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李菊果然就為了此事和阮為嵐吵了起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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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計，已是夜半，阮程躺在床上，卻並沒有馬上睡覺。
她眨著眼睛看著屋頂。
去醫院檢查，得有廠裏開的三聯單。
如果沒有三聯單，就必須自費。
可她手上沒有錢！
雖然她並沒有告訴阮為嵐和李菊，她在裁縫鋪子談好的是半工半徒，現在就開始拿錢，每個月有三塊錢的工錢，但是，這才上班一周不到，總不好叫別人先給她支錢。
既然這條路不通，那便只能動別的腦筋了。
她不是才認識了一個王護士長？
於是，隔日再到裁縫鋪子上班的時候，阮程就將那天，給王護士長家送衣服，答應給小汪護士長做紅裙子的事說了。
郭裁縫吹胡子瞪眼，直斥她簡直胡鬧。
“……你這丫頭！這衣服豈是隨便看一眼，再和別人描述一下就能做出來的？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白費了料子不說，還平白的砸了招牌。”
阮程手腳勤快，手藝好，又有眼色，郭師娘對她很是喜歡，見自家老頭子說話這樣重，當下就不幹了。
“老頭子你這麽兇幹什麽？程程她也是一番好意，還不是為了店子裏的生意。她年紀還小，才入行，不懂也是正常的，你多教教就好了，這麽大聲音，屋頂都要被你給掀了！”
“理是這個理，但，也不能這樣啊！”
郭裁縫其實也挺喜歡阮程，聽老伴這樣一說，也覺不無道理，雖然氣性還未全消，語氣卻是平緩多了。
郭師娘眼珠子一轉，“要不，給王護士長道個歉，這事就這麽算了，反正也不是你親口答應的。”
“那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麽樣？難不成還想將程程給吃了？死老頭子，我跟你說啊，你要是再敢對程程大呼小叫的，小心我和你不對付。”
郭師娘直接就和郭裁縫懟上了。
阮程正要上前說話，卻聽到一邊顧盼盼小聲說道，“師傅，師娘，你們別吵了。要不這樣，師傅您還是按程程說的先做一套裙子，如果那小汪老師嫌不好，不要的話，就給我穿，我媽正好也說要給我做件裙子呢。”
哪裏是她媽要給她做裙子，分明就是知道程程家鏡不好，賠不起，所以才站出來打的圓場。
師娘的袒護，好朋友的維護，阮程銘感五內。
她怎能叫他們為難，站出來調節氣氛的輕聲笑著說道，“師傅，你將畫粉借我使使唄。”
伸手不打笑臉人，郭裁縫倒也沒有為難，隨手拿了片畫粉扔了過去。
“那，給你，你可不能在布上瞎畫，免得到時候線太亂，眼一花裁錯了將料子給毀了。”
“嗯，我知道的，您放心好了。”
阮程接過畫粉，就在郭裁縫平時裁剪的桌上畫了起來。
郭裁縫微微挑眉：這才幾天啊，就想畫線裁衣，就算天賦再高，也得一步一步的走。
但轉念想到她平時確實很能幹，便又搖了搖頭：罷了，就當這次是給她一個教訓好了，衣服做好了，人家如果不要，就算了，不用她賠料子錢。
想通了便不再抵觸，漫不經心往阮程畫的裁版看去。
然，只一眼，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
沒想到，這丫頭，竟然只用幾根簡單的線條就直接將那套裙子的樣式，在這張裁版之上，給畫了出來，唯妙唯肖，盡顯衣服精髓。
自己量體裁衣，說得低下點叫裁縫，說高雅點，是服裝設計師。
只要與設計相關，便能歸於藝術一流。
有哪個藝術家不是見獵心喜，又有哪個服裝設計師不喜歡研究創新的潮流衣飾？
不但是郭裁縫看傻了眼，就連郭師娘和顧盼盼也看呆了。
異口同聲：“畫的可真好。”
當然好了。
前世，她在成為GR首席設計師之前，做了三年的打版師，如今只是畫一個簡單無比的普通款套裙，怎麽可能畫不好。
就這個，她還是藏著拙呢，就怕畫得太好了，引人懷疑。
郭裁縫眼睛都不眨的看了半天，回過神來，再看阮程的眸光就完全不同了。
“看來你還真有些做裁縫的天賦。”
“有些小聰明罷了。”
阮程掩飾的靦腆笑著。
卻聽得郭裁縫又說道：“之前，你只是到姨媽家學著踩了幾回縫紉機，不但會使，還縫的又好又直，就連裁剪打彎的地方，也能隨心所欲弄的分毫不差，現在，看了一眼人家身上穿的衣服，居然還能畫出來……這，這可不是一點小聰明。”
“師傅再這樣說，我可要臉紅了。真的就是小聰明。我綴學的早，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門口看別人身上的衣服，遇到好看的，就能在腦子裏想一天，但是家裏窮又買不起，就只能用樹枝在地上瞎畫過癮，大約是畫多了，就畫熟了，如果叫我畫別的，我肯定是不會的。”
她這話，說得倒是絲毫漏洞都沒有。
古代就有很多學子，因為家貧，都是用樹枝在地上練字，後來成為大師的並不少見。
一個小姑娘經常用樹枝在地上畫衣服，興許確實是熟能生巧外加一點小聰明。
郭裁縫現在心都在那件衣服上，也沒有再往深了想，揮了揮手。
“都去忙自己的吧，讓我再捉摸捉摸，興許就能做出和你畫上差不多的裙子，能叫王護士長家的閨女滿意。”
顧盼盼見師傅不生氣，拉著阮程往縫紉機那邊走。
等與郭裁縫拉開一段距離，她雙眼冒光的看著阮程說道，“程程，你怎麽畫的，快教教我。”
阮程想起顧盼盼剛才不但想幫她解圍，還怕傷她的自尊心，維護她的尊嚴特意說是她自己本來就想要做新裙子，心裏對她有些感激。
便笑著，拿筆在平時給客人記尺寸的本子上畫了幾件衣服。
當然了，她這回畫的可就是漢北油田的小媳婦大姑娘們極喜歡的普通款式了。
當然，也沒用真功夫。
略粗糙！
可就這，顧盼盼拿著也是看了又看。
一邊的郭師娘也對阮程畫的衣服很感興趣，將那本子從顧盼盼手裏搶了過去。
“你呀，還是先學學怎麽將這縫紉機踩線縷直了再說別的。”
顧盼盼撒嬌的哼了兩聲，怨念的看著郭師娘，很是不舍得那本子，阮程在她耳邊說，“你明天帶個本子來，我再給你畫幾個。”
她才又眉開眼笑起來，“那說定了啊。”
那邊。
郭裁縫癡迷的盯著那畫轉了好幾個方位觀察，又比劃了好幾次，然後，又拿起尺子思量，捉摸了半天，才選了塊大紅的料子準備下剪子先裁剪裙子。
阮程到底有些擔心，借著拿布的機會蹭了過去，看郭裁縫準備下剪子的料子，頓時有些不好，當下就拉住了郭裁縫的袖子。
“師傅，我覺得還是用棉布要好一點。”
同樣的裁剪，不同的料子做出來的效果完全不同，正所謂：差之毫厘繆以千裏！
不然那麽容易就能仿出精髓，那些大牌設計師、打版師早沒飯吃了！
郭裁縫又不服了，“瞎說，你畫的那款式，明明就有飄逸之感，該用些輕透的料子才是，這的確良的布現下正是流行，又輕又薄，自然是首選。”
雖然用的確良的布做出來的應該是也不差，但是卻是另一種味道。
裙擺太輕，風一吹就動，會顯得不太穩重。
只怕小汪老師不會喜歡。
畢竟，她爸是派出所的，媽是醫院的，而她準備上班的地方，又是幼兒園。
於是說道，“帶飄帶的白襯衣確實是應該是用的確良的布，但是，昨天有風，吹過來的時候吹動了那女同意的襯衣，卻沒有吹動裙擺，說明那布是很厚實的，許是我畫得不是太好，雖然將那個樣子簡單畫出來了，但是，感覺沒有畫出來。”
郭裁縫楞了一下，郭師娘將他一推。
“老頭子，你沒有看到過那女同志穿的衣服，程程可是親眼看到過，就用程程說的棉布料子，準沒錯。再說了，這裙子不是太長，風要是大了，布料子又輕，一吹給吹起來，成什麽話？”
