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被看穿，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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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被看穿，似乎也不錯
被莫名其妙地共情突襲，阮夢斂眉忍不住無聲罵了句「垃圾」，而後下意識地回頭，想要狠狠瞪餘意一眼。偏巧這節是走班的數學課，餘意並沒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在她還沒找到他在哪兒的時候，卻聽見講臺上傳來了點名聲： “阮夢，你來回答，這題選什麽？” 開小差被抓了個正著，阮夢嚇了一跳，站起來的同時趕緊把草稿紙壓到了課本下面，但她剛才一通胡思亂想，也是真的沒聽，此刻腦袋空空，根本不知道老師講的是哪一題。好在同桌發現她沒立刻回答，便伸手在試卷上指了指，阮夢這才終於過了關。 不過經此一事，她的那番關於夢境的「走神」，也就到此為止了。 *** “阮夢，有人找。” 大課間，嘹亮的喊聲穿破教室無處不在的嘈雜，從門口的「叫人專座」上傳來。 在和同桌埋頭討論數學題目的阮夢聞言擡眼去看，見簡照南正站在門邊朝她擺了下手。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而後她才反應過來，他大概率是為了那個姊妹學校考察團的事情。 伸手從書包的裏口袋拿出放著昨晚熬夜整理好的資料的U盤，阮夢剛要站起來，耳邊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聲。起身的動作驟然僵了一下，但也只是難以察覺的一個瞬間，她已經面色如常地從同桌座位後面讓出的空隙裏擠了出去。 被阮夢看到後，簡照南本來已經退到了走廊上，卻意外聽見了教室裏爆發出的動靜。他便又重新探身進來，朝那幾個男生比了個嘴巴上拉鏈的手勢。 既不顯得輕浮，也沒有什麽威脅的意思，簡照南全程表情坦然，眼神溫和，甚至剛剛嘴角漾出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散去。可神奇的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男生頃刻間就消停，各做各的事去了。 他人目光籠罩全身的難受隨之褪去，阮夢原本不自覺挺直的背脊悄悄放松了些許。 她其實一直都清楚簡照南在男生堆裏的人緣有多好。哪怕初中的時候，他完全不像現在這樣名聲鼎沸，也有特別多的朋友圍在他身邊，願意聽他講話。 雖然這些，通通被程曉嵐戲稱為「人民幣的神奇魔法」，可阮夢才不會這樣想。畢竟，劉冬也常常施展這種「魔法…
被莫名其妙地共情突襲，阮夢斂眉忍不住無聲罵了句「垃圾」，而後下意識地回頭，想要狠狠瞪餘意一眼。偏巧這節是走班的數學課，餘意並沒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在她還沒找到他在哪兒的時候，卻聽見講臺上傳來了點名聲：
“阮夢，你來回答，這題選什麽？”
開小差被抓了個正著，阮夢嚇了一跳，站起來的同時趕緊把草稿紙壓到了課本下面，但她剛才一通胡思亂想，也是真的沒聽，此刻腦袋空空，根本不知道老師講的是哪一題。好在同桌發現她沒立刻回答，便伸手在試卷上指了指，阮夢這才終於過了關。
不過經此一事，她的那番關於夢境的「走神」，也就到此為止了。
***
“阮夢，有人找。”
大課間，嘹亮的喊聲穿破教室無處不在的嘈雜，從門口的「叫人專座」上傳來。
在和同桌埋頭討論數學題目的阮夢聞言擡眼去看，見簡照南正站在門邊朝她擺了下手。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而後她才反應過來，他大概率是為了那個姊妹學校考察團的事情。
