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哪裏是好運，不過一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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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哪裏是好運，不過一場陷阱
樓梯間內，程曉嵐上前一步，攥住傅琦的手腕，將她的襯衫袖口朝上拉了拉，被狠狠纏繞過的勒痕頃刻間暴露了出來： “時渡就是個人渣，無論他教你什麽，給你什麽，承諾你什麽，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傅琦，你清醒點！” “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麽。” 「這是你以為！」 程曉嵐剛要開口，卻被傅琦揮手甩開。而後，她一邊整理衣袖，一邊面無波瀾地繼續道： “還有，麻煩你不要隨便用「人渣」這兩字，來評價別人的男朋友。” 似乎想起了什麽，她擡眼掃向她： “哦，對了，他不也曾經是你的老師嗎。程曉嵐，你知不知道，時渡當年是故意接近你的，即便沒有那場簽售會，你也已經是他的獵物了。” 一聲不屑地輕笑： “因為你和我，都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幾乎從來沒有被父母……真正的愛過。 程曉嵐聞言一楞，可卻又突然想起來這些早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過去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她立刻張口道： “那傅琦，你又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很厲害、很厲害，包括我在內，有多少人在羨慕你、嫉妒你。所以，無論你想要什麽，只要咱們一起努力，都一定是能靠自己得到的。” 再次伸手去拉傅琦，卻被她閃身躲開，程曉嵐只好攔在她面前繼續道： “你來我這裏，好不好？就像初一那會兒，我放學後到你家和孫老師學畫時一樣。” “誰他媽要到你那裏去，你算什麽東西，在這裏對我指指點點。” 也不知道那句話刺激到了她，傅琦的情緒突然爆發： “滾！” “你難道真沒聽說過做時渡的「靈感繆斯」的下場嗎？！他前幾任女友非死即瘋，再這麽繼續下去，傅琦，你也會死的！” 程曉嵐也來了火，一邊大聲嚷著，一邊使勁全身力氣，拽著傅琦的胳膊不讓她走。 傅琦難以掙脫腕間的束縛，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某些糟糕透頂的記憶，心情愈發狂躁不安，下意識間，她突然扯住程曉嵐，狠命地將她撞向了不遠處的消防門。 撞擊帶來的劇烈疼痛從背後蔓延到全身，程曉嵐撐不住，沿著門跌坐在了地上。她痛苦的表情讓傅琦瞬間清醒…
樓梯間內，程曉嵐上前一步，攥住傅琦的手腕，將她的襯衫袖口朝上拉了拉，被狠狠纏繞過的勒痕頃刻間暴露了出來：
“時渡就是個人渣，無論他教你什麽，給你什麽，承諾你什麽，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傅琦，你清醒點！”
“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麽。”
「這是你以為！」
程曉嵐剛要開口，卻被傅琦揮手甩開。而後，她一邊整理衣袖，一邊面無波瀾地繼續道：
“還有，麻煩你不要隨便用「人渣」這兩字，來評價別人的男朋友。”
似乎想起了什麽，她擡眼掃向她：
“哦，對了，他不也曾經是你的老師嗎。程曉嵐，你知不知道，時渡當年是故意接近你的，即便沒有那場簽售會，你也已經是他的獵物了。”
一聲不屑地輕笑：
“因為你和我，都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幾乎從來沒有被父母……真正的愛過。
程曉嵐聞言一楞，可卻又突然想起來這些早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過去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她立刻張口道：
“那傅琦，你又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很厲害、很厲害，包括我在內，有多少人在羨慕你、嫉妒你。所以，無論你想要什麽，只要咱們一起努力，都一定是能靠自己得到的。”
再次伸手去拉傅琦，卻被她閃身躲開，程曉嵐只好攔在她面前繼續道：
