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如此迫不及待，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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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如此迫不及待，合適嗎
阮夢回頭的時候，無論是肢體，還是表情皆是顯而易見的僵硬，這些餘意當然一眼就能發現。只是剛剛他不小心旁觀了她與另一個人說話時，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因而並不覺得異常。 “你掉的？” 餘意揚手，讓阮夢看清自己撿到的那枚U盤。 是從徐老師那裏收到的裝資料的那個，大概剛剛掏手機的時候被一起帶出了口袋。不過當時，阮夢心中正亂作一團，完全沒有察覺這個小小的意外。萬幸，被餘意發現了。 於是，她趕忙道了聲「謝謝」，伸手想要接過。 手指擦過他指尖的那個剎那，阮夢整個人都驚住了。 U盤雖小卻不是沒有足夠的空間，餘意捏住的地方又很靠後，從始至終手更是一絲一毫都沒有動過。而她，也是預計好了握住的位置後才伸得手，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和他碰在一起任何可能。 可偏偏，時空好像在那處驟然發生了折疊似的。更奇怪的是，在觸到餘意的剎那，阮夢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了被電到般的刺麻，是純物理意義上的「被電到」。 驚慌之下，她立刻將手收回到了身前，人也隨之後退了半步。 和阮夢不同，餘意完全沒有感受到半分異樣，所以從他的視角來看，是阮夢先主動握了一瞬他的手指，而後又把他當做變態似的，滿臉防備地瞪了起來。 如此情況，任誰都會覺得冒犯。餘意自認為沒有什麽好好脾氣，於是他選擇直接將U盤放在了走廊欄桿的扶手上，話自然也懶得再說半句。 見他面無表情地繞過自己離去，阮夢立刻意識到她有些反應過度了。無論是早上那個古古怪怪的夢，還是剛才貫穿指尖的瞬時發麻，餘意都不可能會知道，所以，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警惕，他覺得莫名其妙，甚至心生不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想及此，阮夢將U盤收進口袋，望著餘意的背影，褲縫邊的雙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終於咬了咬牙急追了幾步，認真同他解釋道： “對不起啊，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沒事」都已經沖到了嘴邊，餘意偏頭看阮夢，正好瞧見她下意識地避過與他對視，似乎覺得不對，又匆匆把眼睛轉回來，艱難地定在他面上的瞬間，也不知怎…
阮夢回頭的時候，無論是肢體，還是表情皆是顯而易見的僵硬，這些餘意當然一眼就能發現。只是剛剛他不小心旁觀了她與另一個人說話時，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因而並不覺得異常。
“你掉的？”
餘意揚手，讓阮夢看清自己撿到的那枚 U 盤。
是從徐老師那裏收到的裝資料的那個，大概剛剛掏手機的時候被一起帶出了口袋。不過當時，阮夢心中正亂作一團，完全沒有察覺這個小小的意外。萬幸，被餘意發現了。
於是，她趕忙道了聲「謝謝」，伸手想要接過。
手指擦過他指尖的那個剎那，阮夢整個人都驚住了。
U 盤雖小卻不是沒有足夠的空間，餘意捏住的地方又很靠後，從始至終手更是一絲一毫都沒有動過。而她，也是預計好了握住的位置後才伸得手，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和他碰在一起任何可能。
可偏偏，時空好像在那處驟然發生了折疊似的。更奇怪的是，在觸到餘意的剎那，阮夢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了被電到般的刺麻，是純物理意義上的「被電到」。
驚慌之下，她立刻將手收回到了身前，人也隨之後退了半步。