伸手從書包的裏口袋拿出放著昨晚熬夜整理好的資料的 U 盤，阮夢剛要站起來，耳邊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聲。起身的動作驟然僵了一下，但也只是難以察覺的一個瞬間，她已經面色如常地從同桌座位後面讓出的空隙裏擠了出去。
被阮夢看到後，簡照南本來已經退到了走廊上，卻意外聽見了教室裏爆發出的動靜。他便又重新探身進來，朝那幾個男生比了個嘴巴上拉鏈的手勢。
既不顯得輕浮，也沒有什麽威脅的意思，簡照南全程表情坦然，眼神溫和，甚至剛剛嘴角漾出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散去。可神奇的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男生頃刻間就消停，各做各的事去了。
他人目光籠罩全身的難受隨之褪去，阮夢原本不自覺挺直的背脊悄悄放松了些許。
她其實一直都清楚簡照南在男生堆裏的人緣有多好。哪怕初中的時候，他完全不像現在這樣名聲鼎沸，也有特別多的朋友圍在他身邊，願意聽他講話。
雖然這些，通通被程曉嵐戲稱為「人民幣的神奇魔法」，可阮夢才不會這樣想。畢竟，劉冬也常常施展這種「魔法」，但他不還是大家心中可可愛愛的「沒頭腦」。
“這個是你昨天傳給我的資料，基本已經譯得差不多了。”
阮夢接過簡照南遞來的文件夾，一邊垂目翻看厚厚一沓的內容，一邊聽他繼續說：
“後面幾頁是學生交流座談會 PPT 的大綱，原稿在這個 U 盤裏，我又打印了一份出來，方便你在學校有空的時候看。”
聞言，本還誤以為自己效率挺高的人已然汗流浹背，可他竟然還沒有講完。簡照南見阮夢掀到最後，又說：
“那個是徐老師昨天提到的辯論賽，我參考了些別的學校的資料，試著擬了十個辯題，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原來人家不僅提前超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還順帶手幫她解決了一部分任務。大為震驚之下，阮夢不小心把內心的吐槽講出了聲：
“你是完全沒有作業要寫，還是壓根不用睡覺呀？”
她的聲音雖然沒多大，他的反應倒是挺大的。簡照南幾乎在阮夢話音剛落的瞬間，接口強調道：
“我睡了的。”
雖然時長有那麽一點點短。
怕被被察覺到自己在心虛，簡照南偏開頭，又低低地清了下嗓子。
阮夢本來真的完全沒有多想的，可此刻，卻因為他的刻意辯解……
“哦。”
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阮夢如此回答。說出口才覺得好像在敷衍似的，她便又趕緊點了點頭，以示自己十分相信他。
但怎麽說呢，阮夢的反應是真的很容易看懂，簡照南當即一陣內傷，可還沒過兩秒，他又擺爛地想：
「被看穿，好像也不錯。」
人來人往的走廊，杵著全校唯一公認的校草，阮夢在四處頻頻飄來的，含著各種不明意味的視線裏越發不安，特別是在她的那個「哦」之後，似乎要蔓延開來的沈默中，這種難受更加張牙舞爪。
於是，她趕緊出聲道：
“這些我會認真看的。等我看完之後，再去找你討論？”
「那是什麽時候？」
這話，差點脫口而出，還好簡照南的理智尚存幾許。不過，現在離上課還有好一會兒，眼見著她要將「再見」說出口，他急中生智，開口問說：
“你剛才是不是也有什麽要給我？”
U 盤早在拿到簡照南遞來的文件夾事就已經被阮夢揣進了口袋，沒想到還是讓他看到了。但既然他提起，她便回答說：
“是我按照老師新給的參觀路線寫的一版解說詞。”
這次帶領美國學校師生參觀的工作是由簡照南主要負責的，但阮夢在這方面經驗更多，也更了解學校想要宣傳的重點，所以她昨天熬夜整理好，本來是想今天拿給他用作參考的。
誰曾想，簡照南竟然一晚上就把老師給的整個介紹文稿全部翻譯好了。想到他還寫了 PPT 大綱和辯論題目，阮夢繼續講道：
“等我參照你翻譯好的東西，先改寫一版英文的，再一起發給你吧。”
