。他並不是自由王,但他也不再單純是岳明燁了。偏偏重建信仰這件事情,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幫得了他。他們只能等待。 也許這正是引流派令岳明燁擁有暗淩記憶的目的——心中無支柱的人,最為脆弱。接下來,他們無論是煽動,還是加害,都可以更加有效。 自由派議會正在對現在的情況進行商討,也許不多時就會有意見傳來。姑且不論引流派是如何得知岳明燁與自由王關系的,現在毫無疑問的是,無論是靈橋組織還是自由派,都已被引流派的這步棋逼成被動。 克拉竟還沒有從這件事中吸取到教訓,必須後果自負。 自由派裏人才頗多,冷靜、沈穩、堅韌、內斂,一個人就是一種品質的活體招牌,所以即便斯汀身在人界,日常管理之責也可以穩妥地予以實施。之所以對克拉格外嚴格,是因為他就像未成熟的果實、未定型的鋼水,青澀鮮活。 即便在自由派裏也有很多血族成員,自己對被歧視和不公待遇深惡痛絕,但在對待比自己弱小的人類時,卻會帶上居高臨下的態…

斯汀不置可否,卻見關靜持露出下巴落地的表情,隨後她呆滯地望著克拉:

“你不要告訴我上帝是你爺爺,釋迦牟尼是你朋友,元始天尊是你表兄。人類是需要有信仰的你知不知道,我哭死了。”

雖然明白血族的存在其實已摧毀了人類的宗教體系,但確切聽他說他認識大天使加百列,關靜持還是大受打擊。單純的克拉被關靜持欲哭無淚的樣子震到,手足無措地用目光向斯汀求救,消防員先生卻只是攤了攤手,擺出一副“自己捅的蜂窩自己挨”的樣子,看著他由開始的懵懵懂懂變作至極愧疚。

人類是需要有信仰的。不,任何生物都是需要有信仰的。

不管那是宗教、目標、理想、渴求,都是一種信望一種依靠。

在生存這場本質即是孤獨的跋涉之中,即便它只是個騙局,如果它指向的是大多數人的幸福和堅強,在沒有更好的真實足以代替它之前,就沒有人有權利去生硬地損毀它。

愛,也是一樣。

岳明燁之所以變得六神無主,正是得知自己是自由王殘體的這個事實,顛覆了他一直以來的對自我的認知和信仰。他並不是自由王,但他也不再單純是岳明燁了。偏偏重建信仰這件事情,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幫得了他。他們只能等待。

也許這正是引流派令岳明燁擁有暗淩記憶的目的——心中無支柱的人,最為脆弱。接下來,他們無論是煽動,還是加害,都可以更加有效。

自由派議會正在對現在的情況進行商討,也許不多時就會有意見傳來。姑且不論引流派是如何得知岳明燁與自由王關系的,現在毫無疑問的是,無論是靈橋組織還是自由派,都已被引流派的這步棋逼成被動。

克拉竟還沒有從這件事中吸取到教訓,必須後果自負。

自由派裏人才頗多,冷靜、沈穩、堅韌、內斂,一個人就是一種品質的活體招牌,所以即便斯汀身在人界,日常管理之責也可以穩妥地予以實施。之所以對克拉格外嚴格,是因為他就像未成熟的果實、未定型的鋼水,青澀鮮活。

即便在自由派裏也有很多血族成員,自己對被歧視和不公待遇深惡痛絕,但在對待比自己弱小的人類時,卻會帶上居高臨下的態度肆意摧殘。也許任何種族本性中都有這樣的劣根:身為弱勢的時候,被輕賤傾軋,找到比自己更弱的存在時,百倍千倍地輕賤傾軋他們,仿佛報覆。而最尊重獵物的,本應是獵人自身。克拉雖然年輕,卻是個真正的獵人,他從來只取維持生命所必須的,並感謝為此失去生命成為自己食物的生物。他尊重自己的獵物,甚至會為了他們的喜樂控制自己的食欲。