和阮夢不同，餘意完全沒有感受到半分異樣，所以從他的視角來看，是阮夢先主動握了一瞬他的手指，而後又把他當做變態似的，滿臉防備地瞪了起來。
如此情況，任誰都會覺得冒犯。餘意自認為沒有什麽好好脾氣，於是他選擇直接將 U 盤放在了走廊欄桿的扶手上，話自然也懶得再說半句。
見他面無表情地繞過自己離去，阮夢立刻意識到她有些反應過度了。無論是早上那個古古怪怪的夢，還是剛才貫穿指尖的瞬時發麻，餘意都不可能會知道，所以，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警惕，他覺得莫名其妙，甚至心生不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想及此，阮夢將 U 盤收進口袋，望著餘意的背影，褲縫邊的雙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終於咬了咬牙急追了幾步，認真同他解釋道：
“對不起啊，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沒事」都已經沖到了嘴邊，餘意偏頭看阮夢，正好瞧見她下意識地避過與他對視，似乎覺得不對，又匆匆把眼睛轉回來，艱難地定在他面上的瞬間，也不知怎麽得，話就成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聲音落下，餘意自己也略有些詫異，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問出口才發現，他竟然真的是想知道原因的。
“我……我剛才其實是因為被你電了一下，所以才躲開的。”
阮夢如實回答，講出來後忽然意識到有點歧義，所以雖然明知道不是，她卻還是趕緊含糊著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靜電」。”
但聲音明顯比前一句小了太多太多。
幸好餘意聽力不錯，每個字都入了耳。不過，他還是頭一次遇到撒謊這麽容易被辨別出來的人，看著阮夢漸漸泛紅的耳垂，以及在臉頰上撓了兩下的手指，他突然又多了一個需要得到答案的問題：
“同學，你之前是不是見過我？”
早晨的第一節課，餘意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時就註意到了，在匯聚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中，唯有眼前這個女孩眼神中全是「詫異」。
就好像……他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的面前似的。
「她認識我？」
這是彼時餘意的第一反應。
可實話講，她的漂亮實在抓人眼球，如果見過，他不可能絲毫沒有印象。
巧的是，阮夢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當「餘意」僅在夢境裏的出現時，她還完全可以告訴自己，都是小說漫畫看多了的緣故。但既然他是真實存在在現實生活裏的，阮夢便實在無法再去相信，自己會無緣無故夢到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可是，她的確不記得自己和餘意有過任何交集，「在夢裏見過」這種話又不可能說出口，所以糾結半晌，阮夢只好避而不答地反問道：
“那你見過我嗎？”
“見過。”
始料未及又情理之中的答案，餘意道。
“在哪裏？”
阮夢迫切想要知道那個被自己忽略卻又能在夢中覆現的「見過』究竟是怎麽回事，然而餘意接下來的話卻是：
“小賣部門口的榮譽欄，有你的照片。”
以及……她的座右銘，「認識你自己。」
想到這裏，餘意的唇角不由得小小勾了一下。
也是碰巧，在之前的學校裏，附在他名字旁邊的那句隨手從歷史必修三第五課《西方人文精神的起源與發展》中抄下來應付了事的，也是同一句話。
***
晚上躺在床上時，阮夢難免又開始回想起了這一天的種種古怪。只是沾上枕頭還沒超過三分鐘，她的上下眼皮就變得難舍難分了起來。畢竟，對於一個缺乏睡眠的高三生來說，一個偶發的夢境，實在不值得浪費時間糾結。
「可是，如果同樣的夢，又一次出現了呢？」
再次經歷了頭昏腦漲，艱難起身的阮夢環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盯著躺在地板上的結婚照，正在心裏無聲地吶喊：