她算是說到關鍵點了，郭裁縫想了想從善如流。
衣服自然是按小汪老師先前留下來的尺寸裁的！
既然想好了，下手自然很快，不到半日，郭裁縫就將料子給裁好了。
阮程趕工趕點的，花了一天工夫，到了第二日中午，終於將這一套裙子給弄出來了。
下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今天不是周未，這會子送衣服過去，只怕家裏沒人。
阮程將衣服疊整齊後和師娘說好了下班的時候再帶過去。
大約是因為之前在顧盼盼身上發生了那不好的事，讓顧家上下草木皆兵，顧長河每天都會來接送顧盼盼上下班。
今天也不例外。
大約五六點鐘的時候，顧大河就來了。
顧盼盼的爸媽都是醬菜廠的。
醬菜廠的職工宿舍在沙嘴街，而阮程住在何李路的鍋爐廠宿舍，過了十字路口，一個繼續往前一個向左拐。
平時不同路，便也沒有想到一起走。
但今兒個阮程要去派出所，正好去醬菜石要經過派出所門口，所以，阮程便和顧家兄妹結伴而行了。
誰也沒有註意到，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一個身影一直跟著他們。
因為今天阮程給她畫了兩件衣服，顧盼盼格外高興，一路上就拉著阮程向她哥吹噓。
“哥，你可不知道吧，程程她可真厲害，隨便將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幾眼，就能畫出來。”
阮程笑著給了她一個白眼丸，“那有你說的那麽厲害，你就吹吧你。”
顧盼盼如今正將阮程當偶像，崇拜得不得了，自然不能讓她妄自菲薄。
“才不是的。程程，你也給我哥畫上一張，好不好，別總讓他坐井觀天的笑話我。”
“我只會畫衣服，哪裏會畫人？”
“那，那你就畫我哥身上穿著的衣服。好不好嘛，就畫一張，你就答應我吧。”
顧盼盼拉著阮程的手臂搖擺，可憐巴巴的就像一只要被人遺棄的小獸。
她這般央求，倒叫阮程有些不好拒絕。
還好顧大河這時出來解圍，他看了阮程一眼，不著痕跡的隔開兩人。
“哥這身衣服滿大街都有，沒什麽意思，還是不要畫了。盼盼，如今你學裁縫了，哥啊，就等你什麽時候學會了做衣服，給你哥好好的做一身呢，要不，等你先給哥做好了，讓哥穿得體體面面的，再請程程幫著畫一張？”
“還體體面面，哥你這是小瞧我，覺得我做的衣服不體面嗎？”
“我怎麽就小瞧你了？這小嘴嘟的，比卓別林的還要高。”
顧長河說著，便學起了默劇大師卓別林。
卓別林經典的形象就是頭戴圓禮帽，手裏柱著一根從不離手的拐杖，可顧長河學著他，正禮帽拿拐仗的動作，偏還女兒態的嘟著一張嘴。
表情特別誇張，卻又極是滑稽。
阮程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的樣子哪有這麽醜，哥你壞死了！”
顧盼盼追著顧長河就要打，顧長河躲阮程身後，顧盼盼左打右撈都打不著他。
兩兄妹感情好，顯然是打鬧慣了的，顧長河一邊躲著，一邊左跳右蹦，做鬼臉和怪相，吐舌頭嘲笑。
“打不著，打不著，打不著。”
阮程笑得肚子疼，便也沒有註意腳下，那塊青石磚，缺了一大塊。
腳下突然一空，被絆得往前一撲，幸好顧大河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她這才沒摔個狗啃屎。
暗中跟著的那個人看到這一幕，卻是咬牙切齒，差點捏著拳頭沖出來。
顧盼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程程你沒事吧。”
“我沒事！”阮程搖頭。
顧長河還摟著阮程的腰發楞，顧盼盼卻重重拍了一下顧長河的胳膊，“哼！看在你拉了程程一把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本來這男的突然將女的抱住，就算是幫忙，也會有些那啥啥的氣氛，可被顧盼盼這一拍，那啥啥之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楞住微微有些紅了臉的顧長河連忙放開手，阮程也眼睛看向別處，道了謝。
倒是顧盼盼沒事人一個，“謝什麽，我哥就是你哥。”
“我都說了，不用他來接我上下班可他就是不聽。”
“……”
這話頭一起，三個人仍是有說有笑，倒也很是和諧。
很快，就到了派出所的門口，阮程朝兄妹倆揮了揮手，從旁邊的巷子裏穿了進去，派出所的後面，才是宿舍大院。
目送阮程進了宿舍大院，那個一直跟著他們的人，駐足想了想，遠遠又追上了顧長河兄妹，仍是跟在後面。
阮程來的正是時候，王護士長下班才回來，小汪老師也在家。
阮程說明來意，將裙子拿出來。
小汪老師見了，高興壞了，拿在手上，是左右打量。
“啊啊啊～就是這個款式。”
然後，就跑到屋裏試衣服去了，不到一會就出來了。
她皮膚很白，有些知識分子的氣質，穿上這裙子倒是多添了幾分靈動，又顯腰長，整個人頓時顯得婀娜多姿。
王護士長就這一個女兒，自然將她放在心尖尖上，見女兒打扮的好看，心情自然也好了幾分。
“是挺好看的。”
“媽，我裙子我要了。今天晚上你就給我洗出來吧，明天是王小華的生日，她約了我們幾個幼師一起畢業的同學一起出去玩的，我要穿著這裙子去。”
“好好好，這裙子多少錢？”
王護士長看向阮程，阮程比劃了個手勢，“十二塊。”
“這麽貴？先前那身可只要六塊錢的。”
“衣服和衣服是不一樣的，先前那身是連衣裙，而這身，是兩件式的套裙。套裙可以兩穿，上衣不但可以配這個裙子穿，還能配褲子穿，可比一般的連衣裙費料不是。您也知道，我們郭記裁縫鋪子是老鋪子了，一向價格公道，童叟無期。就這款式，我師傅可是想了老半天，裁壞了兩塊布才捉摸出來的，當然了，如果不滿意，您家不要的話，我們掛在店子裏賣，也是無所謂的。”
郭裁縫倒是沒有裁壞兩塊布，只不過，裁的確實也不是那麽盡善盡美，畢竟不是他老人家善長的款式又沒有見過，但，後面有阮程親自用縫紉機縫的啊，她留著心，悄然改動了好幾次。
不然，小汪老師穿著也不可能這麽合身，又氣質盡顯。
她說完，大有讓小汪老師將衣服脫下來，她拿回去的意思。
小汪老師哪裏肯脫下來，直搖頭。
“不行，說好了是給我做的，我當然是要的。”
又轉頭看王護士長，“媽～”
音拖得老長，意思很明顯。
王護士長是個會過日子的人，熬了二十幾年的工齡，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四十塊錢，當然不會這麽大手大腳。
但女兒這麽喜歡，確實也是穿著挺好看的。
“就不能少點嗎？”
阮程很上道，“這樣吧，我回去和師傅師娘說一聲，就八塊錢算了。”
“畢竟，這個衣服的款式，也是小汪老師帶著我去看了，我師傅才能做出來的，不過，您們在外面可不能說這套裙子才八塊。”
郭裁縫本來就是要價八塊。
說十二塊，不過是阮程自己擡高價錢，好用降價，給王護士長一個人情，套套近乎。
果然，王護士長聽說，這裙子可以八塊錢留下，又說賣給別人非要十二不可，臉上那笑堆得掩都掩飾不了了。
生怕阮程後悔，當下就拿了八塊錢遞給阮程，又說道，“你也知道我在市醫院上班，日後如果有什麽事可以幫忙，隨時來找我。”
阮程要的就是這句話。
但卻仍是歪著腦袋想了想，這才愁眉不展的說道，“眼下倒還真有個事要求您。”
王護士長沒想到她隨口應承，阮程就打蛇隨棍上了，但說出的話，又不能收回來，只能尷尬的問，“你先說說什麽事。”
“這個事是這樣的，我爸爸他經常頭昏胸悶，我讓他在廠裏打三聯單過來檢查他總是不肯，下周三他正好休息……”