“你來我這裏，好不好？就像初一那會兒，我放學後到你家和孫老師學畫時一樣。”
“誰他媽要到你那裏去，你算什麽東西，在這裏對我指指點點。”
也不知道那句話刺激到了她，傅琦的情緒突然爆發：
“滾！”
“你難道真沒聽說過做時渡的「靈感繆斯」的下場嗎？！他前幾任女友非死即瘋，再這麽繼續下去，傅琦，你也會死的！”
程曉嵐也來了火，一邊大聲嚷著，一邊使勁全身力氣，拽著傅琦的胳膊不讓她走。
傅琦難以掙脫腕間的束縛，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某些糟糕透頂的記憶，心情愈發狂躁不安，下意識間，她突然扯住程曉嵐，狠命地將她撞向了不遠處的消防門。
撞擊帶來的劇烈疼痛從背後蔓延到全身，程曉嵐撐不住，沿著門跌坐在了地上。她痛苦的表情讓傅琦瞬間清醒了過來，慌亂之下朝後退了兩步。
站在原地，緊緊盯著程曉嵐半晌，傅琦終於決定上前問問她怎麽樣了，卻突然聽見消防門被人從另一側敲響的聲音。
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也許是自我保護的念頭太過強烈，她再次拾起了冷漠的面具戴好，朝著向下的樓梯快步跑去。
下了幾節臺階，傅琦稍稍頓了腳步，沒有回頭卻還是丟下了一句：
“我才不會像我媽那麽蠢，程曉嵐，我是絕對不會自殺的。”
***
走過消防通道時，阮夢和陳楚一同時被緊閉的大門裏傳來的巨大聲響嚇得心臟驟緊。怕是出了什麽事，兩人對視了一眼，上前敲了敲門：
“你好，有人在嗎？需不需要幫忙？”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任何回應，阮夢這才試著將消防通道的門推開小小一條縫，而後，她便聽見熟悉無比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是我！”
聞言，阮夢趕緊探頭進去看：
“曉嵐？”
“疼死我了。”
隨著這句話的吐出，本來臉皺成一團忍耐著的程曉嵐突然哇哇大哭了起來。
“剛剛怎麽回事？”
聽見陳楚一問話，已經緩過最初劇痛的程曉嵐哽咽著將方才發生的事兒大致說了一遍。
“怪不得彼時你會毅然決然地換掉已然運用熟練的方法，探索了跟此前完全不同的表達方式，原來真的跟時渡有關。”
陳楚一曾經的猜測被證實，便不再顧忌地直言道：
“既然都開了頭，現在總可以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大二那年聖誕節的簽售會後不久，時渡便主動聯系了我。他一直表現出非常欣賞我的樣子，常常誇獎我的努力和天賦，還給了我不少建議，幾乎每一次都能讓我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程曉嵐深深嘆了口氣，終於說了出來：
“所以後來，當時渡要來江城采風時，問我願不願意暫時做他的助手，我簡直高興瘋了。哪裏想得到這所謂的「好運」，不過是個一場陷阱。”
***
彼時，已經是程曉嵐大三剛開學的時候了。
因為助手的工作，兩人每周都要見上幾面。對彼此漸漸熟悉後，時渡開始時不時在程曉嵐面前展示出與光鮮耀眼的「天才畫家」形象完全不同的另一面。遭遇過家人和愛人拋棄的他一直在渴望靠近溫暖，卻又懼怕受到傷害，因而常常表現出一種一碰就碎的冷漠，和小心討好的溫柔。
如此強烈的反差，確實很容易讓本就崇拜著他的小女生為之著迷，甚至陷入無止境的憐惜。更何況與此同時，時渡還在不斷地通過言語和行為的暗示，強行將「小太陽」的屬性加在了程曉嵐身上。
不過用了短短幾個月，等到冬天再次來臨之時，她便已經被培養出了必須「溫暖他，拯救他」的自覺性與責任感。
而後，時渡開始了下一步，「摧毀」。
忽冷忽熱，推卸責任，持續打壓，明褒暗貶。
誇她有靈氣又努力的時候，必會貶低她缺乏專業性；畫作呈現效果不如意時，則要指責她沒有按照自己的方法創作；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自己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同時暗示程曉嵐如果離開了自己，永遠無法更進一步；一旦雙方有了矛盾，他便先發制人，制造出自己又將「被拋棄」的假象，且只肯接受她低聲下氣到極致地求和……
但這一次，讓時渡意外的是，之前一直都是「完美獵物」的程曉嵐卻並沒有如他預料一般完全墜入陷阱。
當他試圖將「戀愛正在剝奪她創作的靈感，阻礙她的成就」植入她的大腦時，程曉嵐雖然沒有反駁，卻也沒聽進耳朵裏。而當時渡三番五次要求她取消和阮夢原本的約好的見面，立刻過來畫室時，有一回，她竟然直接掛了電話，而後一個星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時渡老早便拿工作當借口，要求過程曉嵐報備行程，打電話時第一個問題常常是「你現在哪兒，和誰一起」。所以，已經得到過想要答案的他並不知道的是，這次程曉嵐掛他電話的時候，阮夢恰好在她身邊。
