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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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可能是心理作用,許玟庭喉嚨很幹,她急需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 身後的超市掛著燈牌,高飽和度的紅色,突兀眨眼。恍惚間,她像回到大學時代,晚上做完兼職回宿舍,總能看到一間類似的超市。 許玟庭定了定神,雙手插進口袋,推門而入。 鈴鐺丁零當啷響了一陣,伴隨著關門的動作變安靜。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姨,頭發有點花白,從貨架裏面走出來,還穿著圍裙。 “姑娘,要啥?” “您這兒最貴的礦泉水是哪種?” “貴的啊,”大姨略略思考一會兒,“5塊錢的行嗎?再貴的沒有了。” “行。” “幾瓶?” “一瓶就行。” 大姨靈活地穿過貨架,一陣窸窸窣窣過後,拿了瓶5塊錢的礦泉水出來。 櫃臺前面擺了一排帶塑封的便宜礦泉水,許玟庭隨手抽了一瓶,放下現金,拿著兩瓶水出門了。 鈴鐺又響了一陣,許玟庭後悔沒要個塑料袋,但已經走出來,也懶得進去了。 “姐姐。” 許玟庭被叫的一楞,轉頭看見一個朋克打扮的男孩,二十歲上下的樣子,很高,留著和成智聖一樣的發型,脖子上也掛著電子煙。 男孩主動說:“能加個微信嗎?” 成禹善停了車,拐個彎走回許玟庭下車的地方,隔著馬路,他看見許玟庭身邊站了個男人,他一瞬間以為成智聖出現了,眉頭緊蹙了蹙。 男人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轉身,接著悻悻然走了。 成禹善穿過馬路,眼神在男人背影上逗留幾秒,問許玟庭道:“那人幹什麽的?” “沒啥,找我要微信。” 他明知故問:“給了?” “沒呢。” 成禹善莫名泛起一陣醋意,“那,你怎麽跟他說的?” 許玟庭有點慌,都忘了先把礦泉水給他,別過眼神說,“我說我不喜歡男的……” 謊話。 成禹善抿了抿嘴,唇角微微揚了一下,動作幾不可查。 他沈默一會兒,坦然接受這個說法。 “行。” “給你。” 許玟庭把5塊的礦泉水塞給成禹善,他看了眼包裝,“怎麽跟你的不一樣?” “那個5塊,這個2塊。” “為什麽?” “你應該不喝兩塊錢的水。” 成禹善有一瞬間的楞怔,好像心臟被很尖的指甲…

可能是心理作用,許玟庭喉嚨很幹,她急需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

身後的超市掛著燈牌,高飽和度的紅色,突兀眨眼。恍惚間,她像回到大學時代,晚上做完兼職回宿舍,總能看到一間類似的超市。

許玟庭定了定神,雙手插進口袋,推門而入。

鈴鐺丁零當啷響了一陣,伴隨著關門的動作變安靜。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姨,頭發有點花白,從貨架裏面走出來,還穿著圍裙。

“姑娘,要啥?”

“您這兒最貴的礦泉水是哪種?”

“貴的啊,”大姨略略思考一會兒,“5 塊錢的行嗎?再貴的沒有了。”

“行。”

“幾瓶?”

“一瓶就行。”

大姨靈活地穿過貨架,一陣窸窸窣窣過後,拿了瓶 5 塊錢的礦泉水出來。

櫃臺前面擺了一排帶塑封的便宜礦泉水,許玟庭隨手抽了一瓶,放下現金,拿著兩瓶水出門了。

鈴鐺又響了一陣,許玟庭後悔沒要個塑料袋,但已經走出來,也懶得進去了。

“姐姐。”

許玟庭被叫的一楞,轉頭看見一個朋克打扮的男孩,二十歲上下的樣子,很高,留著和成智聖一樣的發型,脖子上也掛著電子煙。

男孩主動說:“能加個微信嗎?”

成禹善停了車,拐個彎走回許玟庭下車的地方,隔著馬路,他看見許玟庭身邊站了個男人,他一瞬間以為成智聖出現了,眉頭緊蹙了蹙。

男人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轉身,接著悻悻然走了。

成禹善穿過馬路,眼神在男人背影上逗留幾秒,問許玟庭道:“那人幹什麽的?”