王護士長皺眉，“沒有三聯單？這可不好辦啊！”
“但是事後我們可以補，如果廠裏不給補的話，我們再掏錢自費也是可以的。”
聽阮程這樣說，王護士長舒了一口氣，“好吧，你也是一番孝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先帶他來，先做檢查，等檢查完了，回去再補單子。”
“那這事就這麽說定了，回頭我一定讓他補三聯單。”
事情就這樣完美解決了。
阮程心滿意足，剛剛告辭準備走，這時，卻見汪所長和寧建軍從裏屋走了出來。
阮程不由一楞，她還真沒想到，寧建軍會在汪所長家。
汪所長揮手，“去吧，現在就去何李路，這個事還是要搞搞清楚。”
那邊王護士長卻是笑著說道，“建軍啊，你要去何李路啊，是開的車吧，正好將程程順道捎回去，她住鍋爐廠。”
勸程抿了抿唇。
寧建軍視線不著痕跡的在小汪老師的衣服上掃過，不經意的擡頭，看向阮程，“那走吧。”
這邊，阮程跟在寧建軍的身後出了王護士長家。
那邊，顧長河和顧盼盼也很快到了醬油石的門口。
顧長河突然停了腳步，“盼盼，你先回去吧，哥去買根煙抽抽。”
顧盼盼瞪眼，“又抽。”
顧長河討好賠笑，“好妹妹，哥就抽一根。”
“那，不許買多的啊。”
“知道了，你快走吧，一會回去晚了，媽又該擔心了。”
顧長河賠笑著將顧盼盼送走，直到看不到顧盼盼的背影，他才拉下臉來，直接閃身到剛剛經過的巷子。
背包斜挎，一副痞子樣。
“兄弟，哪條道上的？出來吧，我早看到你了。”
他話剛落，墻角就走出一個人了，也是背包斜挎，看樣子來者不善。
顧長河挑眉，“是給那幾個小憋三來報仇的？”
來人捏著拳頭，“什麽小憋三，老子姓徐！”
捏拳頭的，自然是徐為。
徐為怒氣沖沖。
這痞子剛剛居然還敢伸手抱程程。
所以，這就是勾引程程的那個男的？
“傻大個一個，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點了。”
“餵，你說誰傻大個呢，啊？”
“說你呢。怎麽了？不服氣啊？不服氣來打一場啊！”
“打就打，誰怕誰！”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莫名其妙的打起架來了。
作者頂鍋蓋遁走。
大家猜猜，這個，誰能打贏～
☆、你在怕什麽？
阮程跟著在寧建軍身後出了王護士長的大門。
貪婪打量前面寧建軍的背影。
他的步伐那麽穩鍵利落，英姿颯爽鏗鏘有力，這樣好的他，生命怎麽會那麽脆弱？
一個恍惚，兩人拉開了些距離，回過神來的阮程連忙小跑著，這才又跟上。
寧建軍已經在院外不遠處的吉普車前停了下來，見她小跑過來，頗在紳士風度的為她拉開副駕車門，表情卻是肅穆，“上車吧。”
太很熱，稍稍一動就是一身汗，阮程小跑過來，鼻尖已是微汗，氣息稍有不勻的她不忘客套，瞇眼笑：“寧隊長如果不方便的話，就不用帶我了。”
寧建軍表情稍有緩和，“也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順路而已，上車吧。”
阮程遲疑了一下，寧建軍面色一冷，靠在車身，輕哼了一聲，“上，還是不上？”
他看似隨意慵懶，可眼神卻利如獵豹，阮程敢肯定，她若是不立時上車，下一刻他就會關上車門，揚廠而去。
其實他並不想送她的吧。
因為那個什麽該死的作風問題，如非必要，他並不想與任何性別為女的同志，單獨相處。
這是激她轉身離開？
這是……見她不像他想像中的柔弱可欺就改變了態度了。
她揚起一個明媚的笑意，與先前的客氣大相徑庭，快速的跳上車，“那謝謝寧隊長了。”話落關上車門。
寧建軍怔了一下，很明顯沒想到她態度轉化這麽快，不但這麽迅捷還自己關了車門！
不過他很快也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上了車。
阮程笑看著他，他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發動吉普。
伸手不打笑臉人，上次迫於形式表現得太過尖刻，得趁著機會挽回形象修覆一下關系才是。
阮程打量完車內，便奉承道，“寧隊長可真是敬業，這下班了還這麽兢兢業業的巡邏辦事，真真是人民的好公仆……”
寧建軍視錢兀自掃來，若寶劍出鞘般鋒利，阮程嚇了一跳，嘴邊未說完的話便吞了回去。
她說錯了什麽嗎？
額～是了，這話說的一聽就好假啊！
他輕輕的笑，“你可真多變。第一交見你的時候，你哭著向我道謝，我以為你是個膽小心善的姑娘。第二次雖然未見，卻是收到了你送來的感謝信，我以為你不但感恩圖報。第三次見你，明明是你在我家院子張牙舞爪，卻還直斥我不知好歹。這一次見面，你卻又沒事人一個阿諛奉承，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的真面目？”
“這個……”
阮程有些尷尬，她不過是想報個恩，人設就有這麽多了嗎？
寧建軍卻繼續說道：“你一進門其實就是打著要王護士幫忙的幌子對不對？你為你爸的身體求王護士長幫忙，也算是孝順，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卻也不能這般投機取巧，將衣服的價格先是擡高再往下壓來示好，有耍弄之嫌，失了真誠。”
無故被斥，阮程輕咬貝齒，緊緊抓著手包，骨節分明。
真誠是什麽？能吃嗎？
上輩子，她真誠了一輩子，死心眼了一輩子，可是，到底得到了什麽？
車廂裏沈悶不堪，寧建軍瞟了一眼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咳一聲，別過臉去，“手藝不錯，衣服做得挺像的。”
阮程能感覺得出來，他是斥了她，又心有不忍想緩和氣氛。
她也想緩和氣氛，深吸了一口氣，“那是我師傅做的。”
然而，事與願違，寧建軍卻是搖了搖頭，沒再說話，認真開車。
氣氛更沈悶了。
良久，他才說了一句，“我喜歡坦誠的人。”
他兩次提到真誠坦誠，讓阮程不禁很想質問他，“讓別人真誠坦誠，可是你自己真誠坦城嗎？明明當初那女的死，與你無關，你卻要背在身上，這就是你的真誠和坦誠？”
單純的報個恩好難！心裏想著，口裏卻是說了出來：“不管別人背後怎麽說你，總之我是信你的。”
未料，她話落，他卻是突然一個急剎手。
阮程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看他神情，脫口而出，“你幹什麽？”
擡頭卻撞進男人深髓陰沈的眸子裏，在他的瞳孔裏看到一縮小的自己。
“你信我什麽？嗯？剛剛讓你上車，你還在那裏猶豫不決，不就是因為害怕我會對你怎麽樣嗎？現在又是在怕什麽？”
他湊過來，濕熱的氣息噴到她的面頰之上，有些輕佻之色。
阮程冷不防嚇了一跳，往後一縮，“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唇角微勾。
“我只是想告訴你，何李路到了。丫頭，下次別再和男同志這樣說話，也別心口不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寧建軍縮回身子，輕輕笑，帶著些諷刺。
阮程擡頭看窗外，這才發現，原來，真的已經到了何李路，車就停在進鍋爐廠的那條巷子邊。
她實在有些搞不懂眼前這個人。
這人明明是她記憶裏的寧建軍，但是，卻又好像不是她記憶裏的那個人，她心裏一片慌亂，慌慌張張的下車，胡亂的跑了。
根本沒有註意到，車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邱華站在車邊，看著從車上逃也出來的姑娘，不由的笑了一下。