於程曉嵐而言，阮夢的突然出現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畢竟，原本兩人約好的是晚上直接在電影院外見面。
只是這天，阮夢的事情剛好結束的比預想中要早。想到程曉嵐之前好幾次，在快要到約定時間前的一兩個小時，跟她說畫室有事不能來。還有就是，昨天她和餘意電話時，劉冬一直在旁邊暗搓搓地抱怨，自己好像被女朋友「厭倦」了。
阮夢莫名感覺哪裏有點奇怪，這才直接來了程曉嵐的學校找人。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作為心理學的在讀本科生，自己竟然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親耳聽到了現場版的心理操控實踐，而被操縱的對象還是她最好的朋友。
「真是嗶嗶嗶嗶嗶！」
***
“那會兒，真的只差一點點……”
程曉嵐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比出了小小的空隙，繼續道：
“要不是夢夢及時發現，堅定地告訴我，我很好，是時渡正在對我進行 PUA，陪我一起去畫室辭了助手的工作，還幫我聯系老師做後續的心理咨詢，我恐怕就要徹底中了時渡的爛招啦。”
明明曾經親自參與，但對此刻的阮夢而言，程曉嵐所說的一切都是她完全不曾知曉的過去。
「這就是程曉嵐在大學期間的『意外遭遇』？那在此前幾次的『未來』裏，她在畢業後會選擇自殺，是不是也和此事有關？！」
另外兩人說話的聲音漸漸遠去，阮夢不由沈浸在了自己的思考裏。
首先，按照程曉嵐的說法，無論那場簽售會存不存在，只要《認識你》出版，時渡便一定會帶著目的接近她。因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事件必定會出現在了每一個通往 2021 年的平行世界裏。
其次，因為父母長期打壓的原因，程曉嵐從來極其「擅長」消化自己的負面情緒。消化不了的，也只會就地掩埋。在阮夢和她相識的這麽多年裏，除非親眼所見，她幾乎沒有聽她抱怨過任何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好的事。
所以，在面對時渡的精神控制時，程曉嵐即便隱隱察覺出了不對，恐怕也不會主動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而如果她不願意說，那便只能被發現。
偏偏在此前那幾次程曉嵐離開的 2021 年裏，無一例外，阮夢都是在興城讀書，無法經常和程曉嵐見面，自然沒有機會發現，在某一段時間裏，她會突然且多次爽約。
而且，彼時的阮夢，皆沒有經過專業的心理學學習，也許在 2012 年前後，她不太可能對精神控制相關的東西有過高的敏感度。
至於另外一個有可能察覺程曉嵐不對勁的人……
直到阮夢回到 2010 年嘗試改變劉冬的未來之前，他都會在這一年的暑假因為重傷出國。而除了在第四次程曉嵐活下來的那個 2021 年，他出現在江城萬豪酒店的同學聚會上外，阮夢從來沒有和劉冬面對面的見到過。
換而言之，曾經的她和他，皆是程曉嵐在一步一步地被人推向死亡終局道路上的……「缺席的朋友」。
幸好幸好。
哪怕根本不清楚真相，阮夢卻在第四次穿梭到 2021 年時，便碰巧找到了能讓程曉嵐活下來的方法。且在一切還來得及改變的 2010 年，她和劉冬都選擇了留在她身邊。
***
“我原本以為，時渡就是個擅長溫水煮青蛙的垃圾，可現在看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超級大變態！”
程曉嵐憤憤然猛拍了一下樓梯扶手，回響瞬間充斥了整個樓道：
“夢夢，你還記不記得陪我去辭職那天，咱們一起看到那幅「靈感繆斯」的畫？”
見阮夢在明顯在走神，她便又喊了一聲：
“夢夢！”
“什麽？”
程曉嵐以為她沒想起來，便又急急地解釋：
“時渡的靈感繆斯！
“就是他藏在畫室裏，被我們不小心看到的那個手腕被繩子捆住，架在火刑架上的女人啊。那麽美，又那麽絕望，震撼的我做了好多天的噩夢，你怎麽能忘了呢？”
“哦哦哦，是那個啊。”
阮夢應和道，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第五次的「2021」。
她在程曉嵐長眠的地方見到傅琦時，她長袖下的腕間就隱藏著很多條深淺不一的環形淤青，確實像是被綁縛導致的。
更可怕的是，傅琦衣領下的鎖骨處，還有好幾處新舊不一的暗紅色煙疤，那會不會在代表著……火刑的懲戒？
想及此，徹骨的冷寒兜頭澆下，冰得阮夢連指尖都隱隱顫抖了起來。