「『發』給我啊……」
右手不自覺攥了一下，簡照南說：
“還是交給我吧。等我改好了，再來找你做參謀。”
說罷，他向她攤開了手。
阮夢想這樣也好，畢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遣詞造句的習慣，回頭脫稿也更順口，便將 U 盤遞給了簡照南。
該說的，好像已經講完了，兩人互相告完別，只是在走回教室前，阮夢卻突然頓住了腳。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轉回頭跟他說：
“考察團的事情，其實沒有那麽急，你慢慢來就好。”
“好。”
簡照南笑著回答。
這個他當然也知道，只是事情雖然不著急，可他卻有些著急，想要盡快有足夠理由，才好來見她。
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她這些的時候，於是簡照南只問：
“阮夢，我寫得時候要是遇到問題，能不能給你打電話請教？”
教學樓是回字型的結構，光是背後斜上方灑下來的。於是，當他垂頭面向她時，整個面孔都是浸在暗處的。可……
也很燦爛呀。
誰看到都會隨著開心的燦爛。
但阮夢卻在想，如果自己此刻笑得太高興了，明天是不是就會多一條奇怪的謠言砸在她頭上。於是，她終是避開了他的視線，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教室。
阮夢走遠後，簡照南眉梢唇角的笑雖然還掛在原處，可眸中那份為她而熠熠閃耀的光卻立刻熄滅了。
阮夢果然還是因為考察團的任務才被迫且暫時地和他綁在一起，至於對他本人，她顯然半點多餘的興趣都沒有。
剛剛到手的 U 盤在掌心裏悄然握緊，簡照南想：
「要不然今天再過來一回，讓她多看我幾眼，說不定就會起點作用呢。」
畢竟，他可是花了好大力氣，許多時間，陪吃陪玩，才終於從劉冬那裏不動聲色地套出了，「阮夢只會跟常常出現在她半徑兩米以內的人做朋友」的消息。
正在思緒萬千，忽然，簡照南發現阮夢又一次回頭朝他看來。流光溢彩剎那間重新占據眼底，然而他卻意外發現，她的眼裏竟只有……詫異？
***
「電話！」
要不是簡照南提起要給她打電話，阮夢恐怕還不會這麽快意識到一件事。兩次，她從那個怎麽也醒不來的夢中突然睜開眼睛，都是在他打來的電話被接通的那一瞬間。
第一次不算太明顯，阮夢此前一直以為自己是被保溫杯落地的聲音嚇醒的，卻忽略了那時她正在夢中按下了接聽鍵。
至於第二次……
阮夢記得，當時鄭阿姨說給她熬得養胃粥快好了，勸她再沒有胃口，也多少吃一點。
也許嘔吐之後，確實需要進食來緩解一下遲遲不肯褪去的難受，可她只要一想到會帶著這渾身宿醉後的氣味吃東西，就又一陣惡心。
拒絕的話已經說出口，偏偏人這種古怪的生活，無知無覺倒罷了，一旦意識到自己被泡在酸臭裏，這股味道便開始一刻不停地朝鼻孔中入侵。
思索再三，無法忍耐的阮夢終於下定決心，再稍稍借用一下餘意家的盥洗室。
溫暖的水從頭沿著身體滾下時，她不自覺地喟嘆出聲，爬遍渾身黏膩與難受被一點一點地沖洗幹凈。此前阮夢怎麽也想象不到，平生感覺最舒服的一次沐浴竟然是在夢裏。
甚至從某個瞬間開始，她竟然認真思考起了，如果還有下一次同樣的夢，一定第一時間先洗個澡。
而簡照南的第三次來電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當鄭阿姨拿著電話問她要不要接時，阮夢其實猶豫過一瞬，很長的一瞬，因為時機不對，更因為自己衣冠不整。但好奇大過天，她實在想知道那聲夢裏醒時，不斷在她腦中反覆播放的「小夢」後面，究竟接得會是什麽話。
於是，哪怕渾身濕漉漉沾著沒沖洗幹凈泡沫，她還是趕緊裹了個浴巾就蹭到了門邊。綠色按鈕被按住滑動，阮夢不自覺地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然而，「小夢」二字還沒響起，她就已經沒了知覺。又或者說，在 2009 年，伴著清晨的鬧鐘，阮夢緩緩睜開了眼睛。
