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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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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阮夢和程曉嵐自幼兒園開始就在一個學校,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她一直特別特別羨慕她。 小的時候當然是因為老師常常誇她想法天馬行空,說她有天賦,以後可以做大藝術家。小小的阮夢也希望,自己也可以那樣被稱讚。後來則是因為,她羨慕程曉嵐竟然會擁有一件只要去做,就會特別快樂的事情。 哪怕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件事漸漸被她的父母和部分老師排斥,致使程曉嵐一直沒有任何機會參加專業培訓,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會想方設法進步,日覆一日堅持練習。 對比她,阮夢覺得自己除了「獲得好成績,上個好大學」外,好像沒有什麽別的目標。而這些東西,也不過是在老師和家長的督促下,每一個學生都會有的想法,是「學生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甚至很多時候,阮夢發現自己連對於未來的設想,都始終無法掙脫「大人們」種在她腦子裏的那一套價值觀。 所以這麽多年,她一直試著為自己找到一件能奮不顧身、全力以赴去做的事,可後來才慢慢發現,原來真正的熱愛和理想,並不會平等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 也許以後會有吧,但在找到屬於自己的「幸運」前,阮夢從來希望程曉嵐可以一直「幸運」下去。除了因為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因為阮夢知道,程曉嵐每一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同一個。 “希望我可以一直畫下去,希望所有看到它們的人,都能被鼓勵,被安慰,無論生活多麽艱難,都能馬上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程曉嵐堅持畫畫,因為她不僅想要自己高興,也希望能給別人帶來快樂。 想及此,阮夢咬了咬下唇,說: “陳老師,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開口時,她的表情比剛才更加溫順,語氣亦愈發平靜,但說出的話卻截然不同。阮夢問道: “您常常說,好好學習是一條「正確」的路,它會給我們帶來「正確」的人生。那麽,只要我聽話地繼續走在這條路上,就一定能得到你所說的「正確」的結果嗎?而真正的社會生活,又真的會像數學考卷一樣,只擁有唯一的一套的正確答案嗎?” “即便真的就是這樣,可同一個數學題,…

阮夢和程曉嵐自幼兒園開始就在一個學校,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她一直特別特別羨慕她。

小的時候當然是因為老師常常誇她想法天馬行空,說她有天賦,以後可以做大藝術家。小小的阮夢也希望,自己也可以那樣被稱讚。後來則是因為,她羨慕程曉嵐竟然會擁有一件只要去做,就會特別快樂的事情。

哪怕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件事漸漸被她的父母和部分老師排斥,致使程曉嵐一直沒有任何機會參加專業培訓,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會想方設法進步,日覆一日堅持練習。

對比她,阮夢覺得自己除了「獲得好成績,上個好大學」外,好像沒有什麽別的目標。而這些東西,也不過是在老師和家長的督促下,每一個學生都會有的想法,是「學生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甚至很多時候,阮夢發現自己連對於未來的設想,都始終無法掙脫「大人們」種在她腦子裏的那一套價值觀。

所以這麽多年,她一直試著為自己找到一件能奮不顧身、全力以赴去做的事,可後來才慢慢發現,原來真正的熱愛和理想,並不會平等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

也許以後會有吧,但在找到屬於自己的「幸運」前,阮夢從來希望程曉嵐可以一直「幸運」下去。除了因為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因為阮夢知道,程曉嵐每一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同一個。

“希望我可以一直畫下去,希望所有看到它們的人,都能被鼓勵,被安慰,無論生活多麽艱難,都能馬上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程曉嵐堅持畫畫,因為她不僅想要自己高興,也希望能給別人帶來快樂。

想及此,阮夢咬了咬下唇,說:

“陳老師,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開口時,她的表情比剛才更加溫順,語氣亦愈發平靜,但說出的話卻截然不同。阮夢問道:

“您常常說,好好學習是一條「正確」的路,它會給我們帶來「正確」的人生。那麽,只要我聽話地繼續走在這條路上,就一定能得到你所說的「正確」的結果嗎?而真正的社會生活,又真的會像數學考卷一樣,只擁有唯一的一套的正確答案嗎?”

“即便真的就是這樣,可同一個數學題,同一個正確答案,您剛剛還教給我了好幾種不同的解法。雖然它們有的簡單清爽,有的繞了一大圈,但最後判分的時候,好像也沒有什麽區別,對嗎?

“那麽,為什麽當人成為問題本身的時候,就只能全部經由同一個路徑,同一套解題思路,通往最終答案呢?又為什麽僅僅只因為有人用了不同的解法,就會遭遇嘲諷和鄙夷?

