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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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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口 2

裝潢簡易的白房子。隨意散放著二十多張椅子,靠近投影幕布的地方擺著一張中等大小的木制桌子,上面放置著投影儀和一臺IBM筆記本。天頂上一盞淺藍綠色的堇花吊燈,為這個大而簡單的白色會議廳增加了些清亮色彩。 房間東面是一扇長方形窗戶,如旅行攝影家的鏡頭,定格了透亮如藍色琉璃的天空,和鑲嵌在天空下方的皚皚雪峰。有雲飄帶般繞在山腰,緩緩流動。 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靈橋總部會議室。 現任靈橋領袖的另一重身份是供職於國際心理學研究所的科學家,研究方向是自閉癥。這個普普通通的會議室其實是他所在研究所的一個實驗室。 此時這裏只有兩個十五六歲的金發女孩兒,兩人都低著頭,各自兩手交握放在自己並攏的雙膝上,仿佛冥思。漂亮的花苞式發髻卷在頭頂,一人的向左,另一人的向右。不多時,其中一個說: “找到了!” 另一個立刻說: “好的。抓住了。” 語音剛落,吊燈下方的地面憑空漲起一陣旋風,畫筆一樣自下向上描繪出一個男子的輪廓:簡單的深藍色牛仔褲,白色印淺藍細紋的長尖領襯衣,修長的手上提著一把小提琴。看到他的黑眸黑發顯現出來,兩個女孩子同時呼出一口氣,然後爭相跳到他身邊,這個叫: “陳界!” 那個說: “路上很順利吧~” 陳界如其所願地笑著誇獎: “當然。你們倆一貫地厲害。” 她們雀躍地擊掌歡呼。 威威。威力。 ——這兩個女孩兒的中文名字。威威的能力是遙感,不接觸目標就可以通過已有經驗判斷目標的現行位置;而威力則有隔空取物的能力,兩人配合起來可以迅速實現人員的調派和送返。 她們是出生在挪威的冰島籍女孩。陳界和岳明燁曾給她們提過建議,把威改成薇,名字中所蘊含的漢語意義會更加合適女孩子。但她們堅持認為現在這個才好,甚至放棄組織中交流所慣用的英語,直接用蹩腳的漢語和他們爭辯: “Norway(挪威)的威栽chinese裏就是this威吧,窩們要紀念窩們的媽媽。而且窩們兩個都很strong,為十嘛不能腳威呢?” 她們…

裝潢簡易的白房子。隨意散放著二十多張椅子,靠近投影幕布的地方擺著一張中等大小的木制桌子,上面放置著投影儀和一臺 IBM 筆記本。天頂上一盞淺藍綠色的堇花吊燈,為這個大而簡單的白色會議廳增加了些清亮色彩。

房間東面是一扇長方形窗戶,如旅行攝影家的鏡頭,定格了透亮如藍色琉璃的天空,和鑲嵌在天空下方的皚皚雪峰。有雲飄帶般繞在山腰,緩緩流動。

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靈橋總部會議室。

現任靈橋領袖的另一重身份是供職於國際心理學研究所的科學家,研究方向是自閉癥。這個普普通通的會議室其實是他所在研究所的一個實驗室。

此時這裏只有兩個十五六歲的金發女孩兒,兩人都低著頭,各自兩手交握放在自己並攏的雙膝上,仿佛冥思。漂亮的花苞式發髻卷在頭頂,一人的向左,另一人的向右。不多時,其中一個說:

“找到了!”

另一個立刻說:

“好的。抓住了。”

語音剛落,吊燈下方的地面憑空漲起一陣旋風,畫筆一樣自下向上描繪出一個男子的輪廓:簡單的深藍色牛仔褲,白色印淺藍細紋的長尖領襯衣,修長的手上提著一把小提琴。看到他的黑眸黑發顯現出來,兩個女孩子同時呼出一口氣,然後爭相跳到他身邊,這個叫:

“陳界!”