話說回來，雖然兩次醒來確實都有其他外物的影響，但都出現在接通電話的那一瞬間，阮夢怎麽想，都還是覺得太過湊巧。
可一個轉念，她忽然又覺得，會不會是自己倒果為因了。恰是因為她對於簡照南的電話太過執著，卻又一直不敢為其想象明確的後續。於是，只要事情進展到那裏，夢境便無能為力，所以她便會陷入徹底無意識的睡眠，或者立刻清醒過來。
事情看似了有了合理的解釋，阮夢甚至猜測，也許如果她在現實中能真的接通一次簡照南打來的電話，夢中那個越不過去的坎便將不覆存在。
念頭一起，阮夢瞬間對自己無語，她這一天到底都在想什麽，分析夢，解答夢，現在竟然還考慮起了如何推動夢的發展。
先不提人連續三天做同一個夢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只要想到簡照南打電話來問她「資料看得怎麽樣了」，「有沒有什麽意見和建議」，她就瞬間喪失了繼續為一場夢胡思亂想下去的全部動力。
而此時，阮夢還沒意識到，這一通電話，遠比想象中來的更快，而由它引起的風暴，也將更加難以預料。
作者的話
拾一
作者
01-10
餘意看向同桌劉冬，心想： 嗯？他說跟我有眼緣才告訴我，這話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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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莫名其妙地共情突襲，阮夢斂眉忍不住無聲罵了句「垃圾」，而後下意識地回頭，想要狠狠瞪餘意一眼。偏巧這節是走班的數學課，餘意並沒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在她還沒找到他在哪兒的時候，卻聽見講臺上傳來了點名聲：
“阮夢，你來回答，這題選什麽？”
開小差被抓了個正著，阮夢嚇了一跳，站起來的同時趕緊把草稿紙壓到了課本下面，但她剛才一通胡思亂想，也是真的沒聽，此刻腦袋空空，根本不知道老師講的是哪一題。好在同桌發現她沒立刻回答，便伸手在試卷上指了指，阮夢這才終於過了關。
不過經此一事，她的那番關於夢境的「走神」，也就到此為止了。
***
“阮夢，有人找。”
大課間，嘹亮的喊聲穿破教室無處不在的嘈雜，從門口的「叫人專座」上傳來。
在和同桌埋頭討論數學題目的阮夢聞言擡眼去看，見簡照南正站在門邊朝她擺了下手。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而後她才反應過來，他大概率是為了那個姊妹學校考察團的事情。
伸手從書包的裏口袋拿出放著昨晚熬夜整理好的資料的 U 盤，阮夢剛要站起來，耳邊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聲。起身的動作驟然僵了一下，但也只是難以察覺的一個瞬間，她已經面色如常地從同桌座位後面讓出的空隙裏擠了出去。
被阮夢看到後，簡照南本來已經退到了走廊上，卻意外聽見了教室裏爆發出的動靜。他便又重新探身進來，朝那幾個男生比了個嘴巴上拉鏈的手勢。
既不顯得輕浮，也沒有什麽威脅的意思，簡照南全程表情坦然，眼神溫和，甚至剛剛嘴角漾出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散去。可神奇的是，那些等著看熱鬧的男生頃刻間就消停，各做各的事去了。
他人目光籠罩全身的難受隨之褪去，阮夢原本不自覺挺直的背脊悄悄放松了些許。
她其實一直都清楚簡照南在男生堆裏的人緣有多好。哪怕初中的時候，他完全不像現在這樣名聲鼎沸，也有特別多的朋友圍在他身邊，願意聽他講話。
雖然這些，通通被程曉嵐戲稱為「人民幣的神奇魔法」，可阮夢才不會這樣想。畢竟，劉冬也常常施展這種「魔法」，但他不還是大家心中可可愛愛的「沒頭腦」。
“這個是你昨天傳給我的資料，基本已經譯得差不多了。”