見寧建軍從車上下來，不禁問：“頭兒，你怎麽和她在一起？”
寧建軍整了整衣服，“她給小汪老師送衣服，我順路就帶她回來了。”
“你怎麽人家了？逃也似的，慌不擇路的，哈哈哈～莫不是人家向你表白，被你拒絕了？”
寧建軍沒好氣，“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麽。”
邱華挑了挑眉梢，“那就是什麽事都沒有了，這姑娘長得挺好看的，要不，介紹給我唄。”
寧建軍眸光淩了過來，“別想了，你拿不住她。”
說完，眸子微瞇，危險的光一閃，“鍋爐廠那邊情況到底怎麽樣？”
邱華一拍腦袋，“哦，事情是這樣的，鍋爐廠這邊說，管理員盤存，發現廠裏邊角餘料廢鋼料不見了很多，懷疑有人偷出去賣……目前前看，有個姓阮的畫線員嫌疑最大……”
太陽從東邊出來，照亮整個大地。
爸爸的事有了著落，隔日一早，阮程眉頭放開，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多了。
等到了裁縫鋪子，正看到顧盼盼被顧長河送過來。
顧盼盼看到她有感而發，“程程，你笑起來，真好看，你就該多笑一笑。”
阮程卻註意到了她身後送她過來上班的顧長河。
顧長河看她的眼神與平時很不一樣，還用手遮著一邊的臉，頗有些躲閃。
阮程與他也算是撚熟，童心一起，不禁上前兩步，調皮的掀開他的手，這才看到他眼睛邊有一邊青紫，“你怎麽了？”
顧長河退了兩步，臉微紅，“我沒事。”
阮程看顧盼盼，“你哥跟人打架了？”
“誰知道啊，昨兒個，他讓我先回，說是抽只煙就回，可再回來的時候，眼睛就成這樣了，跟個熊貓似的，明明是跟人打架了，問他他又不說……後來我媽叫他跪下，他才說，是有個女同志喜歡他，另一個喜歡那個女同志的男同志不服氣尋過來打他……”
一邊的顧長河臉都羞紅了，“盼盼你別瞎說。”
轉頭又看阮程，“你別聽盼盼的，我……我……那都是沒有的事，我去上班了，晚上再過來接你們下班。”
說完，又瞥了阮程一眼，一溜煙的跑了。
盼盼拉了拉阮程，擼了擼嘴，“你看，都被打傻是不是？昨兒個回來，就神魂顛倒的。今兒個還這樣，明明是接我下班，卻說是接我們下班，他以為你天天要給小汪老師送衣服呢。”
阮程也覺得顧長河今天有些奇怪，可哪個少年不懷春。
不禁捂著嘴笑著說道：“可能你哥哥從前不知道有女孩子喜歡他，一時吃驚不已。然後，別人找過來，他就突然開了竅。那個女孩之前他或許並沒有註意，但是長得應該還有點好看，性子也比較中他的意，於是他就心心念念的捉摸起來，然後，開竅，動了小心思，想回報人家一片深情。”
顧盼盼不由的也笑了起來，“你這說的好像戲文一樣！可就是不知道那女的是誰？我得好好的查上一查了。”
“嗯，查出來了告訴我……嘻嘻嘻～”
兩人說說笑笑，裏面郭大媽叫兩人名字才進去。
顧盼盼去練習縫紉機，阮程將昨天從王護士長家收到的八塊錢上交，卻不想，郭大媽卻將她拉到一邊，從那錢裏面抽了一塊線偷偷塞給她。
“您這是幹什麽？”
阮程沒有接。
她不但將錢推了回去，還將在王護士長那裏的擡價降價經過說了一遍，建議郭師娘以後再有人來做這樣的裙子，最好開價十二塊，收九到十塊錢一套。
郭師娘想了想，並沒有收回那一塊錢。
“先前那個裁縫，每個月八塊錢，然後，如果是她自己帶過來的生意，又是她自己裁剪做好，人家付了錢，我就另給她一塊錢抽成。這王護士長雖然是鋪子裏的老顧客，但是，那衣服的樣式卻是新的，如果不是因為你能畫出那衣服式樣，你師傅就算是再能，也不可能做出來，我們不能因為你是學徒就占你的便宜。還有，先前那裁縫雖然會裁衣服，但縫紉的手藝其實還不如你。如果不是你堅持要當學徒，這……”
她想說這裁縫也是當得，但想到阮程不會裁衣，就又改口說道：
“先說的是，每個月給你三塊，半年之後，每個月五塊，一年之後出師，每個月八塊，現在就開始每個月五塊吧。不過，這一塊錢你還是必須收下，不然，師娘和師傅心不安。你放心，你是個好苗子，等過幾天得空了，你師傅就教你裁衣，絕對不會留手。還有，日後啊，凡是做這套裙子，若是收到十塊錢一套，那便一套給你提上一塊錢，畢竟，如果沒有你，這衣服，也做不出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師娘。”
郭師娘這樣說，阮程就沒再推遲，這確實是她應得的。
郭師娘又說了兩句，轉身忙去了，阮程將那一塊錢揣在兜裏，拍了拍，這如今可是她身上唯一的財產。
她長舒了一口氣，萬一廠裏三聯單開不出來，她也有錢頂上去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劃重點，廠裏的鋼材被偷，懷疑是一個姓阮的畫線員。
而阮程的爸爸，就是畫線員～
更新晚了。
有些不知道怎麽處理這次的見面。
☆、忘了一件大事
很快就有好事上門，臨到快下班的時候，小汪老師帶了兩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過來，點明要做和她自己身上一樣的套裙。
要求一模一樣的款式，但要把顏色換一換。
這個要求當然沒有問題！
小汪老師認得阮程，來了當然是拉著阮程說話，阮程上前接待，開價十二一套，又說看在小汪老師這個熟人的面子上，主動一套給少了二塊。
十塊錢一套，對於姑娘家家來說，還是挺貴的。
那兩個姑娘籌措了一下。
阮程又說了幾句，委婉表示，如果別人來，那可就一分都不能少，畢竟這是省城裏流行的款式，費時費力還費布料不說，別家都做不出來。
那倆姑娘一聽這話，就沒有再糾結價錢了，反而說起了好話爽快付了錢，而小汪老師也一臉很有面子的樣子。
郭師娘更不用說，笑容滿面的，將阮程拉到一邊，說等衣服做好，她的提成就馬上兌現，一套一塊錢。
而且，還說，她日後只要在外面看到有好看的新款式，回來畫出來，師父做出來好賣的話，還是一樣，每套按價格多少，提五毛到一塊不等。
阮程沒有矯情，口中說了兩句客氣話，就欣然接受了，也是眉開眼笑的。
如此下去，不愁賺不到錢。
等有了本錢，調好爸爸身體，再還完了寧建軍的恩情渡他過了死劫，她就離開漢北油田，實現上輩子沒有實現的願望。
到了下班的時候，顧長河來接顧盼盼下班，顧盼盼和郭師娘還有阮程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店子，倒是顧長河站在那裏沒有走，問阮程要不要等她一起走。
阮程有些莫名其妙，又不同路，有什麽好等的。
客氣的揮了揮手。
顧盼盼知道阮程要招呼顧客，怕影響生意，將顧長河拉走。
大半小姑娘都有選擇困難癥，在幾個顏色中挑來挑去，終於一個確定了紫色，一個確定了藍色，挑好了顏色又是量尺寸，這一番耽擱下來，阮程下班的時間就自然又有些晚了。
一下子做成了兩筆生意，郭師娘心情極好，開口留阮程一起吃晚飯，阮程想著家裏那位那臉孔，就沒有再推辭，日後好好幹活報答師傅師娘就是了。
哪曾想，她回去的時候，九點都過了，阮為嵐還沒有回家。
卻有個同車間的工友帶了話來，說是被留在廠裏調查。
李菊倒沒怎麽上心，這廠裏三不五時的調查啊開會啊什麽的，平常也不是沒有，看見阮程回來的晚，沒好氣的吩咐了幾句叫她幹什麽活之後，就直接拉著阮銘進屋睡了。
劉桂香年紀大了，一向起的早，也睡得早，這會子也打了個呵欠進了屋。
阮程先前也沒有多想，但將李菊吩咐的活計幹完，安靜了會子也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跳了起來，直接沖出門去。
她忘記了一件大事！