那個說:

“路上很順利吧~”

陳界如其所願地笑著誇獎:

“當然。你們倆一貫地厲害。”

她們雀躍地擊掌歡呼。

威威。威力。

——這兩個女孩兒的中文名字。威威的能力是遙感,不接觸目標就可以通過已有經驗判斷目標的現行位置;而威力則有隔空取物的能力,兩人配合起來可以迅速實現人員的調派和送返。

她們是出生在挪威的冰島籍女孩。陳界和岳明燁曾給她們提過建議,把威改成薇,名字中所蘊含的漢語意義會更加合適女孩子。但她們堅持認為現在這個才好,甚至放棄組織中交流所慣用的英語,直接用蹩腳的漢語和他們爭辯:

“Norway(挪威)的威栽 chinese 裏就是 this 威吧,窩們要紀念窩們的媽媽。而且窩們兩個都很 strong,為十嘛不能腳威呢?”

她們眨著漂亮的棕藍色眼睛一臉不解,陳界和岳明燁只好說:

“也好吧。只要你們喜歡。”

此刻陳界看著這兩個無論何時都精力充沛,樂觀無可救藥的雙胞胎女孩,空間移動後的疲憊和心底無由的不安忽然消解了不少。大略看了一下四周,他問:

“明燁呢?他不是應該比我早到?”

“你回來前被派往你們國家的某個地方了。那裏有明顯的暗反應。”

陳界聞言皺了皺眉。

這兩天明界有些奇怪的異動。世界微微震顫,受傷似的低吟,卻無法判斷出血口在哪裏。

即便是九年前的血族大政變,除了小部分地區,世界的弦線也是清晰的。而現在,陳界常在想捕捉某條絲弦的時候看見它捉迷藏似的消失不見。

有些頭痛。

沒有季飔之前,他並不會為任何事情這般焦慮。而剛才還在學校,下課後熙攘的走道和季飔牽著自己的手囑咐多加小心的模樣觸手可及,下一秒卻已在這裏感受著“煙灣”濕濡的空氣,和她遠隔著亞歐大陸和大西洋。二者間強烈的錯失感令他有些焦躁,甚至心生憤怒。

這個世界有一個對自己而言無比重要的存在,他願付出一切保護她無恙無失。這樣的感情讓他堅強,也許,也更加敏感脆弱了——怕不能保護她。

想到這裏心情再難平覆,尋求解脫般,陳界問:

“尚姐呢?”

“隔壁問詢室。明燁上次任務帶回來將近二十個受影響者。裳正在幫助他們。” 威威和威力把陳界推向門口,揮手告別道:

“去找她吧,我們還要再把其他人接過來吶。”

“她就像楓葉弄影的湖面,出露水上的一枝青色菖蒲。”

上任靈橋領袖阿卡洛斯·其洛曾這樣形容自己的戀人。

說不出哪裏漂亮,但就有種是風行水上的氣質,一眼便駐進心裏。

消憶者——尚裳。

陳界悄聲走到問詢室外的觀察窗前坐下。雖然時常有聯系,但他已有四個月沒有見到她。

她正著一襲鵝黃色的高領棉絨連衣裙,坐在被問詢的女孩面前。那女孩大概和威威威力一樣,是高中生年紀。她呆呆直視著前方,像個面無表情的盲人,指甲卻始終在自己所坐的椅子上無意識似地刮刻著。陳界知道受暗影響太深的人類,即便被岳明燁斬除身體中異變的部分之後,依然無法恢覆常態,而是會表現出自閉癥的種種特征。尚裳幫他們消除受影響後的那些記憶,可以幫助他們恢覆正常。

