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叉口 8

關燈
交叉口 8

斯汀捏上自己的耳墜。 想到僅有的兩次與岳明燁的照面,雖然沒有詳細了解,但顯然岳明燁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明白為什麽尚裳對岳明燁有所隱瞞——既然沒有與之相當的實力,身份就是負累。何況,他根本什麽都不再記得。重生的他,沒必要背負任何重擔。 只是,讓他作為靈橋,負責血族和吸血暗族,這裏面的用心實在讓人揣測。往好裏想,這是對岳明燁真實身份的最好掩飾;往壞裏想,難免不讓人覺得是經人導演的自相殘殺。 斯汀想到了一個人。 刷刷的水聲中,他略略加大聲音,淡淡提及:“辛珀宵肯留下王的殘體,還真是令我驚訝。” 十幾年前,其洛和暗淩交好,身為他養父的辛珀宵差點與他反目。而後來其洛之死如要歸咎,也確實與他和暗淩互為摯友的關系有關。 辛珀宵對暗淩向來不掩恨意。 “當時是我主張留下明燁的。辛老不打算管我們這一攤。”明白他語意所指,尚裳也加大聲音,將被風揚起的發撫到耳後,笑,“所以現在和你面談的是我,不是他。” “那我還真是可憐。”他聳聳肩,說話語氣和內容完全相反。 “其實辛老不在這裏還有一個原因,他正帶領其他靈橋處理一個大規模的明暗動蕩。好了,現在該你回答我了,”她提及自己最緊張的問題:“引流派是怎麽回事?現在明界的異動跟你們血族有關麽?” 斯汀攤開手,一派大方表情:“你直接查看我的記憶不就知道了。” 噴水池外圍地表是一圈褐紅色的火山巖裝飾。這種石料有大大小小許多氣孔,是巖漿冷凝時形成的。一只黑色小螞蟻快速爬過了巖上的一粒氣孔。 尚裳已然發問:“還不知道誰是主使?” 這距她開始查看他的記憶才不過十幾秒。斯汀暗自讚嘆她的能力較十一年前大為精進,據實以告道: “引流派成員,大部分是不滿現狀的保皇派。” 尚裳下意識地用拇指和食指輕捏下頜,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主使是幽沁淵?” 這個小動作讓斯汀會心一笑,十一年前她就是這樣,一旦有什麽事情讓她費心思索,立即就用手捏自己下巴頦兒。 當時稱得上烽火硝煙的那段歲…

斯汀捏上自己的耳墜。

想到僅有的兩次與岳明燁的照面,雖然沒有詳細了解,但顯然岳明燁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明白為什麽尚裳對岳明燁有所隱瞞——既然沒有與之相當的實力,身份就是負累。何況,他根本什麽都不再記得。重生的他,沒必要背負任何重擔。

只是,讓他作為靈橋,負責血族和吸血暗族,這裏面的用心實在讓人揣測。往好裏想,這是對岳明燁真實身份的最好掩飾;往壞裏想,難免不讓人覺得是經人導演的自相殘殺。

斯汀想到了一個人。

刷刷的水聲中,他略略加大聲音,淡淡提及:“辛珀宵肯留下王的殘體,還真是令我驚訝。”

十幾年前,其洛和暗淩交好,身為他養父的辛珀宵差點與他反目。而後來其洛之死如要歸咎,也確實與他和暗淩互為摯友的關系有關。

辛珀宵對暗淩向來不掩恨意。

“當時是我主張留下明燁的。辛老不打算管我們這一攤。”明白他語意所指,尚裳也加大聲音,將被風揚起的發撫到耳後,笑,“所以現在和你面談的是我,不是他。”

“那我還真是可憐。”他聳聳肩,說話語氣和內容完全相反。

“其實辛老不在這裏還有一個原因,他正帶領其他靈橋處理一個大規模的明暗動蕩。好了,現在該你回答我了,”她提及自己最緊張的問題:“引流派是怎麽回事?現在明界的異動跟你們血族有關麽?”