「弗洛伊德，請你告訴我，我到底有什麽欲望，什麽訴求，才會連續兩天做完全一樣且這麽離譜的夢？」
可她轉念又想：
「咦，好像也不一定吧。」
比如，如果她搶在餘意回來之前，先一步把這個照片扶起來放回原位，那之後事情會不會就將有不一樣的發展？
阮夢突然有了興趣，當即便要去扶地上的相框。只可惜好像這次的「震驚」來得不夠「震驚」，以至於沒能完全壓制住胃裏的惡心。此刻一彎腰，那種馬上要吐出來的燒灼感順著食道再次湧了上來。
阮夢連忙伸手捂住口鼻，與此同時，剛剛被拉起了一個邊角的大幅相框「嘭」得重新砸回了地上。
而這，就是餘意推開家門後，見到第一幕。
證明確實「愛過」的結婚照被狠狠摔在地上，而他的妻子正對著它，幾欲作嘔。
指關節因雙手攥得太緊而隱隱發白，餘意僵在門外。阮夢微微緩過來，擡眼看了看向門口，只覺外面明明天光大亮，他卻像是要被黑暗吞沒了似的。
「實驗證明，夢境確實會因為她的行為有不一樣的發展。只是好像……更糟糕了。」
阮夢苦笑著，擺手道：
“餘意，我不是故……”
話沒說話，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起來，她當即放棄解釋，轉而匆匆問道：
“洗手間在哪裏？”
還好這次餘意沒再問她是不是在逗他玩，直接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手指緊緊扣住馬桶邊緣，阮夢跪在地上，接連不斷地幹嘔著，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是身體的顫抖卻越發劇烈起來。
餘意溫熱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輕輕拍在她的後背，另一只手則將她的長發攏到一起，見她皺著眉頭忍耐，便溫聲哄著：
“乖，吐出來就好了。”
只是阮夢理智依稀尚存，哪裏想在一個僅僅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面前露出這副狼狽的模樣，只得一邊在幹嘔的間隙催他走，一邊反覆擡手向外推他。
可惜她這點力氣哪裏能抵得開餘意，見他紋絲不動，阮夢強撐著馬桶邊沿試圖站起來。偏此刻身體重得像是在水裏泡透了的棉花，膝蓋又已經跪得麻木，剛站起來一半，腿驟然沒了力氣，若非被身後的人攬住，還不知會摔成什麽樣。
眼見著她臉色越發蒼白，心間又悶又疼，餘意的眉宇間終於染上了幾分不耐，聲音亦隨之降溫：
“你什麽樣兒我沒見過，用得著糾結這個？”
兩人對彼此關系的認識根本不在一個頻段上，說也說不通，更何況阮夢哪裏經歷過這樣的事，也分辨不清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總之，一切都莫名其妙到讓人委屈，以至於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她忍不住嘟囔道：
“可是，我跟你不熟啊。”
饒是此時阮夢的聲音已經沙啞到近乎氣聲，可他們距離實在太近，餘意聽力又素來好得不得了，所以還是清晰無比地聞見了她說，跟他「不熟」。
戀愛十年，結婚五年，要不是此刻見阮夢實在難受得厲害，餘意真想好好地，從裏到外地狠狠問問她，他們到底哪裏不、熟。
最後，阮夢到底沒忍住，還是當著餘意的面吐了出來，但也有好事發生，吐過之後真的有種解脫了的感覺，人一下子舒服了許多。
接過餘意遞來的溫水漱了口，人漸漸清醒，丟了大臉的局促感鋪天蓋地地返了場，又在目睹了他再自然不過地替她收拾殘局的那一刻，達到了巔峰。阮夢面頰通紅地盯著地板上某塊瓷磚的一角，手指甲簡直要在衣服縫裏扣出洞來之後，總算艱難地擠出了句：
“餘意，謝謝你啊。”
聽著她滿溢著和他「不熟」地感謝，餘意的唇角抿出一條不快的直線。冷嗤一聲，他走到她的近旁，伸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撥到耳後，又捏起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避與他對視。
“等我幫你洗了澡，再謝也不遲。”
嗓間是刻意壓過、纏過的撩人。「幫我……洗……洗……洗澡？」
粉暈霎那間從面頰燒到脖頸深處，阮夢捂著紅到幾欲滴血的耳朵連退數步，瞪著餘意，半天才結結巴巴地罵了句：
“你……你……你變態！”
大驚失色是真的，色厲膽薄也是真的。餘意不過才又朝她邁了一步，阮夢便立刻閉著眼睛，尖叫道：
“快醒！快醒！阮夢，你快醒過來呀！”