上輩子，可不就有一天，阮為嵐回來的晚，有工友帶了話回來說他被留在石裏調查，結果呢？
結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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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著眼睛看著屋頂。
去醫院檢查，得有廠裏開的三聯單。
如果沒有三聯單，就必須自費。
可她手上沒有錢！
雖然她並沒有告訴阮為嵐和李菊，她在裁縫鋪子談好的是半工半徒，現在就開始拿錢，每個月有三塊錢的工錢，但是，這才上班一周不到，總不好叫別人先給她支錢。
既然這條路不通，那便只能動別的腦筋了。
她不是才認識了一個王護士長？
於是，隔日再到裁縫鋪子上班的時候，阮程就將那天，給王護士長家送衣服，答應給小汪護士長做紅裙子的事說了。
郭裁縫吹胡子瞪眼，直斥她簡直胡鬧。
“……你這丫頭！這衣服豈是隨便看一眼，再和別人描述一下就能做出來的？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白費了料子不說，還平白的砸了招牌。”
阮程手腳勤快，手藝好，又有眼色，郭師娘對她很是喜歡，見自家老頭子說話這樣重，當下就不幹了。
“老頭子你這麽兇幹什麽？程程她也是一番好意，還不是為了店子裏的生意。她年紀還小，才入行，不懂也是正常的，你多教教就好了，這麽大聲音，屋頂都要被你給掀了！”
“理是這個理，但，也不能這樣啊！”
郭裁縫其實也挺喜歡阮程，聽老伴這樣一說，也覺不無道理，雖然氣性還未全消，語氣卻是平緩多了。
郭師娘眼珠子一轉，“要不，給王護士長道個歉，這事就這麽算了，反正也不是你親口答應的。”
“那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麽樣？難不成還想將程程給吃了？死老頭子，我跟你說啊，你要是再敢對程程大呼小叫的，小心我和你不對付。”
郭師娘直接就和郭裁縫懟上了。
阮程正要上前說話，卻聽到一邊顧盼盼小聲說道，“師傅，師娘，你們別吵了。要不這樣，師傅您還是按程程說的先做一套裙子，如果那小汪老師嫌不好，不要的話，就給我穿，我媽正好也說要給我做件裙子呢。”
哪裏是她媽要給她做裙子，分明就是知道程程家鏡不好，賠不起，所以才站出來打的圓場。
師娘的袒護，好朋友的維護，阮程銘感五內。
她怎能叫他們為難，站出來調節氣氛的輕聲笑著說道，“師傅，你將畫粉借我使使唄。”
伸手不打笑臉人，郭裁縫倒也沒有為難，隨手拿了片畫粉扔了過去。
“那，給你，你可不能在布上瞎畫，免得到時候線太亂，眼一花裁錯了將料子給毀了。”
“嗯，我知道的，您放心好了。”
阮程接過畫粉，就在郭裁縫平時裁剪的桌上畫了起來。
郭裁縫微微挑眉：這才幾天啊，就想畫線裁衣，就算天賦再高，也得一步一步的走。
但轉念想到她平時確實很能幹，便又搖了搖頭：罷了，就當這次是給她一個教訓好了，衣服做好了，人家如果不要，就算了，不用她賠料子錢。
想通了便不再抵觸，漫不經心往阮程畫的裁版看去。
然，只一眼，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
沒想到，這丫頭，竟然只用幾根簡單的線條就直接將那套裙子的樣式，在這張裁版之上，給畫了出來，唯妙唯肖，盡顯衣服精髓。
自己量體裁衣，說得低下點叫裁縫，說高雅點，是服裝設計師。
只要與設計相關，便能歸於藝術一流。
有哪個藝術家不是見獵心喜，又有哪個服裝設計師不喜歡研究創新的潮流衣飾？
不但是郭裁縫看傻了眼，就連郭師娘和顧盼盼也看呆了。
異口同聲：“畫的可真好。”
當然好了。
前世，她在成為GR首席設計師之前，做了三年的打版師，如今只是畫一個簡單無比的普通款套裙，怎麽可能畫不好。
就這個，她還是藏著拙呢，就怕畫得太好了，引人懷疑。
郭裁縫眼睛都不眨的看了半天，回過神來，再看阮程的眸光就完全不同了。
“看來你還真有些做裁縫的天賦。”
“有些小聰明罷了。”
阮程掩飾的靦腆笑著。
卻聽得郭裁縫又說道：“之前，你只是到姨媽家學著踩了幾回縫紉機，不但會使，還縫的又好又直，就連裁剪打彎的地方，也能隨心所欲弄的分毫不差，現在，看了一眼人家身上穿的衣服，居然還能畫出來……這，這可不是一點小聰明。”
“師傅再這樣說，我可要臉紅了。真的就是小聰明。我綴學的早，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坐在門口看別人身上的衣服，遇到好看的，就能在腦子裏想一天，但是家裏窮又買不起，就只能用樹枝在地上瞎畫過癮，大約是畫多了，就畫熟了，如果叫我畫別的，我肯定是不會的。”
她這話，說得倒是絲毫漏洞都沒有。
古代就有很多學子，因為家貧，都是用樹枝在地上練字，後來成為大師的並不少見。
一個小姑娘經常用樹枝在地上畫衣服，興許確實是熟能生巧外加一點小聰明。
郭裁縫現在心都在那件衣服上，也沒有再往深了想，揮了揮手。
“都去忙自己的吧，讓我再捉摸捉摸，興許就能做出和你畫上差不多的裙子，能叫王護士長家的閨女滿意。”
顧盼盼見師傅不生氣，拉著阮程往縫紉機那邊走。
等與郭裁縫拉開一段距離，她雙眼冒光的看著阮程說道，“程程，你怎麽畫的，快教教我。”
阮程想起顧盼盼剛才不但想幫她解圍，還怕傷她的自尊心，維護她的尊嚴特意說是她自己本來就想要做新裙子，心裏對她有些感激。
便笑著，拿筆在平時給客人記尺寸的本子上畫了幾件衣服。
當然了，她這回畫的可就是漢北油田的小媳婦大姑娘們極喜歡的普通款式了。
當然，也沒用真功夫。
略粗糙！
可就這，顧盼盼拿著也是看了又看。
一邊的郭師娘也對阮程畫的衣服很感興趣，將那本子從顧盼盼手裏搶了過去。
“你呀，還是先學學怎麽將這縫紉機踩線縷直了再說別的。”
顧盼盼撒嬌的哼了兩聲，怨念的看著郭師娘，很是不舍得那本子，阮程在她耳邊說，“你明天帶個本子來，我再給你畫幾個。”
她才又眉開眼笑起來，“那說定了啊。”
那邊。
郭裁縫癡迷的盯著那畫轉了好幾個方位觀察，又比劃了好幾次，然後，又拿起尺子思量，捉摸了半天，才選了塊大紅的料子準備下剪子先裁剪裙子。
阮程到底有些擔心，借著拿布的機會蹭了過去，看郭裁縫準備下剪子的料子，頓時有些不好，當下就拉住了郭裁縫的袖子。
“師傅，我覺得還是用棉布要好一點。”
同樣的裁剪，不同的料子做出來的效果完全不同，正所謂：差之毫厘繆以千裏！
不然那麽容易就能仿出精髓，那些大牌設計師、打版師早沒飯吃了！
郭裁縫又不服了，“瞎說，你畫的那款式，明明就有飄逸之感，該用些輕透的料子才是，這的確良的布現下正是流行，又輕又薄，自然是首選。”
雖然用的確良的布做出來的應該是也不差，但是卻是另一種味道。
裙擺太輕，風一吹就動，會顯得不太穩重。
只怕小汪老師不會喜歡。
畢竟，她爸是派出所的，媽是醫院的，而她準備上班的地方，又是幼兒園。
於是說道，“帶飄帶的白襯衣確實是應該是用的確良的布，但是，昨天有風，吹過來的時候吹動了那女同意的襯衣，卻沒有吹動裙擺，說明那布是很厚實的，許是我畫得不是太好，雖然將那個樣子簡單畫出來了，但是，感覺沒有畫出來。”
郭裁縫楞了一下，郭師娘將他一推。
“老頭子，你沒有看到過那女同志穿的衣服，程程可是親眼看到過，就用程程說的棉布料子，準沒錯。再說了，這裙子不是太長，風要是大了，布料子又輕，一吹給吹起來，成什麽話？”
她算是說到關鍵點了，郭裁縫想了想從善如流。
衣服自然是按小汪老師先前留下來的尺寸裁的！