阮夢接過簡照南遞來的文件夾，一邊垂目翻看厚厚一沓的內容，一邊聽他繼續說：
“後面幾頁是學生交流座談會 PPT 的大綱，原稿在這個 U 盤裏，我又打印了一份出來，方便你在學校有空的時候看。”
聞言，本還誤以為自己效率挺高的人已然汗流浹背，可他竟然還沒有講完。簡照南見阮夢掀到最後，又說：
“那個是徐老師昨天提到的辯論賽，我參考了些別的學校的資料，試著擬了十個辯題，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原來人家不僅提前超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還順帶手幫她解決了一部分任務。大為震驚之下，阮夢不小心把內心的吐槽講出了聲：
“你是完全沒有作業要寫，還是壓根不用睡覺呀？”
她的聲音雖然沒多大，他的反應倒是挺大的。簡照南幾乎在阮夢話音剛落的瞬間，接口強調道：
“我睡了的。”
雖然時長有那麽一點點短。
怕被被察覺到自己在心虛，簡照南偏開頭，又低低地清了下嗓子。
阮夢本來真的完全沒有多想的，可此刻，卻因為他的刻意辯解……
“哦。”
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阮夢如此回答。說出口才覺得好像在敷衍似的，她便又趕緊點了點頭，以示自己十分相信他。
但怎麽說呢，阮夢的反應是真的很容易看懂，簡照南當即一陣內傷，可還沒過兩秒，他又擺爛地想：
「被看穿，好像也不錯。」
人來人往的走廊，杵著全校唯一公認的校草，阮夢在四處頻頻飄來的，含著各種不明意味的視線裏越發不安，特別是在她的那個「哦」之後，似乎要蔓延開來的沈默中，這種難受更加張牙舞爪。
於是，她趕緊出聲道：
“這些我會認真看的。等我看完之後，再去找你討論？”
「那是什麽時候？」
這話，差點脫口而出，還好簡照南的理智尚存幾許。不過，現在離上課還有好一會兒，眼見著她要將「再見」說出口，他急中生智，開口問說：
“你剛才是不是也有什麽要給我？”
U 盤早在拿到簡照南遞來的文件夾事就已經被阮夢揣進了口袋，沒想到還是讓他看到了。但既然他提起，她便回答說：
“是我按照老師新給的參觀路線寫的一版解說詞。”
這次帶領美國學校師生參觀的工作是由簡照南主要負責的，但阮夢在這方面經驗更多，也更了解學校想要宣傳的重點，所以她昨天熬夜整理好，本來是想今天拿給他用作參考的。
誰曾想，簡照南竟然一晚上就把老師給的整個介紹文稿全部翻譯好了。想到他還寫了 PPT 大綱和辯論題目，阮夢繼續講道：
“等我參照你翻譯好的東西，先改寫一版英文的，再一起發給你吧。”
「『發』給我啊……」
右手不自覺攥了一下，簡照南說：
“還是交給我吧。等我改好了，再來找你做參謀。”
說罷，他向她攤開了手。
阮夢想這樣也好，畢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遣詞造句的習慣，回頭脫稿也更順口，便將 U 盤遞給了簡照南。
該說的，好像已經講完了，兩人互相告完別，只是在走回教室前，阮夢卻突然頓住了腳。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轉回頭跟他說：
“考察團的事情，其實沒有那麽急，你慢慢來就好。”
“好。”
簡照南笑著回答。
這個他當然也知道，只是事情雖然不著急，可他卻有些著急，想要盡快有足夠理由，才好來見她。
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她這些的時候，於是簡照南只問：
“阮夢，我寫得時候要是遇到問題，能不能給你打電話請教？”
教學樓是回字型的結構，光是背後斜上方灑下來的。於是，當他垂頭面向她時，整個面孔都是浸在暗處的。可……
也很燦爛呀。
誰看到都會隨著開心的燦爛。
但阮夢卻在想，如果自己此刻笑得太高興了，明天是不是就會多一條奇怪的謠言砸在她頭上。於是，她終是避開了他的視線，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教室。