“圍滿觀看人群的馬拉松賽道,只要跑得夠快,就能贏得掌聲。可這也不意味著,在少有人至的道路上披荊斬棘,奮勇前行的人,就不值得被尊重吧。”

“有些同學的數學成績常常只有三四十分,也許讓您覺得不可思議,認定他沒有努力。但如果您願意放下偏見,從其他角度去看看這些學生,相信您一定會發現,他們在別的方面的天賦,同樣也能讓人不可思議。”

手指在校服下擺上卻擰越緊,隱隱看得出正在發顫,可阮夢仍在繼續說:

“還有,在數學考試裏,演算用的草稿紙是通往「正確答案」的必經之路,可只要考試結束了,甚至驗算結束的那一刻,它就成了隨時可以丟掉的廢紙。

“但擁有有趣內容的漫畫,卻能在不同的時間,給不同的人帶來不同的快樂,讓他們被安慰,被鼓勵,擁有更多的勇氣,繼而在您所謂的「正確」的道路上,堅持走下去。

“數學題往往不是人人都能解決,但漫畫卻是人人都能看懂的。一張紙無論是用來證明哥德巴赫猜想,演算航天器的運行軌跡,還是用來畫七龍珠或者哆啦 A 夢,都有它的價值,並沒有高下之分。

“所以,我覺得……”

“阮夢!”

班主任徐老師接到消息,匆匆趕回了辦公室,剛一走到門口,就冷肅著面孔,對著阮夢厲聲道:

“你出去。”

阮夢雖然語氣克制得很,但確實也越說越激動,突然被打斷,難免有些僵硬。見她沒動,徐老師趕忙迎過來,皺著眉頭,悄悄對她朝門口使了個眼色。

阮夢這才回過神來,並沒有再堅持非要把話講完,她當即點頭連帶微微鞠了個躬,說了句「老師再見」,這才走出了辦公室。

格外昂首挺胸的那種。

***

一出辦公室,渾身的理直氣壯立馬掃蕩一空。

阮夢對著天井的方向,連做了三個深呼吸,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許。馬後炮版本的瞻前顧後還沒來得及趁機登場,一只手掌忽得攤開在了她的面前。

沒有力氣跟他說話,阮夢莫名其妙地看向站在她身側的餘意,送上了一個「幹嘛」的眼神。而後,她便聽到他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我試卷。”

阮夢這才想起來,剛剛借用了餘意的試卷應急。可東西還回到他手裏,餘意卻還是沒有走,反而安安靜靜得又陪著她站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阮夢開始擔心班主任會出來揪住她詢問,兩人這才一起朝班裏走去。但先開口提起剛才事情的人,卻是他。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面。”

餘意含著笑意調侃。

和老師起了爭執,心有餘悸下,阮夢顯得有氣無力,明知故問道:

“哪一面?”

以為他連續見識了兩回自己發脾氣,會說什麽「張牙舞爪」、「殺氣騰騰」之類的風涼話,誰知餘意卻說:

“像個女俠客。”

阮夢其實一直不太想在別人眼前表露自己執拗發橫,又愛講大道理的這一面,甚至偶爾還會覺得特別羞恥。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說她像女俠。

大概是有點害羞吧,阮夢將鬢發撥到耳後,開口自嘲道:

“我要真是俠女,何必要找理由,還說那麽一大堆。就應該直接沖上去講,我覺得你說錯了,做錯了,你必須給我朋友道歉。不道歉,我就給你打趴下!”

腦子裏似乎有了一貫溫溫和和的阮夢突然暴起,揮著長劍脅迫人的不和諧畫面,餘意才聽一半就「噗嗤」笑了出來。

阮夢也笑了,可一笑過後,又不免有些失落。她倒也不介意將自己的小心思剖析給餘意聽,便告訴他:

“我其實也不過是在利用「好學生」在老師那裏的特權罷了,才不是什麽「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客呢。”

頓了一下,阮夢突然想起了什麽,便急慌慌地向餘意交代道:

“剛剛的事情,你千萬別告訴別人,更不要讓程曉嵐知道,行嗎?”

雖是問句,但也沒等餘意回應,阮夢立刻就轉開了話題,問道:

“對了,你剛才在辦公室做什麽?被老師叫去的?”

餘意本還想說什麽,卻沒講,只是點了點頭,又恢覆了一貫懶散的語調,回答說:

“數學老師找我聊聊月考最後一個大題的解法。”

提起這事兒,阮夢突然想起來,剛才陳老師給她分析各種解法時,她便一直盯著餘意的解題過程,研究半天也沒想明白他寫的那些是什麽,可他們得出的答案又是一樣的。

於是,好奇心作祟,阮夢追問道:

“你到底是怎麽解的?”

“泰勒展開。”

“什麽東西?”

見阮夢滿目問號盯著他看,餘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好一會兒,才突然開口問道:

“你是只能和我這麽坦然地對視超過三秒,還是和所有人都可以了?”