斯汀攤開手,一派大方表情:“你直接查看我的記憶不就知道了。”

噴水池外圍地表是一圈褐紅色的火山巖裝飾。這種石料有大大小小許多氣孔,是巖漿冷凝時形成的。一只黑色小螞蟻快速爬過了巖上的一粒氣孔。

尚裳已然發問:“還不知道誰是主使?”

這距她開始查看他的記憶才不過十幾秒。斯汀暗自讚嘆她的能力較十一年前大為精進,據實以告道:

“引流派成員,大部分是不滿現狀的保皇派。”

尚裳下意識地用拇指和食指輕捏下頜,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主使是幽沁淵?”

這個小動作讓斯汀會心一笑,十一年前她就是這樣,一旦有什麽事情讓她費心思索,立即就用手捏自己下巴頦兒。

當時稱得上烽火硝煙的那段歲月,引領他們的靈橋領袖和自由王卻在一年之後相繼離世。此時看著尚裳一如既往的小動作,斯汀心下有些安慰,他用手擋住眼睛,擡臉沐浴日光: “原來我這樣想。現在不了。”

尚裳回憶起剛剛在他的記憶中所見的場景——幽沁淵庇護岳明燁的神情一望即知,她當時只是想要保護他。只是,目的是什麽呢?

緩緩點著頭,她卻更緊地捏住了下頜。

知道她在幹什麽,斯汀依然昂頭閉眸,揶揄道:“下巴夠尖了,別捏了。”

她一楞,然後笑容開朗地指摘他:“老是摸耳環的人沒資格訓斥我哦。”

自認理虧,斯汀笑笑,望著噴水池正色道:“引流派的問題,我會抓緊調查。而且,以後我會時刻跟隨在他身邊,保護他。”

“他現在只是個普通大學生,你打算帶著你的銀去保護他麽?”她指指現身他身後,正向自己招手 say hello 的銀——關靜持眼裏的黑衣死神在尚裳眼裏卻是個奇高奇瘦的白衣人——她笑著對祂揮了揮手,“會不會嚇到他的朋友?”

“可以不讓銀現身。而且,他的緋聞女友見到銀還算鎮定。”想到關靜持的反應,斯汀在表示肯定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好笑。

尚裳聞言不再言語。

噴水池裏水勢漸弱,剛才還喧囂不已的水聲也隨之降低,噴薄水汽緩緩收攏起來。

斯汀突然說:

“你的能力已經不像十一年前那樣咄咄逼人了。”

第一次見面時因為誤會,她未經許可就讀取了他的記憶,包括那個他只願己知的秘密。兩人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曾為此耿耿於懷。

現在想起,尚裳仍覺愧疚:“我起碼也老了十多歲了啊。而且有人說我那時是用殘酷來撒嬌,他是對的。”

那個“他”一定是其洛。

尚未來得及再問,斯汀就聽見克拉興奮的聲音:

“老大,他醒了!!”

金發的血族朋克在窗口揮臂大叫,本身靠在窗口的陳界、威威和威力雖然不明白克拉為什麽從未去過醫務室,就已確定地大叫,但都已轉身奔向隔壁。

尚裳對斯汀點頭,兩人一起快速向樓上的醫務室走去。

胸口的靈跡發熱,似一滴溫水貼膚,和暖好似燭火。

她輕觸它,手指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終於停止了一直漫無目的的穿梭,放任自己在最近的一個人界街口落腳。心裏的混亂此刻平穩,由此而來的虛脫感卻令她憑空一個趔趄,幸而扶住身旁的墻壁,才沒有跌在地下。

精致如瓷的臉上,濃密的睫毛緩緩合上,遮住幽綠似潭的眼眸。

及地黑裙隨風緩緩曳動開。

——是他醒了吧。那個孩子。

為什麽屬於他的靈跡會響應那個孩子?那個和他全無相像的孩子。

他呢?他呢?!!

暗淩,你不是號稱不死之身麽?!

你真的已經不在了……麽?