但也有些人無法通過這種方式治療。那時就只能交給現任靈橋領袖辛珀宵了。

陳界看見窗戶那邊女孩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流下一滴淚來。

——尚裳正在幫助她。在她的記憶裏。

她喜歡雷雨,喜歡那種轟然墜脫的冷冽。喜歡衣服被洗刷,粘在身上的依托感。喜歡長長的指甲刺入肌膚的真實疼痛。

現在這一切都符合她的心願,只除了對面那個讓她越來越焦躁的女人。

“誰說父母的愛沒有條件。每次因為學習成績被貶低得一文不值的時候,我都不懷疑其實他們並不愛我,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傀儡,把自己未實現的寄托在我身上加以實現。憑什麽這樣?這個世界並不是我自己要來的啊!!”她銳叫。

“人類並沒有被設定成可以提供無償的愛的物種。這只是說明,你的父母不是外星人。你本身虧欠了他們,他們養育你,他們給你一切足以在這裏幽怨憤怒的物質條件。”尚裳語調平冷。

被雨淋濕的劉海遮住了眼睛,她的淚水把震顫著如瀑聲響的世界變成了一幅無聲畫。只見不斷墜落的銀線,穿梭著把她變成雨幕中孤立的小黑點。細弱不堪。

許久,她擡頭慘笑:

“……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分一些精神來照顧我的靈魂。”

尚裳亦笑,悲憫地搖頭: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能照顧你靈魂的只有你自己,別給自己理由開脫。”

“你這種天賦異稟的人,憑什麽這樣數落我!?”她終於怒吼。

“我倒是覺得你天賦異稟,身為人類,竟然能成為血族自由派的成員。”

“……斯汀大人很仁慈。”

“斯汀曾是自由王麾下第一幹將,你知道為什麽他綽號‘銳銀’麽?因為他幹脆果決,從不無故施恩,從不同情懦弱者。你要有勇氣相信自己。聆聽你內心的所有想法,她是你唯一會相伴一生、不離不棄的夥伴。嘗試著在親人寄望和自我意願中找到平衡點。”尚裳露出溫柔笑容,“現在,忘了一切,重新開始吧。”

看到尚裳對自己示意,陳界打開門走進問詢室,正聽尚裳對那個女孩說:

“謝謝您參與我們國際心理協會的志願調查。現在,請跟我們這位工作人員去領取回程機票和榮譽證書。謝謝您的合作,打擾您了。”

陳界無奈地對尚裳笑了一下,隨後配合地向女孩伸出手臂:“請隨我往這邊走。”

女孩顯然對自己的現狀有些疑惑,但又無法提出反駁,她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尚裳和陳界,最後選擇牽住黑發男子的手向外走去。

尚裳有些頑皮地對陳界眨了眨眼睛。

送走女孩後,陳界看見尚裳正披了米色風衣,雙手放在口袋,在研究所門口等他。見到他走近,牽住他手臂:

“去周圍轉轉吧。趁人還沒有到齊。”

他同意地邁開腳步。藍空中正匯集起朵朵細雲,像在藍色宣紙上點了白色水墨,迅速漫溢開。他低頭,看見雲體投在地上的流轉的影。

尚裳微微苦笑著看他,現在的十一位靈橋中,陳界對世界的體認,對明暗穩定的敏感性是最強的。他現在的狀態肯定了她近些日子的推斷:

“世界有異常。”

略略思忖,陳界點了點頭。

她伸手安撫地摸了摸他脖頸:

“其洛以前也會忽然憂郁,先知總是比較痛苦啊。”

陳界的腳步微頓了一下。

“雨舞者”阿卡洛斯.其洛。史上最年輕能力最強的靈橋領袖,自己沒有血緣的哥哥。尚裳左手無名指上銀環的贈予人。

那場奪去他的災難,已過了十年。

他永遠地停留在了二十二歲。現在的尚裳已比他大了五歲,正如十年前他比她大五歲。一個由神作弄的輪回。

擁有了季飔之後,陳界才真正懂得發生在其洛和尚裳身上的,是多麽難以言說的悲劇。他也終於懂得了尚裳為何不願用自己的能力把其洛忘掉。

十年前,他等著她。如今,換她等他。整個世界,也許只有她還相信他會醒來,即便換付的是只有她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她卻沈默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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