阮夢走遠後，簡照南眉梢唇角的笑雖然還掛在原處，可眸中那份為她而熠熠閃耀的光卻立刻熄滅了。
阮夢果然還是因為考察團的任務才被迫且暫時地和他綁在一起，至於對他本人，她顯然半點多餘的興趣都沒有。
剛剛到手的 U 盤在掌心裏悄然握緊，簡照南想：
「要不然今天再過來一回，讓她多看我幾眼，說不定就會起點作用呢。」
畢竟，他可是花了好大力氣，許多時間，陪吃陪玩，才終於從劉冬那裏不動聲色地套出了，「阮夢只會跟常常出現在她半徑兩米以內的人做朋友」的消息。
正在思緒萬千，忽然，簡照南發現阮夢又一次回頭朝他看來。流光溢彩剎那間重新占據眼底，然而他卻意外發現，她的眼裏竟只有……詫異？
***
「電話！」
要不是簡照南提起要給她打電話，阮夢恐怕還不會這麽快意識到一件事。兩次，她從那個怎麽也醒不來的夢中突然睜開眼睛，都是在他打來的電話被接通的那一瞬間。
第一次不算太明顯，阮夢此前一直以為自己是被保溫杯落地的聲音嚇醒的，卻忽略了那時她正在夢中按下了接聽鍵。
至於第二次……
阮夢記得，當時鄭阿姨說給她熬得養胃粥快好了，勸她再沒有胃口，也多少吃一點。
也許嘔吐之後，確實需要進食來緩解一下遲遲不肯褪去的難受，可她只要一想到會帶著這渾身宿醉後的氣味吃東西，就又一陣惡心。
拒絕的話已經說出口，偏偏人這種古怪的生活，無知無覺倒罷了，一旦意識到自己被泡在酸臭裏，這股味道便開始一刻不停地朝鼻孔中入侵。
思索再三，無法忍耐的阮夢終於下定決心，再稍稍借用一下餘意家的盥洗室。
溫暖的水從頭沿著身體滾下時，她不自覺地喟嘆出聲，爬遍渾身黏膩與難受被一點一點地沖洗幹凈。此前阮夢怎麽也想象不到，平生感覺最舒服的一次沐浴竟然是在夢裏。
甚至從某個瞬間開始，她竟然認真思考起了，如果還有下一次同樣的夢，一定第一時間先洗個澡。
而簡照南的第三次來電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當鄭阿姨拿著電話問她要不要接時，阮夢其實猶豫過一瞬，很長的一瞬，因為時機不對，更因為自己衣冠不整。但好奇大過天，她實在想知道那聲夢裏醒時，不斷在她腦中反覆播放的「小夢」後面，究竟接得會是什麽話。
於是，哪怕渾身濕漉漉沾著沒沖洗幹凈泡沫，她還是趕緊裹了個浴巾就蹭到了門邊。綠色按鈕被按住滑動，阮夢不自覺地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然而，「小夢」二字還沒響起，她就已經沒了知覺。又或者說，在 2009 年，伴著清晨的鬧鐘，阮夢緩緩睜開了眼睛。
話說回來，雖然兩次醒來確實都有其他外物的影響，但都出現在接通電話的那一瞬間，阮夢怎麽想，都還是覺得太過湊巧。
可一個轉念，她忽然又覺得，會不會是自己倒果為因了。恰是因為她對於簡照南的電話太過執著，卻又一直不敢為其想象明確的後續。於是，只要事情進展到那裏，夢境便無能為力，所以她便會陷入徹底無意識的睡眠，或者立刻清醒過來。
事情看似了有了合理的解釋，阮夢甚至猜測，也許如果她在現實中能真的接通一次簡照南打來的電話，夢中那個越不過去的坎便將不覆存在。
念頭一起，阮夢瞬間對自己無語，她這一天到底都在想什麽，分析夢，解答夢，現在竟然還考慮起了如何推動夢的發展。
先不提人連續三天做同一個夢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只要想到簡照南打電話來問她「資料看得怎麽樣了」，「有沒有什麽意見和建議」，她就瞬間喪失了繼續為一場夢胡思亂想下去的全部動力。
而此時，阮夢還沒意識到，這一通電話，遠比想象中來的更快，而由它引起的風暴，也將更加難以預料。
作者的話
拾一
作者
01-10
餘意看向同桌劉冬，心想： 嗯？他說跟我有眼緣才告訴我，這話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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