作者的話
拾一
作者
03-07
周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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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內，程曉嵐上前一步，攥住傅琦的手腕，將她的襯衫袖口朝上拉了拉，被狠狠纏繞過的勒痕頃刻間暴露了出來： “時渡就是個人渣，無論他教你什麽，給你什麽，承諾你什麽，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傅琦，你清醒點！” “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麽。” 「這是你以為！」 程曉嵐剛要開口，卻被傅琦揮手甩開。而後，她一邊整理衣袖，一邊面無波瀾地繼續道： “還有，麻煩你不要隨便用「人渣」這兩字，來評價別人的男朋友。” 似乎想起了什麽，她擡眼掃向她： “哦，對了，他不也曾經是你的老師嗎。程曉嵐，你知不知道，時渡當年是故意接近你的，即便沒有那場簽售會，你也已經是他的獵物了。” 一聲不屑地輕笑： “因為你和我，都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幾乎從來沒有被父母……真正的愛過。 程曉嵐聞言一楞，可卻又突然想起來這些早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過去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她立刻張口道： “那傅琦，你又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很厲害、很厲害，包括我在內，有多少人在羨慕你、嫉妒你。所以，無論你想要什麽，只要咱們一起努力，都一定是能靠自己得到的。” 再次伸手去拉傅琦，卻被她閃身躲開，程曉嵐只好攔在她面前繼續道： “你來我這裏，好不好？就像初一那會兒，我放學後到你家和孫老師學畫時一樣。” “誰他媽要到你那裏去，你算什麽東西，在這裏對我指指點點。” 也不知道那句話刺激到了她，傅琦的情緒突然爆發： “滾！” “你難道真沒聽說過做時渡的「靈感繆斯」的下場嗎？！他前幾任女友非死即瘋，再這麽繼續下去，傅琦，你也會死的！” 程曉嵐也來了火，一邊大聲嚷著，一邊使勁全身力氣，拽著傅琦的胳膊不讓她走。 傅琦難以掙脫腕間的束縛，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某些糟糕透頂的記憶，心情愈發狂躁不安，下意識間，她突然扯住程曉嵐，狠命地將她撞向了不遠處的消防門。 撞擊帶來的劇烈疼痛從背後蔓延到全身，程曉嵐撐不住，沿著門跌坐在了地上。她痛苦的表情讓傅琦瞬間清醒…
樓梯間內，程曉嵐上前一步，攥住傅琦的手腕，將她的襯衫袖口朝上拉了拉，被狠狠纏繞過的勒痕頃刻間暴露了出來：
“時渡就是個人渣，無論他教你什麽，給你什麽，承諾你什麽，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傅琦，你清醒點！”
“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麽。”
「這是你以為！」
程曉嵐剛要開口，卻被傅琦揮手甩開。而後，她一邊整理衣袖，一邊面無波瀾地繼續道：
“還有，麻煩你不要隨便用「人渣」這兩字，來評價別人的男朋友。”
似乎想起了什麽，她擡眼掃向她：
“哦，對了，他不也曾經是你的老師嗎。程曉嵐，你知不知道，時渡當年是故意接近你的，即便沒有那場簽售會，你也已經是他的獵物了。”
一聲不屑地輕笑：
“因為你和我，都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幾乎從來沒有被父母……真正的愛過。
程曉嵐聞言一楞，可卻又突然想起來這些早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過去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她立刻張口道：
“那傅琦，你又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很厲害、很厲害，包括我在內，有多少人在羨慕你、嫉妒你。所以，無論你想要什麽，只要咱們一起努力，都一定是能靠自己得到的。”
再次伸手去拉傅琦，卻被她閃身躲開，程曉嵐只好攔在她面前繼續道：
“你來我這裏，好不好？就像初一那會兒，我放學後到你家和孫老師學畫時一樣。”