既然想好了，下手自然很快，不到半日，郭裁縫就將料子給裁好了。
阮程趕工趕點的，花了一天工夫，到了第二日中午，終於將這一套裙子給弄出來了。
下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今天不是周未，這會子送衣服過去，只怕家裏沒人。
阮程將衣服疊整齊後和師娘說好了下班的時候再帶過去。
大約是因為之前在顧盼盼身上發生了那不好的事，讓顧家上下草木皆兵，顧長河每天都會來接送顧盼盼上下班。
今天也不例外。
大約五六點鐘的時候，顧大河就來了。
顧盼盼的爸媽都是醬菜廠的。
醬菜廠的職工宿舍在沙嘴街，而阮程住在何李路的鍋爐廠宿舍，過了十字路口，一個繼續往前一個向左拐。
平時不同路，便也沒有想到一起走。
但今兒個阮程要去派出所，正好去醬菜石要經過派出所門口，所以，阮程便和顧家兄妹結伴而行了。
誰也沒有註意到，他們身後不遠處有一個身影一直跟著他們。
因為今天阮程給她畫了兩件衣服，顧盼盼格外高興，一路上就拉著阮程向她哥吹噓。
“哥，你可不知道吧，程程她可真厲害，隨便將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幾眼，就能畫出來。”
阮程笑著給了她一個白眼丸，“那有你說的那麽厲害，你就吹吧你。”
顧盼盼如今正將阮程當偶像，崇拜得不得了，自然不能讓她妄自菲薄。
“才不是的。程程，你也給我哥畫上一張，好不好，別總讓他坐井觀天的笑話我。”
“我只會畫衣服，哪裏會畫人？”
“那，那你就畫我哥身上穿著的衣服。好不好嘛，就畫一張，你就答應我吧。”
顧盼盼拉著阮程的手臂搖擺，可憐巴巴的就像一只要被人遺棄的小獸。
她這般央求，倒叫阮程有些不好拒絕。
還好顧大河這時出來解圍，他看了阮程一眼，不著痕跡的隔開兩人。
“哥這身衣服滿大街都有，沒什麽意思，還是不要畫了。盼盼，如今你學裁縫了，哥啊，就等你什麽時候學會了做衣服，給你哥好好的做一身呢，要不，等你先給哥做好了，讓哥穿得體體面面的，再請程程幫著畫一張？”
“還體體面面，哥你這是小瞧我，覺得我做的衣服不體面嗎？”
“我怎麽就小瞧你了？這小嘴嘟的，比卓別林的還要高。”
顧長河說著，便學起了默劇大師卓別林。
卓別林經典的形象就是頭戴圓禮帽，手裏柱著一根從不離手的拐杖，可顧長河學著他，正禮帽拿拐仗的動作，偏還女兒態的嘟著一張嘴。
表情特別誇張，卻又極是滑稽。
阮程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的樣子哪有這麽醜，哥你壞死了！”
顧盼盼追著顧長河就要打，顧長河躲阮程身後，顧盼盼左打右撈都打不著他。
兩兄妹感情好，顯然是打鬧慣了的，顧長河一邊躲著，一邊左跳右蹦，做鬼臉和怪相，吐舌頭嘲笑。
“打不著，打不著，打不著。”
阮程笑得肚子疼，便也沒有註意腳下，那塊青石磚，缺了一大塊。
腳下突然一空，被絆得往前一撲，幸好顧大河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她這才沒摔個狗啃屎。
暗中跟著的那個人看到這一幕，卻是咬牙切齒，差點捏著拳頭沖出來。
顧盼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程程你沒事吧。”
“我沒事！”阮程搖頭。
顧長河還摟著阮程的腰發楞，顧盼盼卻重重拍了一下顧長河的胳膊，“哼！看在你拉了程程一把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本來這男的突然將女的抱住，就算是幫忙，也會有些那啥啥的氣氛，可被顧盼盼這一拍，那啥啥之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楞住微微有些紅了臉的顧長河連忙放開手，阮程也眼睛看向別處，道了謝。
倒是顧盼盼沒事人一個，“謝什麽，我哥就是你哥。”
“我都說了，不用他來接我上下班可他就是不聽。”
“……”
這話頭一起，三個人仍是有說有笑，倒也很是和諧。
很快，就到了派出所的門口，阮程朝兄妹倆揮了揮手，從旁邊的巷子裏穿了進去，派出所的後面，才是宿舍大院。
目送阮程進了宿舍大院，那個一直跟著他們的人，駐足想了想，遠遠又追上了顧長河兄妹，仍是跟在後面。
阮程來的正是時候，王護士長下班才回來，小汪老師也在家。
阮程說明來意，將裙子拿出來。
小汪老師見了，高興壞了，拿在手上，是左右打量。
“啊啊啊～就是這個款式。”
然後，就跑到屋裏試衣服去了，不到一會就出來了。
她皮膚很白，有些知識分子的氣質，穿上這裙子倒是多添了幾分靈動，又顯腰長，整個人頓時顯得婀娜多姿。
王護士長就這一個女兒，自然將她放在心尖尖上，見女兒打扮的好看，心情自然也好了幾分。
“是挺好看的。”
“媽，我裙子我要了。今天晚上你就給我洗出來吧，明天是王小華的生日，她約了我們幾個幼師一起畢業的同學一起出去玩的，我要穿著這裙子去。”
“好好好，這裙子多少錢？”
王護士長看向阮程，阮程比劃了個手勢，“十二塊。”
“這麽貴？先前那身可只要六塊錢的。”
“衣服和衣服是不一樣的，先前那身是連衣裙，而這身，是兩件式的套裙。套裙可以兩穿，上衣不但可以配這個裙子穿，還能配褲子穿，可比一般的連衣裙費料不是。您也知道，我們郭記裁縫鋪子是老鋪子了，一向價格公道，童叟無期。就這款式，我師傅可是想了老半天，裁壞了兩塊布才捉摸出來的，當然了，如果不滿意，您家不要的話，我們掛在店子裏賣，也是無所謂的。”
郭裁縫倒是沒有裁壞兩塊布，只不過，裁的確實也不是那麽盡善盡美，畢竟不是他老人家善長的款式又沒有見過，但，後面有阮程親自用縫紉機縫的啊，她留著心，悄然改動了好幾次。
不然，小汪老師穿著也不可能這麽合身，又氣質盡顯。
她說完，大有讓小汪老師將衣服脫下來，她拿回去的意思。
小汪老師哪裏肯脫下來，直搖頭。
“不行，說好了是給我做的，我當然是要的。”
又轉頭看王護士長，“媽～”
音拖得老長，意思很明顯。
王護士長是個會過日子的人，熬了二十幾年的工齡，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四十塊錢，當然不會這麽大手大腳。
但女兒這麽喜歡，確實也是穿著挺好看的。
“就不能少點嗎？”
阮程很上道，“這樣吧，我回去和師傅師娘說一聲，就八塊錢算了。”
“畢竟，這個衣服的款式，也是小汪老師帶著我去看了，我師傅才能做出來的，不過，您們在外面可不能說這套裙子才八塊。”
郭裁縫本來就是要價八塊。
說十二塊，不過是阮程自己擡高價錢，好用降價，給王護士長一個人情，套套近乎。
果然，王護士長聽說，這裙子可以八塊錢留下，又說賣給別人非要十二不可，臉上那笑堆得掩都掩飾不了了。
生怕阮程後悔，當下就拿了八塊錢遞給阮程，又說道，“你也知道我在市醫院上班，日後如果有什麽事可以幫忙，隨時來找我。”
阮程要的就是這句話。
但卻仍是歪著腦袋想了想，這才愁眉不展的說道，“眼下倒還真有個事要求您。”
王護士長沒想到她隨口應承，阮程就打蛇隨棍上了，但說出的話，又不能收回來，只能尷尬的問，“你先說說什麽事。”
“這個事是這樣的，我爸爸他經常頭昏胸悶，我讓他在廠裏打三聯單過來檢查他總是不肯，下周三他正好休息……”
王護士長皺眉，“沒有三聯單？這可不好辦啊！”
“但是事後我們可以補，如果廠裏不給補的話，我們再掏錢自費也是可以的。”