“沒啥,找我要微信。”

他明知故問:“給了?”

“沒呢。”

成禹善莫名泛起一陣醋意,“那,你怎麽跟他說的?”

許玟庭有點慌,都忘了先把礦泉水給他,別過眼神說,“我說我不喜歡男的……”

謊話。

成禹善抿了抿嘴,唇角微微揚了一下,動作幾不可查。

他沈默一會兒,坦然接受這個說法。

“行。”

“給你。”

許玟庭把 5 塊的礦泉水塞給成禹善,他看了眼包裝,“怎麽跟你的不一樣?”

“那個 5 塊,這個 2 塊。”

“為什麽?”

“你應該不喝兩塊錢的水。”

成禹善有一瞬間的楞怔,好像心臟被很尖的指甲撓了一下。一段客觀的描述,像觸碰到了他的敏感點,他臉色沈了沈,把瓶蓋擰開又扣上,遞給許玟庭。

整個動作很快,不等許玟庭完全反應過來,懷裏的另一瓶水已經不見了,成禹善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伴隨著喝水的動作,他的喉結一上一下。

“走吧,”成禹善扣上瓶蓋,“吃飯。”

面館夾在弄堂中間,招牌小得可憐,玻璃門內側熱汽凝結,形成一片密集的小水珠,從外面看上去,門是半透明的白色。

許玟庭推門進去,頭頂的鈴鐺又響了。

文杉:“歡迎——呀,小許?得好半年沒來了吧?”

許玟庭笑笑,屋內的溫暖空氣讓她緊繃的弦瞬間松了,“出差了,剛回。”

“那也不發個朋友圈!還以為你把我刪了!”

老板文杉是身材結實的中年婦女,利落的齊耳短發,嗓音穿透力極強。

許玟庭找了靠墻位置坐下,桌椅板凳都能看出歲月的痕跡。成禹善坐下之前用手抹了下凳子,沒有灰,也沒有油,很幹凈。

文杉拿了兩副筷子和小碗,眼神掃過成禹善,悄悄問許玟庭:“談對象啦?”

“沒,我老板。”

“呀!老板?”文杉一驚,“辦公室戀情不興談啊!小姑娘很吃虧的!”

“姐,沒談。”

成禹善擡了擡頭,自以為表情非常和善地說:“沒談,她不喜歡男人。”

文杉:“……”

老板的眼神在二人間掃過,態度幹脆地岔開問:“今天吃啥?”

桌上鋪著軟玻璃墊,下面壓著菜單,許玟庭指著其中一樣,“這個,蔥蒜香菜都要,微辣。”

文杉看向成禹善,語氣冷漠,莫名帶了種岳母初次見女婿的不爽。

“老板,你呢?”

成禹善吃飯從不看菜單,“和她一樣,不要蔥蒜辣椒,要香菜。”

文杉離桌,掀開簾子進了後廚,許玟庭指著菜單價格,“數字,看見沒?”

成禹善漫不經心掃了一眼,“看到了,怎麽?”

“28.00 和 26.00。”

後廚的白汽推著香味飄出來,成禹善花了幾秒才理解她的意思,是在解釋“人均低於兩千不吃”。

“我沒說錯吧?”許玟庭的眼裏倒映著明亮的燈光,“就是小數點往前移了兩位。”

成禹善噗嗤笑了。

他點頭,表情寵溺,“好,認可。”

許玟庭遲遲沒有提白天的事,成禹善也默契地沒有問,日子很快過去,一眨眼迎來年關。

就像成智聖說的一樣,成禹善依舊沒有正式告白。然而,距離過年只剩兩天的時候,許玟庭在餐廳接到成禹善的電話。

鞏藝琳眼尖,目光越過桌子看到來電顯示:成禹善

“姐!男朋友給你打電話了!”