人類最容易受到暗湧影響而毀滅,正是因為人類對自然的消耗早已超出維持生命所必需的程度,以至於生存環境脆弱到受到輕微擾動就會頃刻毀滅。

無論血族還是人類中,多一些像克拉這樣尊重生命的獵手都是幸事。雖然克拉尚不成熟,但斯汀期待他未來的樣子。而且他並不擔心現在無比失落的關靜持會真如她所表現的那般一蹶不振,畢竟,先前他曾對她介紹過自己的種族,也算是打過預防針。仿佛驗證他的評價,關靜持見到克拉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低頭不語,勾起嘴角,擺了擺手:

“安啦安啦,你說你的,我當你說胡話不就行了。我很懂精神勝利法的。”

聞言斯汀笑了笑。岳明燁也無奈搖了搖頭。

經過剛才的觀察,關靜持發現岳明燁對血族中的某個派別特別敏感,所以她接著問克拉道: “你也是自由派的吧?自由派的理念到底是什麽啊?”

岳明燁放在窗外的視線果然轉了過來。

“全民平等。每一個人都有生存權和發展權。”克拉扼要回答。

“具體包括生命權、自由權、財產權、尊嚴權、獲助權、公正權等等,血族也有人權法啊?”關靜持參加過一次辯論賽,恰好涉獵過相關知識,記得人權的基本內容,但並沒有什麽深切體會,“我總覺得人權法裏的規定是理所當然的。”

克拉卻一臉肅穆地說:“當然不是。當你被以‘沒有資格’拒之門外時,你就不會有那麽浪漫的想法了。我見過一位老人。他的孫子得了病,貴族早有相應藥劑可以完全治愈那種病,但他們卻任由那個孩子死去,因為他沒有享用那種藥劑的資格。他是平民。”

那是一張滿是皺紋的擠滿汙垢的臉。沾滿眼淚的老者的臉。

一生的滄桑都不足以抵禦他那時的絕望和無助,他只能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看著自己的孫兒死去。

好一點的食物,沒有資格;上學受教育的機會,沒有資格;看看花園裏的花,沒有資格;在超市買東西,沒有資格;養條小狗作伴,沒有資格;看醫生治病,沒有資格;死在哪裏,沒有資格。

唯有侍奉的必須、遵從的權利、謙卑的義務、不反抗的責任。一旦貴族覺得你的什麽東西是好的,他不用開口,你就要給他,不管那是你的住所你的妻女你的雙親還是你的手臂。貴族金碧輝煌的殿堂下,全是平民的死屍,他們絲絨滔滔的披風,來自數萬平民的裹屍布。

“一個以你出生的肚子判斷你的價值的社會,根本不值得存在。”

克拉斬釘截鐵道。

“……”

那是一個自己從未想過也無法想象的地方,卻莫名讓關靜持覺得熟悉。她默然了。忽聽克拉望著岳明燁說:“我們的王,帶領我們實現了自由平等。”

並且,不惜為此自毀。

克拉捏緊手指,低下頭。窗外,他的靈體流雲遮蔽了陽光,辦公室裏瞬間暗了下去。許久,他咬牙憤恨說:

“你和王,一點也不像。”

一片氤氳的清香茶氣後面,斯汀盯住岳明燁。

寂靜之中,岳明燁的腦中卻緩緩浮動出一雙雙藍綠色的深瞳。

生氣的傷心的憤怒的不甘的欲言又止的。唯獨少了微笑的。

它們在他的記憶中重疊、穿梭。岳明燁的太陽穴發狂般跳動,他幾乎要脫口而出:誰是幽沁淵?

然而,最後從他口中掙紮而出的聲音卻是:

“我要去找‘捕捉者’蘇方。”

不顧關靜持問自己“那是誰啊?”,岳明燁放下手中茶杯,走向辦公室門口。

和剛才的發言指向相反,克拉也立即放下茶杯追上前,全副武裝出 “我和你一起去”的意思,卻被岳明燁用眼神喝止在原地——那是克拉相識近百年的威懾冷厲,屬於他欽佩崇拜的那位王者的威懾冷厲。條件反射地,克拉立即停下腳步。楞了半晌,才一邊忐忑不安地註視著自己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一邊無措地望向身後的斯汀。

只見斯汀對自己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堅持。

岳明燁背對他們,淡定道:“我一個人去。”

仿佛知道關靜持正在身後擔憂地註視自己,他聲調軟了軟:“馬上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