聽阮程這樣說，王護士長舒了一口氣，“好吧，你也是一番孝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先帶他來，先做檢查，等檢查完了，回去再補單子。”
“那這事就這麽說定了，回頭我一定讓他補三聯單。”
事情就這樣完美解決了。
阮程心滿意足，剛剛告辭準備走，這時，卻見汪所長和寧建軍從裏屋走了出來。
阮程不由一楞，她還真沒想到，寧建軍會在汪所長家。
汪所長揮手，“去吧，現在就去何李路，這個事還是要搞搞清楚。”
那邊王護士長卻是笑著說道，“建軍啊，你要去何李路啊，是開的車吧，正好將程程順道捎回去，她住鍋爐廠。”
勸程抿了抿唇。
寧建軍視線不著痕跡的在小汪老師的衣服上掃過，不經意的擡頭，看向阮程，“那走吧。”
這邊，阮程跟在寧建軍的身後出了王護士長家。
那邊，顧長河和顧盼盼也很快到了醬油石的門口。
顧長河突然停了腳步，“盼盼，你先回去吧，哥去買根煙抽抽。”
顧盼盼瞪眼，“又抽。”
顧長河討好賠笑，“好妹妹，哥就抽一根。”
“那，不許買多的啊。”
“知道了，你快走吧，一會回去晚了，媽又該擔心了。”
顧長河賠笑著將顧盼盼送走，直到看不到顧盼盼的背影，他才拉下臉來，直接閃身到剛剛經過的巷子。
背包斜挎，一副痞子樣。
“兄弟，哪條道上的？出來吧，我早看到你了。”
他話剛落，墻角就走出一個人了，也是背包斜挎，看樣子來者不善。
顧長河挑眉，“是給那幾個小憋三來報仇的？”
來人捏著拳頭，“什麽小憋三，老子姓徐！”
捏拳頭的，自然是徐為。
徐為怒氣沖沖。
這痞子剛剛居然還敢伸手抱程程。
所以，這就是勾引程程的那個男的？
“傻大個一個，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點了。”
“餵，你說誰傻大個呢，啊？”
“說你呢。怎麽了？不服氣啊？不服氣來打一場啊！”
“打就打，誰怕誰！”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莫名其妙的打起架來了。
作者頂鍋蓋遁走。
大家猜猜，這個，誰能打贏～
☆、你在怕什麽？
阮程跟著在寧建軍身後出了王護士長的大門。
貪婪打量前面寧建軍的背影。
他的步伐那麽穩鍵利落，英姿颯爽鏗鏘有力，這樣好的他，生命怎麽會那麽脆弱？
一個恍惚，兩人拉開了些距離，回過神來的阮程連忙小跑著，這才又跟上。
寧建軍已經在院外不遠處的吉普車前停了下來，見她小跑過來，頗在紳士風度的為她拉開副駕車門，表情卻是肅穆，“上車吧。”
太很熱，稍稍一動就是一身汗，阮程小跑過來，鼻尖已是微汗，氣息稍有不勻的她不忘客套，瞇眼笑：“寧隊長如果不方便的話，就不用帶我了。”
寧建軍表情稍有緩和，“也不是什麽很要緊的事，順路而已，上車吧。”
阮程遲疑了一下，寧建軍面色一冷，靠在車身，輕哼了一聲，“上，還是不上？”
他看似隨意慵懶，可眼神卻利如獵豹，阮程敢肯定，她若是不立時上車，下一刻他就會關上車門，揚廠而去。
其實他並不想送她的吧。
因為那個什麽該死的作風問題，如非必要，他並不想與任何性別為女的同志，單獨相處。
這是激她轉身離開？
這是……見她不像他想像中的柔弱可欺就改變了態度了。
她揚起一個明媚的笑意，與先前的客氣大相徑庭，快速的跳上車，“那謝謝寧隊長了。”話落關上車門。
寧建軍怔了一下，很明顯沒想到她態度轉化這麽快，不但這麽迅捷還自己關了車門！
不過他很快也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上了車。
阮程笑看著他，他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發動吉普。
伸手不打笑臉人，上次迫於形式表現得太過尖刻，得趁著機會挽回形象修覆一下關系才是。
阮程打量完車內，便奉承道，“寧隊長可真是敬業，這下班了還這麽兢兢業業的巡邏辦事，真真是人民的好公仆……”
寧建軍視錢兀自掃來，若寶劍出鞘般鋒利，阮程嚇了一跳，嘴邊未說完的話便吞了回去。
她說錯了什麽嗎？
額～是了，這話說的一聽就好假啊！
他輕輕的笑，“你可真多變。第一交見你的時候，你哭著向我道謝，我以為你是個膽小心善的姑娘。第二次雖然未見，卻是收到了你送來的感謝信，我以為你不但感恩圖報。第三次見你，明明是你在我家院子張牙舞爪，卻還直斥我不知好歹。這一次見面，你卻又沒事人一個阿諛奉承，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的真面目？”
“這個……”
阮程有些尷尬，她不過是想報個恩，人設就有這麽多了嗎？
寧建軍卻繼續說道：“你一進門其實就是打著要王護士幫忙的幌子對不對？你為你爸的身體求王護士長幫忙，也算是孝順，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是卻也不能這般投機取巧，將衣服的價格先是擡高再往下壓來示好，有耍弄之嫌，失了真誠。”
無故被斥，阮程輕咬貝齒，緊緊抓著手包，骨節分明。
真誠是什麽？能吃嗎？
上輩子，她真誠了一輩子，死心眼了一輩子，可是，到底得到了什麽？
車廂裏沈悶不堪，寧建軍瞟了一眼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咳一聲，別過臉去，“手藝不錯，衣服做得挺像的。”
阮程能感覺得出來，他是斥了她，又心有不忍想緩和氣氛。
她也想緩和氣氛，深吸了一口氣，“那是我師傅做的。”
然而，事與願違，寧建軍卻是搖了搖頭，沒再說話，認真開車。
氣氛更沈悶了。
良久，他才說了一句，“我喜歡坦誠的人。”
他兩次提到真誠坦誠，讓阮程不禁很想質問他，“讓別人真誠坦誠，可是你自己真誠坦城嗎？明明當初那女的死，與你無關，你卻要背在身上，這就是你的真誠和坦誠？”
單純的報個恩好難！心裏想著，口裏卻是說了出來：“不管別人背後怎麽說你，總之我是信你的。”
未料，她話落，他卻是突然一個急剎手。
阮程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看他神情，脫口而出，“你幹什麽？”
擡頭卻撞進男人深髓陰沈的眸子裏，在他的瞳孔裏看到一縮小的自己。
“你信我什麽？嗯？剛剛讓你上車，你還在那裏猶豫不決，不就是因為害怕我會對你怎麽樣嗎？現在又是在怕什麽？”
他湊過來，濕熱的氣息噴到她的面頰之上，有些輕佻之色。
阮程冷不防嚇了一跳，往後一縮，“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唇角微勾。
“我只是想告訴你，何李路到了。丫頭，下次別再和男同志這樣說話，也別心口不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寧建軍縮回身子，輕輕笑，帶著些諷刺。
阮程擡頭看窗外，這才發現，原來，真的已經到了何李路，車就停在進鍋爐廠的那條巷子邊。
她實在有些搞不懂眼前這個人。
這人明明是她記憶裏的寧建軍，但是，卻又好像不是她記憶裏的那個人，她心裏一片慌亂，慌慌張張的下車，胡亂的跑了。
根本沒有註意到，車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邱華站在車邊，看著從車上逃也出來的姑娘，不由的笑了一下。
見寧建軍從車上下來，不禁問：“頭兒，你怎麽和她在一起？”
寧建軍整了整衣服，“她給小汪老師送衣服，我順路就帶她回來了。”
“你怎麽人家了？逃也似的，慌不擇路的，哈哈哈～莫不是人家向你表白，被你拒絕了？”