“誰他媽要到你那裏去，你算什麽東西，在這裏對我指指點點。”
也不知道那句話刺激到了她，傅琦的情緒突然爆發：
“滾！”
“你難道真沒聽說過做時渡的「靈感繆斯」的下場嗎？！他前幾任女友非死即瘋，再這麽繼續下去，傅琦，你也會死的！”
程曉嵐也來了火，一邊大聲嚷著，一邊使勁全身力氣，拽著傅琦的胳膊不讓她走。
傅琦難以掙脫腕間的束縛，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某些糟糕透頂的記憶，心情愈發狂躁不安，下意識間，她突然扯住程曉嵐，狠命地將她撞向了不遠處的消防門。
撞擊帶來的劇烈疼痛從背後蔓延到全身，程曉嵐撐不住，沿著門跌坐在了地上。她痛苦的表情讓傅琦瞬間清醒了過來，慌亂之下朝後退了兩步。
站在原地，緊緊盯著程曉嵐半晌，傅琦終於決定上前問問她怎麽樣了，卻突然聽見消防門被人從另一側敲響的聲音。
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也許是自我保護的念頭太過強烈，她再次拾起了冷漠的面具戴好，朝著向下的樓梯快步跑去。
下了幾節臺階，傅琦稍稍頓了腳步，沒有回頭卻還是丟下了一句：
“我才不會像我媽那麽蠢，程曉嵐，我是絕對不會自殺的。”
***
走過消防通道時，阮夢和陳楚一同時被緊閉的大門裏傳來的巨大聲響嚇得心臟驟緊。怕是出了什麽事，兩人對視了一眼，上前敲了敲門：
“你好，有人在嗎？需不需要幫忙？”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任何回應，阮夢這才試著將消防通道的門推開小小一條縫，而後，她便聽見熟悉無比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是我！”
聞言，阮夢趕緊探頭進去看：
“曉嵐？”
“疼死我了。”
隨著這句話的吐出，本來臉皺成一團忍耐著的程曉嵐突然哇哇大哭了起來。
“剛剛怎麽回事？”
聽見陳楚一問話，已經緩過最初劇痛的程曉嵐哽咽著將方才發生的事兒大致說了一遍。
“怪不得彼時你會毅然決然地換掉已然運用熟練的方法，探索了跟此前完全不同的表達方式，原來真的跟時渡有關。”
陳楚一曾經的猜測被證實，便不再顧忌地直言道：
“既然都開了頭，現在總可以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大二那年聖誕節的簽售會後不久，時渡便主動聯系了我。他一直表現出非常欣賞我的樣子，常常誇獎我的努力和天賦，還給了我不少建議，幾乎每一次都能讓我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程曉嵐深深嘆了口氣，終於說了出來：
“所以後來，當時渡要來江城采風時，問我願不願意暫時做他的助手，我簡直高興瘋了。哪裏想得到這所謂的「好運」，不過是個一場陷阱。”
***
彼時，已經是程曉嵐大三剛開學的時候了。
因為助手的工作，兩人每周都要見上幾面。對彼此漸漸熟悉後，時渡開始時不時在程曉嵐面前展示出與光鮮耀眼的「天才畫家」形象完全不同的另一面。遭遇過家人和愛人拋棄的他一直在渴望靠近溫暖，卻又懼怕受到傷害，因而常常表現出一種一碰就碎的冷漠，和小心討好的溫柔。
如此強烈的反差，確實很容易讓本就崇拜著他的小女生為之著迷，甚至陷入無止境的憐惜。更何況與此同時，時渡還在不斷地通過言語和行為的暗示，強行將「小太陽」的屬性加在了程曉嵐身上。
不過用了短短幾個月，等到冬天再次來臨之時，她便已經被培養出了必須「溫暖他，拯救他」的自覺性與責任感。
而後，時渡開始了下一步，「摧毀」。
忽冷忽熱，推卸責任，持續打壓，明褒暗貶。
誇她有靈氣又努力的時候，必會貶低她缺乏專業性；畫作呈現效果不如意時，則要指責她沒有按照自己的方法創作；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自己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同時暗示程曉嵐如果離開了自己，永遠無法更進一步；一旦雙方有了矛盾，他便先發制人，制造出自己又將「被拋棄」的假象，且只肯接受她低聲下氣到極致地求和……
但這一次，讓時渡意外的是，之前一直都是「完美獵物」的程曉嵐卻並沒有如他預料一般完全墜入陷阱。
當他試圖將「戀愛正在剝奪她創作的靈感，阻礙她的成就」植入她的大腦時，程曉嵐雖然沒有反駁，卻也沒聽進耳朵裏。而當時渡三番五次要求她取消和阮夢原本的約好的見面，立刻過來畫室時，有一回，她竟然直接掛了電話，而後一個星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時渡老早便拿工作當借口，要求過程曉嵐報備行程，打電話時第一個問題常常是「你現在哪兒，和誰一起」。所以，已經得到過想要答案的他並不知道的是，這次程曉嵐掛他電話的時候，阮夢恰好在她身邊。