阮夢聞言當即一楞。

剛剛盯著看著他的全程都太過自然,她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想要躲開的難受,以至於阮夢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直到被餘意點明,她才趕忙收回視線。

但……

又是因為好奇,阮夢再次看向餘意,而他,簡直不要太配合。

目光相交,一秒,兩秒……他的眼底漸漸起了笑意。眼見著表層的疏離感又要被沖散,阮夢「唰」地將視線調轉道了另一側的墻壁上。

盡管如此,她卻已經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不害怕和他對視了。這又是為什麽啊?因為在夢裏,因為他幫了自己好幾回,總該不會是因為……

莫名其妙的,阮夢想起了被另一個夢境中的餘意壓在門後深吻,又單臂托起,欲行「壞事」的那一刻。而下一秒,她就立刻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冷靜啊,冷靜啊,阮夢!想想數學公式,記記名人名言,背背辛亥革命的歷史意義,實在沒用,就念念『南無阿彌陀佛』。」

「你是個高三考生,他是你同班同學,這不正是清心寡欲,一心撲在學業上的好時候。更何況,你們純潔的友誼都還沒培養出來呢,你怎麽就想得這麽深了,阮夢,你什麽人吶?!」

正值她在腦內瘋狂自責的時候,卻冷不丁得聽見餘意用漫不經心,隨口問問地語調說:

“阮夢,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即便他的語氣真的特別輕描淡寫,完全像是在開玩笑,阮夢還是突然生出了一種腦內被看穿的錯愕。嚇了一跳,她人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嘴倒是自發硬梆梆地回答了起來:

“餘意,你是不是有點自戀?”

她否認的實在太快了。

餘意心中剎那間有不快閃過,眼中才要迸發而出的笑當即削薄了幾分,可這樣若隱若現的情緒,反而催生出了更多撩人的味道。

“那你害羞什麽?”

他再次追問。

阮夢強裝鎮定,答:

“你長成這樣,哪個女生被你盯著看,能不臉紅啊?”

話音落下,阮夢也為自己找到了心亂的充分理由。為了證明真實性,她又馬上多補了句:

“不信你去找其他人試試。”

餘意不自覺斂眉,心裏百萬分拒絕地想著「我幹嘛要去找別人試」,嘴上卻答說:

“哦,原來如此。”

面上流露出幾分揶揄,他看著阮夢,故意氣她說:

“看來你不僅能跟我對視了,連強詞奪理的技能都可以熟練使用了。這才一個月,阮夢,你對我的態度,還進步挺快啊。”

說罷,餘意便扯過阮夢握在手裏的程曉嵐的速寫本,先她幾步走進了教室。

說不清的氣氛驟然被打破,阮夢先是楞了幾秒,而後理所當然地認為,餘意在用那群討厭男生想引女生追逐的無聊伎倆。眉間劃過一閃而過的厭煩,她想,自己才不要讓這種人如願。

可萬萬沒想到,當她冷著臉走進教室時,卻正好看到餘意順手把速寫本遞給程曉嵐的一幕。

“呀,你幫我要我回來的?”

程曉嵐滿臉皆是毫不遮掩的吃驚。

餘意臉上是一以貫之的毫無波瀾,語氣更是平淡的很,答說:

“我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最靠近門口的那個老師讓我拿給你的。”

阮夢當然覺得很意外。

意外於原來並沒有什麽無聊的追逐游戲,餘意只是看出了她不太擅長說謊,又知道她不想聲張辦公室裏發生的事情,所以幫她還了畫本。

更意外於,甚至連他用的說辭,都和她剛剛悄悄在心底琢磨好的一模一樣。

阮夢心中方才驟然生出的那點厭煩,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

果然,還速寫本的事情由不相幹的餘意來做,程曉嵐絲毫沒有懷疑,開開心心地道了謝,而後便埋頭翻看了起來。

以為此事到此算是了結,阮夢腳步輕快地走回了座位。可萬萬沒想到,她才剛坐下,程曉嵐便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

阮夢附耳過去,卻聽她小聲告訴她:

“餘意剛剛把我的畫本還給我了。”

“哦。”

阮夢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沒能抓住,便順著程曉嵐的話問道:

“所以呢?”

“他說是順手拿回來的,但那可是噴火霸王龍哎,他能不去老班那裏告我狀?!沒可能的。”

方才的念頭一瞬變得清晰了些許,阮夢的心情卻突然覆雜了起來,嘴上機械地問:

“所以?”

“所以啊,”

程曉嵐的兩顆小虎牙全部露了出來,眼中閃閃亮亮如有星光暫住,睫毛不自覺地輕輕顫動,她滿目期待地甜甜問她:

“你覺不覺得,餘意人還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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