她這副孩子氣十足的羞怯，比起前些日子冷著面孔讓他「滾」的樣子，不知可愛了多少倍，倒有些像是剛認識的時候。明明都是在拒絕他的靠近，餘意此刻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然而，這段時間來他難得的一點點好心情，卻因為她的下一句話頃刻間散的一幹二凈。
“你剛剛其實是在說著玩，對不對？”
阮夢斂著眉，兀自分析道：
“我就知道！是學習還不夠累嗎，我怎麽會突然做這麽黃暴的夢呀！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要 YY，對象也不該是你啊。”
“那你希望是誰？”
他問。
阮夢的嗓間清晰地滾了一瞬：
“……”
別說講出來，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不過，經過這一遭的提醒，阮夢倒突然記起來了另一件事。
“電話？”
想及此，絲毫不顧及餘意難看極了的臉色，她大步走出了洗手間，朝著那個應該放著手機的邊桌沖了過去。
***
果然，它就在那裏。
只是屏幕一片黑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阮夢伸手嘗試著點亮了屏幕，可結果卻只看到了未接來電的提醒。上次就因為被程曉嵐撞掉地上的那支保溫杯的聲音嚇醒，沒能知道簡照南的那聲「小夢」之後會是什麽，這回竟然又錯過了。
「人連續三次做一樣的夢的機會，應該微乎其微吧。」
眼睜睜地看著屏幕暗下，阮夢只覺很是洩氣。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屏幕突然再次亮起，輕快而富有彈性的音符排著隊魚貫而出，阮夢不敢置信地盯著那三個字的名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次，不能再錯過了！」
想及此，她當即擡起指尖伸向屏幕，不料卻突然被一只半路殺出的手擒住，又牢牢壓在了桌上。
餘意站在阮夢的身後，垂目盯著來電人片刻，俯身慢慢靠近阮夢的耳朵，一字一頓地問：
“餘太太，當著我的面，這麽迫不及待，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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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夢回頭的時候，無論是肢體，還是表情皆是顯而易見的僵硬，這些餘意當然一眼就能發現。只是剛剛他不小心旁觀了她與另一個人說話時，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因而並不覺得異常。 “你掉的？” 餘意揚手，讓阮夢看清自己撿到的那枚U盤。 是從徐老師那裏收到的裝資料的那個，大概剛剛掏手機的時候被一起帶出了口袋。不過當時，阮夢心中正亂作一團，完全沒有察覺這個小小的意外。萬幸，被餘意發現了。 於是，她趕忙道了聲「謝謝」，伸手想要接過。 手指擦過他指尖的那個剎那，阮夢整個人都驚住了。 U盤雖小卻不是沒有足夠的空間，餘意捏住的地方又很靠後，從始至終手更是一絲一毫都沒有動過。而她，也是預計好了握住的位置後才伸得手，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和他碰在一起任何可能。 可偏偏，時空好像在那處驟然發生了折疊似的。更奇怪的是，在觸到餘意的剎那，阮夢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了被電到般的刺麻，是純物理意義上的「被電到」。 驚慌之下，她立刻將手收回到了身前，人也隨之後退了半步。 和阮夢不同，餘意完全沒有感受到半分異樣，所以從他的視角來看，是阮夢先主動握了一瞬他的手指，而後又把他當做變態似的，滿臉防備地瞪了起來。 如此情況，任誰都會覺得冒犯。餘意自認為沒有什麽好好脾氣，於是他選擇直接將U盤放在了走廊欄桿的扶手上，話自然也懶得再說半句。 見他面無表情地繞過自己離去，阮夢立刻意識到她有些反應過度了。