於程曉嵐而言，阮夢的突然出現實在是意料之外的事，畢竟，原本兩人約好的是晚上直接在電影院外見面。
只是這天，阮夢的事情剛好結束的比預想中要早。想到程曉嵐之前好幾次，在快要到約定時間前的一兩個小時，跟她說畫室有事不能來。還有就是，昨天她和餘意電話時，劉冬一直在旁邊暗搓搓地抱怨，自己好像被女朋友「厭倦」了。
阮夢莫名感覺哪裏有點奇怪，這才直接來了程曉嵐的學校找人。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作為心理學的在讀本科生，自己竟然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親耳聽到了現場版的心理操控實踐，而被操縱的對象還是她最好的朋友。
「真是嗶嗶嗶嗶嗶！」
***
“那會兒，真的只差一點點……”
程曉嵐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比出了小小的空隙，繼續道：
“要不是夢夢及時發現，堅定地告訴我，我很好，是時渡正在對我進行 PUA，陪我一起去畫室辭了助手的工作，還幫我聯系老師做後續的心理咨詢，我恐怕就要徹底中了時渡的爛招啦。”
明明曾經親自參與，但對此刻的阮夢而言，程曉嵐所說的一切都是她完全不曾知曉的過去。
「這就是程曉嵐在大學期間的『意外遭遇』？那在此前幾次的『未來』裏，她在畢業後會選擇自殺，是不是也和此事有關？！」
另外兩人說話的聲音漸漸遠去，阮夢不由沈浸在了自己的思考裏。
首先，按照程曉嵐的說法，無論那場簽售會存不存在，只要《認識你》出版，時渡便一定會帶著目的接近她。因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事件必定會出現在了每一個通往 2021 年的平行世界裏。
其次，因為父母長期打壓的原因，程曉嵐從來極其「擅長」消化自己的負面情緒。消化不了的，也只會就地掩埋。在阮夢和她相識的這麽多年裏，除非親眼所見，她幾乎沒有聽她抱怨過任何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好的事。
所以，在面對時渡的精神控制時，程曉嵐即便隱隱察覺出了不對，恐怕也不會主動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而如果她不願意說，那便只能被發現。
偏偏在此前那幾次程曉嵐離開的 2021 年裏，無一例外，阮夢都是在興城讀書，無法經常和程曉嵐見面，自然沒有機會發現，在某一段時間裏，她會突然且多次爽約。
而且，彼時的阮夢，皆沒有經過專業的心理學學習，也許在 2012 年前後，她不太可能對精神控制相關的東西有過高的敏感度。
至於另外一個有可能察覺程曉嵐不對勁的人……
直到阮夢回到 2010 年嘗試改變劉冬的未來之前，他都會在這一年的暑假因為重傷出國。而除了在第四次程曉嵐活下來的那個 2021 年，他出現在江城萬豪酒店的同學聚會上外，阮夢從來沒有和劉冬面對面的見到過。
換而言之，曾經的她和他，皆是程曉嵐在一步一步地被人推向死亡終局道路上的……「缺席的朋友」。
幸好幸好。
哪怕根本不清楚真相，阮夢卻在第四次穿梭到 2021 年時，便碰巧找到了能讓程曉嵐活下來的方法。且在一切還來得及改變的 2010 年，她和劉冬都選擇了留在她身邊。
***
“我原本以為，時渡就是個擅長溫水煮青蛙的垃圾，可現在看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超級大變態！”
程曉嵐憤憤然猛拍了一下樓梯扶手，回響瞬間充斥了整個樓道：
“夢夢，你還記不記得陪我去辭職那天，咱們一起看到那幅「靈感繆斯」的畫？”
見阮夢在明顯在走神，她便又喊了一聲：
“夢夢！”
“什麽？”
程曉嵐以為她沒想起來，便又急急地解釋：
“時渡的靈感繆斯！
“就是他藏在畫室裏，被我們不小心看到的那個手腕被繩子捆住，架在火刑架上的女人啊。那麽美，又那麽絕望，震撼的我做了好多天的噩夢，你怎麽能忘了呢？”
“哦哦哦，是那個啊。”
阮夢應和道，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第五次的「2021」。
她在程曉嵐長眠的地方見到傅琦時，她長袖下的腕間就隱藏著很多條深淺不一的環形淤青，確實像是被綁縛導致的。
更可怕的是，傅琦衣領下的鎖骨處，還有好幾處新舊不一的暗紅色煙疤，那會不會在代表著……火刑的懲戒？
想及此，徹骨的冷寒兜頭澆下，冰得阮夢連指尖都隱隱顫抖了起來。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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