寧建軍沒好氣，“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麽。”
邱華挑了挑眉梢，“那就是什麽事都沒有了，這姑娘長得挺好看的，要不，介紹給我唄。”
寧建軍眸光淩了過來，“別想了，你拿不住她。”
說完，眸子微瞇，危險的光一閃，“鍋爐廠那邊情況到底怎麽樣？”
邱華一拍腦袋，“哦，事情是這樣的，鍋爐廠這邊說，管理員盤存，發現廠裏邊角餘料廢鋼料不見了很多，懷疑有人偷出去賣……目前前看，有個姓阮的畫線員嫌疑最大……”
太陽從東邊出來，照亮整個大地。
爸爸的事有了著落，隔日一早，阮程眉頭放開，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多了。
等到了裁縫鋪子，正看到顧盼盼被顧長河送過來。
顧盼盼看到她有感而發，“程程，你笑起來，真好看，你就該多笑一笑。”
阮程卻註意到了她身後送她過來上班的顧長河。
顧長河看她的眼神與平時很不一樣，還用手遮著一邊的臉，頗有些躲閃。
阮程與他也算是撚熟，童心一起，不禁上前兩步，調皮的掀開他的手，這才看到他眼睛邊有一邊青紫，“你怎麽了？”
顧長河退了兩步，臉微紅，“我沒事。”
阮程看顧盼盼，“你哥跟人打架了？”
“誰知道啊，昨兒個，他讓我先回，說是抽只煙就回，可再回來的時候，眼睛就成這樣了，跟個熊貓似的，明明是跟人打架了，問他他又不說……後來我媽叫他跪下，他才說，是有個女同志喜歡他，另一個喜歡那個女同志的男同志不服氣尋過來打他……”
一邊的顧長河臉都羞紅了，“盼盼你別瞎說。”
轉頭又看阮程，“你別聽盼盼的，我……我……那都是沒有的事，我去上班了，晚上再過來接你們下班。”
說完，又瞥了阮程一眼，一溜煙的跑了。
盼盼拉了拉阮程，擼了擼嘴，“你看，都被打傻是不是？昨兒個回來，就神魂顛倒的。今兒個還這樣，明明是接我下班，卻說是接我們下班，他以為你天天要給小汪老師送衣服呢。”
阮程也覺得顧長河今天有些奇怪，可哪個少年不懷春。
不禁捂著嘴笑著說道：“可能你哥哥從前不知道有女孩子喜歡他，一時吃驚不已。然後，別人找過來，他就突然開了竅。那個女孩之前他或許並沒有註意，但是長得應該還有點好看，性子也比較中他的意，於是他就心心念念的捉摸起來，然後，開竅，動了小心思，想回報人家一片深情。”
顧盼盼不由的也笑了起來，“你這說的好像戲文一樣！可就是不知道那女的是誰？我得好好的查上一查了。”
“嗯，查出來了告訴我……嘻嘻嘻～”
兩人說說笑笑，裏面郭大媽叫兩人名字才進去。
顧盼盼去練習縫紉機，阮程將昨天從王護士長家收到的八塊錢上交，卻不想，郭大媽卻將她拉到一邊，從那錢裏面抽了一塊線偷偷塞給她。
“您這是幹什麽？”
阮程沒有接。
她不但將錢推了回去，還將在王護士長那裏的擡價降價經過說了一遍，建議郭師娘以後再有人來做這樣的裙子，最好開價十二塊，收九到十塊錢一套。
郭師娘想了想，並沒有收回那一塊錢。
“先前那個裁縫，每個月八塊錢，然後，如果是她自己帶過來的生意，又是她自己裁剪做好，人家付了錢，我就另給她一塊錢抽成。這王護士長雖然是鋪子裏的老顧客，但是，那衣服的樣式卻是新的，如果不是因為你能畫出那衣服式樣，你師傅就算是再能，也不可能做出來，我們不能因為你是學徒就占你的便宜。還有，先前那裁縫雖然會裁衣服，但縫紉的手藝其實還不如你。如果不是你堅持要當學徒，這……”
她想說這裁縫也是當得，但想到阮程不會裁衣，就又改口說道：
“先說的是，每個月給你三塊，半年之後，每個月五塊，一年之後出師，每個月八塊，現在就開始每個月五塊吧。不過，這一塊錢你還是必須收下，不然，師娘和師傅心不安。你放心，你是個好苗子，等過幾天得空了，你師傅就教你裁衣，絕對不會留手。還有，日後啊，凡是做這套裙子，若是收到十塊錢一套，那便一套給你提上一塊錢，畢竟，如果沒有你，這衣服，也做不出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師娘。”
郭師娘這樣說，阮程就沒再推遲，這確實是她應得的。
郭師娘又說了兩句，轉身忙去了，阮程將那一塊錢揣在兜裏，拍了拍，這如今可是她身上唯一的財產。
她長舒了一口氣，萬一廠裏三聯單開不出來，她也有錢頂上去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劃重點，廠裏的鋼材被偷，懷疑是一個姓阮的畫線員。
而阮程的爸爸，就是畫線員～
更新晚了。
有些不知道怎麽處理這次的見面。
☆、忘了一件大事
很快就有好事上門，臨到快下班的時候，小汪老師帶了兩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過來，點明要做和她自己身上一樣的套裙。
要求一模一樣的款式，但要把顏色換一換。
這個要求當然沒有問題！
小汪老師認得阮程，來了當然是拉著阮程說話，阮程上前接待，開價十二一套，又說看在小汪老師這個熟人的面子上，主動一套給少了二塊。
十塊錢一套，對於姑娘家家來說，還是挺貴的。
那兩個姑娘籌措了一下。
阮程又說了幾句，委婉表示，如果別人來，那可就一分都不能少，畢竟這是省城裏流行的款式，費時費力還費布料不說，別家都做不出來。
那倆姑娘一聽這話，就沒有再糾結價錢了，反而說起了好話爽快付了錢，而小汪老師也一臉很有面子的樣子。
郭師娘更不用說，笑容滿面的，將阮程拉到一邊，說等衣服做好，她的提成就馬上兌現，一套一塊錢。
而且，還說，她日後只要在外面看到有好看的新款式，回來畫出來，師父做出來好賣的話，還是一樣，每套按價格多少，提五毛到一塊不等。
阮程沒有矯情，口中說了兩句客氣話，就欣然接受了，也是眉開眼笑的。
如此下去，不愁賺不到錢。
等有了本錢，調好爸爸身體，再還完了寧建軍的恩情渡他過了死劫，她就離開漢北油田，實現上輩子沒有實現的願望。
到了下班的時候，顧長河來接顧盼盼下班，顧盼盼和郭師娘還有阮程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店子，倒是顧長河站在那裏沒有走，問阮程要不要等她一起走。
阮程有些莫名其妙，又不同路，有什麽好等的。
客氣的揮了揮手。
顧盼盼知道阮程要招呼顧客，怕影響生意，將顧長河拉走。
大半小姑娘都有選擇困難癥，在幾個顏色中挑來挑去，終於一個確定了紫色，一個確定了藍色，挑好了顏色又是量尺寸，這一番耽擱下來，阮程下班的時間就自然又有些晚了。
一下子做成了兩筆生意，郭師娘心情極好，開口留阮程一起吃晚飯，阮程想著家裏那位那臉孔，就沒有再推辭，日後好好幹活報答師傅師娘就是了。
哪曾想，她回去的時候，九點都過了，阮為嵐還沒有回家。
卻有個同車間的工友帶了話來，說是被留在廠裏調查。
李菊倒沒怎麽上心，這廠裏三不五時的調查啊開會啊什麽的，平常也不是沒有，看見阮程回來的晚，沒好氣的吩咐了幾句叫她幹什麽活之後，就直接拉著阮銘進屋睡了。
劉桂香年紀大了，一向起的早，也睡得早，這會子也打了個呵欠進了屋。
阮程先前也沒有多想，但將李菊吩咐的活計幹完，安靜了會子也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跳了起來，直接沖出門去。
她忘記了一件大事！
上輩子，可不就有一天，阮為嵐回來的晚，有工友帶了話回來說他被留在石裏調查，結果呢？
結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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