無論是早上那個古古怪怪的夢，還是剛才貫穿指尖的瞬時發麻，餘意都不可能會知道，所以，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警惕，他覺得莫名其妙，甚至心生不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想及此，阮夢將U盤收進口袋，望著餘意的背影，褲縫邊的雙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終於咬了咬牙急追了幾步，認真同他解釋道： “對不起啊，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沒事」都已經沖到了嘴邊，餘意偏頭看阮夢，正好瞧見她下意識地避過與他對視，似乎覺得不對，又匆匆把眼睛轉回來，艱難地定在他面上的瞬間，也不知怎…
阮夢回頭的時候，無論是肢體，還是表情皆是顯而易見的僵硬，這些餘意當然一眼就能發現。只是剛剛他不小心旁觀了她與另一個人說話時，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因而並不覺得異常。
“你掉的？”
餘意揚手，讓阮夢看清自己撿到的那枚 U 盤。
是從徐老師那裏收到的裝資料的那個，大概剛剛掏手機的時候被一起帶出了口袋。不過當時，阮夢心中正亂作一團，完全沒有察覺這個小小的意外。萬幸，被餘意發現了。
於是，她趕忙道了聲「謝謝」，伸手想要接過。
手指擦過他指尖的那個剎那，阮夢整個人都驚住了。
U 盤雖小卻不是沒有足夠的空間，餘意捏住的地方又很靠後，從始至終手更是一絲一毫都沒有動過。而她，也是預計好了握住的位置後才伸得手，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和他碰在一起任何可能。
可偏偏，時空好像在那處驟然發生了折疊似的。更奇怪的是，在觸到餘意的剎那，阮夢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了被電到般的刺麻，是純物理意義上的「被電到」。
驚慌之下，她立刻將手收回到了身前，人也隨之後退了半步。
和阮夢不同，餘意完全沒有感受到半分異樣，所以從他的視角來看，是阮夢先主動握了一瞬他的手指，而後又把他當做變態似的，滿臉防備地瞪了起來。
如此情況，任誰都會覺得冒犯。餘意自認為沒有什麽好好脾氣，於是他選擇直接將 U 盤放在了走廊欄桿的扶手上，話自然也懶得再說半句。
見他面無表情地繞過自己離去，阮夢立刻意識到她有些反應過度了。無論是早上那個古古怪怪的夢，還是剛才貫穿指尖的瞬時發麻，餘意都不可能會知道，所以，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警惕，他覺得莫名其妙，甚至心生不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想及此，阮夢將 U 盤收進口袋，望著餘意的背影，褲縫邊的雙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終於咬了咬牙急追了幾步，認真同他解釋道：
“對不起啊，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沒事」都已經沖到了嘴邊，餘意偏頭看阮夢，正好瞧見她下意識地避過與他對視，似乎覺得不對，又匆匆把眼睛轉回來，艱難地定在他面上的瞬間，也不知怎麽得，話就成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聲音落下，餘意自己也略有些詫異，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問出口才發現，他竟然真的是想知道原因的。
“我……我剛才其實是因為被你電了一下，所以才躲開的。”
阮夢如實回答，講出來後忽然意識到有點歧義，所以雖然明知道不是，她卻還是趕緊含糊著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靜電」。”
但聲音明顯比前一句小了太多太多。
幸好餘意聽力不錯，每個字都入了耳。不過，他還是頭一次遇到撒謊這麽容易被辨別出來的人，看著阮夢漸漸泛紅的耳垂，以及在臉頰上撓了兩下的手指，他突然又多了一個需要得到答案的問題：
“同學，你之前是不是見過我？”
早晨的第一節課，餘意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時就註意到了，在匯聚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中，唯有眼前這個女孩眼神中全是「詫異」。