她擡頭,收回仍舊顫抖著的手臂,恍惚地朝著延向廣場的小巷走去。如同三百多年前的那一天,她向著血族靈原走去。

腳下銀色的草在獵獵的風中卷動,散發出如同暴雨將來的氣息,還有十幾步的距離,就是她數次到來,數次無果而歸的靈原—血族在這裏孕育生成自己的靈體。資質再低的血族貴族也會在步入這裏三次以內就獲得自己的靈體,而她已來了九次。今天便是她最後一次機會。生成自己的靈體。

二十分鐘前她身在家族例行會議。繁冗卻空洞的致辭、討論之後,舞會開始,她卻只想找個地方歇息,卻被她撞見幾個剛才還對自己畢恭畢敬,一副奴仆嘴臉的人,正躲在休息室訕笑:

“父親身為最高貴血統,她竟然沒有靈體呦!”

“你看看幽侯爵的臉色,唯一的女兒竟然沒有靈體,嘻嘻。”

“人類孽種,怎麽可能有靈體啊,妄想吧,哈哈!”

她並不是第一次見識這樣的表面尊崇暗地嘲笑,甚至已經有些麻木於他們的口蜜腹劍。只是不想一轉身竟見到自己的父親,本能生出的委屈卻在他的註視下迅速焚毀,只剩絕望。

她幾乎是逃離了會場,跑來靈原。速度快到忘記要哭。

誰說她都不要緊,只是希望父親可以不用那樣的目光註視自己。

那種目光,叫做厭棄。

夜幕滾滾,陰森莊嚴。

白裙的多處都被路上的灌叢劃破,無視那些傷痕正在滴血,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像是夏末荼蘼。

她終於站在靈原的入口。

這裏是無數血族靈體的誕生地,卻作為自己的墓場而存在。

她步入其中。

空氣中雷雨的氣息更濃。靈原裏光陰成霜,樹影如歌。

終於走到了巷口,廣場空曠,明艷陽光灌頂而下,迅速穿透她每一寸肌膚。仿如那場突如其來的雷暴。

那時,她第一次見到他。

樹木化成一根根燃燒的火柴,銀藍色的火中掙紮著起舞,嘶叫著倒下。而雷暴還在不斷點燃所剩無幾的那些枝丫。

撲面的煙塵捂住她鼻喉,讓她喘不上氣,好不容易吸上氣又咳嗽不止,眼睛炙澀得什麽也看不清。這樣的無助中,她突然想,若從天空向下看,這必定是場開在地面的盛大煙火,壯烈唯美,而自己即將成為燎原銀火中微不足道的一朵。

也許這樣就可以見到從未謀面的母親了。

她按住自己喘息不已的胸口坐到地上,壓抑咳嗽的欲望閉上眼睛。等待母親的懷抱。

真的有什麽掀起股股氣浪,漸行漸近。她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被煙塵迷熏視野中,模糊現出一個巨大的身影。它帶著濕冷水汽緩步而來,蹄音落處,塵埃爭相化作嫩綠草芽破土而出,繼而花朵爭鳴。

遠遠看去,它竟是攜著花海而來。

待它行至近處,她揉揉眼睛,才看清它長著狼的頭顱獅子的身體,蹄下裂出巨碩鱗爪仿佛游龍,身軀則像是從天而降的月光,所過之處,連草地都沾滿銀光。

這樣一塵不染的美麗巨獸,脊背上卻坐著一個一襲黑衣的人。他跳下它的脊背,落在她面前,對她伸出手,眉間盈滿不耐。

她楞在原地。想到自己剛才所期待的,再看看現在所見的,忽然覺得又氣憤又羞愧。她不顧自己幾乎麻了的腿,硬是站起身,伸手擊落他的手掌,瞪他一眼,轉身離開。

這是個臨海廣場,此時正被海潮浸泡。

海水漫過了整個廣場的大半,明烈陽光下,像一面巨大的梳形鏡。鏡面投著周圍建築物的影,站在建築物上向下看,會有身處異象水晶之中的錯覺。此時,這塊水晶中的人正不約而同地註視著旁若無人地走向廣場中部的黑衣女子,視線中滿是驚羨和傾慕。

她長長的黑裙在水面劃出圈圈漣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