就好像……他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的面前似的。
「她認識我？」
這是彼時餘意的第一反應。
可實話講，她的漂亮實在抓人眼球，如果見過，他不可能絲毫沒有印象。
巧的是，阮夢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當「餘意」僅在夢境裏的出現時，她還完全可以告訴自己，都是小說漫畫看多了的緣故。但既然他是真實存在在現實生活裏的，阮夢便實在無法再去相信，自己會無緣無故夢到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可是，她的確不記得自己和餘意有過任何交集，「在夢裏見過」這種話又不可能說出口，所以糾結半晌，阮夢只好避而不答地反問道：
“那你見過我嗎？”
“見過。”
始料未及又情理之中的答案，餘意道。
“在哪裏？”
阮夢迫切想要知道那個被自己忽略卻又能在夢中覆現的「見過』究竟是怎麽回事，然而餘意接下來的話卻是：
“小賣部門口的榮譽欄，有你的照片。”
以及……她的座右銘，「認識你自己。」
想到這裏，餘意的唇角不由得小小勾了一下。
也是碰巧，在之前的學校裏，附在他名字旁邊的那句隨手從歷史必修三第五課《西方人文精神的起源與發展》中抄下來應付了事的，也是同一句話。
***
晚上躺在床上時，阮夢難免又開始回想起了這一天的種種古怪。只是沾上枕頭還沒超過三分鐘，她的上下眼皮就變得難舍難分了起來。畢竟，對於一個缺乏睡眠的高三生來說，一個偶發的夢境，實在不值得浪費時間糾結。
「可是，如果同樣的夢，又一次出現了呢？」
再次經歷了頭昏腦漲，艱難起身的阮夢環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盯著躺在地板上的結婚照，正在心裏無聲地吶喊：
「弗洛伊德，請你告訴我，我到底有什麽欲望，什麽訴求，才會連續兩天做完全一樣且這麽離譜的夢？」
可她轉念又想：
「咦，好像也不一定吧。」
比如，如果她搶在餘意回來之前，先一步把這個照片扶起來放回原位，那之後事情會不會就將有不一樣的發展？
阮夢突然有了興趣，當即便要去扶地上的相框。只可惜好像這次的「震驚」來得不夠「震驚」，以至於沒能完全壓制住胃裏的惡心。此刻一彎腰，那種馬上要吐出來的燒灼感順著食道再次湧了上來。
阮夢連忙伸手捂住口鼻，與此同時，剛剛被拉起了一個邊角的大幅相框「嘭」得重新砸回了地上。
而這，就是餘意推開家門後，見到第一幕。
證明確實「愛過」的結婚照被狠狠摔在地上，而他的妻子正對著它，幾欲作嘔。
指關節因雙手攥得太緊而隱隱發白，餘意僵在門外。阮夢微微緩過來，擡眼看了看向門口，只覺外面明明天光大亮，他卻像是要被黑暗吞沒了似的。
「實驗證明，夢境確實會因為她的行為有不一樣的發展。只是好像……更糟糕了。」
阮夢苦笑著，擺手道：
“餘意，我不是故……”
話沒說話，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起來，她當即放棄解釋，轉而匆匆問道：
“洗手間在哪裏？”
還好這次餘意沒再問她是不是在逗他玩，直接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手指緊緊扣住馬桶邊緣，阮夢跪在地上，接連不斷地幹嘔著，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是身體的顫抖卻越發劇烈起來。
餘意溫熱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輕輕拍在她的後背，另一只手則將她的長發攏到一起，見她皺著眉頭忍耐，便溫聲哄著：
“乖，吐出來就好了。”
只是阮夢理智依稀尚存，哪裏想在一個僅僅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面前露出這副狼狽的模樣，只得一邊在幹嘔的間隙催他走，一邊反覆擡手向外推他。
可惜她這點力氣哪裏能抵得開餘意，見他紋絲不動，阮夢強撐著馬桶邊沿試圖站起來。偏此刻身體重得像是在水裏泡透了的棉花，膝蓋又已經跪得麻木，剛站起來一半，腿驟然沒了力氣，若非被身後的人攬住，還不知會摔成什麽樣。
眼見著她臉色越發蒼白，心間又悶又疼，餘意的眉宇間終於染上了幾分不耐，聲音亦隨之降溫：
“你什麽樣兒我沒見過，用得著糾結這個？”
兩人對彼此關系的認識根本不在一個頻段上，說也說不通，更何況阮夢哪裏經歷過這樣的事，也分辨不清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總之，一切都莫名其妙到讓人委屈，以至於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她忍不住嘟囔道：
“可是，我跟你不熟啊。”
饒是此時阮夢的聲音已經沙啞到近乎氣聲，可他們距離實在太近，餘意聽力又素來好得不得了，所以還是清晰無比地聞見了她說，跟他「不熟」。
戀愛十年，結婚五年，要不是此刻見阮夢實在難受得厲害，餘意真想好好地，從裏到外地狠狠問問她，他們到底哪裏不、熟。
最後，阮夢到底沒忍住，還是當著餘意的面吐了出來，但也有好事發生，吐過之後真的有種解脫了的感覺，人一下子舒服了許多。
接過餘意遞來的溫水漱了口，人漸漸清醒，丟了大臉的局促感鋪天蓋地地返了場，又在目睹了他再自然不過地替她收拾殘局的那一刻，達到了巔峰。阮夢面頰通紅地盯著地板上某塊瓷磚的一角，手指甲簡直要在衣服縫裏扣出洞來之後，總算艱難地擠出了句：
“餘意，謝謝你啊。”
聽著她滿溢著和他「不熟」地感謝，餘意的唇角抿出一條不快的直線。冷嗤一聲，他走到她的近旁，伸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撥到耳後，又捏起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避與他對視。
“等我幫你洗了澡，再謝也不遲。”
嗓間是刻意壓過、纏過的撩人。「幫我……洗……洗……洗澡？」
粉暈霎那間從面頰燒到脖頸深處，阮夢捂著紅到幾欲滴血的耳朵連退數步，瞪著餘意，半天才結結巴巴地罵了句：
“你……你……你變態！”
大驚失色是真的，色厲膽薄也是真的。餘意不過才又朝她邁了一步，阮夢便立刻閉著眼睛，尖叫道：
“快醒！快醒！阮夢，你快醒過來呀！”
她這副孩子氣十足的羞怯，比起前些日子冷著面孔讓他「滾」的樣子，不知可愛了多少倍，倒有些像是剛認識的時候。明明都是在拒絕他的靠近，餘意此刻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然而，這段時間來他難得的一點點好心情，卻因為她的下一句話頃刻間散的一幹二凈。
“你剛剛其實是在說著玩，對不對？”
阮夢斂著眉，兀自分析道：
“我就知道！是學習還不夠累嗎，我怎麽會突然做這麽黃暴的夢呀！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我要 YY，對象也不該是你啊。”
“那你希望是誰？”
他問。
阮夢的嗓間清晰地滾了一瞬：
“……”
別說講出來，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不過，經過這一遭的提醒，阮夢倒突然記起來了另一件事。
“電話？”
想及此，絲毫不顧及餘意難看極了的臉色，她大步走出了洗手間，朝著那個應該放著手機的邊桌沖了過去。
***
果然，它就在那裏。
只是屏幕一片黑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阮夢伸手嘗試著點亮了屏幕，可結果卻只看到了未接來電的提醒。上次就因為被程曉嵐撞掉地上的那支保溫杯的聲音嚇醒，沒能知道簡照南的那聲「小夢」之後會是什麽，這回竟然又錯過了。
「人連續三次做一樣的夢的機會，應該微乎其微吧。」
眼睜睜地看著屏幕暗下，阮夢只覺很是洩氣。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屏幕突然再次亮起，輕快而富有彈性的音符排著隊魚貫而出，阮夢不敢置信地盯著那三個字的名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次，不能再錯過了！」
想及此，她當即擡起指尖伸向屏幕，不料卻突然被一只半路殺出的手擒住，又牢牢壓在了桌上。
餘意站在阮夢的身後，垂目盯著來電人片刻，俯身慢慢靠近阮夢的耳朵，一字一頓地問：
“餘太太，當著我的面，這麽迫不及待，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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