許玟庭立即推開椅子,“我出去接。”

鞏藝琳:“這挺安靜的呀。”

鞏藝娜撅撅嘴,惡搞著拿腔拿調,“情侶之間的小秘密,咱不能聽。”

許玟庭笑著走出餐廳,按了接聽,電話那邊很安靜,她一時間以為是信號斷開了。直到出現一聲沙啞的咳嗽。

許玟庭:“你感冒了?”

“小傷風,不礙事。”

成禹善的不礙事等於連燒三天,滴水不進,暴瘦五斤。

最近流感嚴重,鞏藝娜姐妹都中招了,許玟庭全天戴口罩才躲過一劫。成禹善前些日子都不鹹不淡地給她發微信,沒提過見面,許玟庭忙著策劃下張專輯,自然也沒想過出門約會。

重要的是,她心裏那道坎還沒過去。

三天之前,成智聖趁著團建,在沒人的地方給她送禮物表白,這事她還沒跟任何人提過。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回國,她覺得自己和成禹善的距離在越拉越遠。

隔著信號,成禹善仿佛有讀心術,極有耐心地問道:“有話想跟我說嗎?”

“哦,沒什麽,就是,好好保重身體。”

“你今晚有空嗎?”

許玟庭覺得有點奇怪,認識這麽久,成禹善從來不會當天約人。

“暫時沒有別的安排。”

“好,那我讓阿蘭去接你,今晚要見一個人。”

她早就從總部離職,工作切地幹幹凈凈,實在想不到有什麽客戶要見。

“是之前的英國客戶?”

成禹善沈聲回答:“暫時不方便說。你穿得正式一點,阿蘭會送你過去。”

“不和你一起嗎?”

電話那邊有了片刻停頓,好像是成禹善遮住話筒扭頭咳嗽。

“我在那邊等你。”

五個小時之後,當許玟庭站在病房門口,對上成準國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神,終於懂了成禹善的用意。

病房沒有任何聲音,靜的仿佛能聽見三顆心臟的跳動。

阿蘭送她進來就悄無聲息的走了,進門時看見的律師也不知道什麽時間離開了。

許玟庭的腿像被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心臟極重地跳動。

這是許玟庭第一次見到成準國,他半坐著,瘦的不成人形,雙頰凹陷,一層毫無血色的皮膚松松垮垮包裹著頭骨,眼底卻燃著熊熊烈火。

見許玟庭不過來,成禹善大步走到她身邊,沖著成準國介紹道:

“這是許玟庭,我喜歡的人,您遺囑裏的每一項,都會有她的一部分。”

轟的一聲,許玟庭理智崩塌。

成準國的胳膊慢慢擡起,動作慢的像是開了倍速,“混,賬!”

成禹善半掩著嘴輕咳兩下,“我會用全力保護她,不會重蹈你的覆轍。”

“你——你——”

幹枯的手指顫顫巍巍,盡管成準國盡力繃直,指頭還是彎著。

“你要,氣死我!”

成禹善語氣溫和,表情平靜,甚至還帶了交際場上特有的禮貌謙恭,話裏內容卻有千鈞重。

“假如當初媽沒走,她會跟我一起去留學,我們早就會認識。”

“當然,您也可以把股份交給鞠然和智聖。”

許玟庭一驚,扭頭看向成禹善。這是她進病房後的第一個大動作。

成禹善嘴角微微揚著,眸色黑沈,配合冷白的室內光顯得有些陰森詭異。

許玟庭想拉他一下,讓他不要沖動,緊接著聽見他說:“反正,三年之內,都會回到我手上。”

成禹善側了側頭,垂眸,不由分說牽住許玟庭的手,許玟庭下意識要抽回來,成禹善卻攥的更緊。

“另外,我今天說這些,不是來找您商量的。”

話音落地,許玟庭從成準國眼裏看到一閃而過的懊悔。

成準國低下頭,閉了眼,仿佛陷入某種禪修般的寂靜。

就在許玟庭懷疑對話是不是就此結束的時候,成準國慢吞吞睜了眼,換上一副和其他病人別無二致的表情。

他冷笑一聲,“這麽多年,該來的還是來了。”

姜佑然去世之前,曾經和成準國提議要收養許玟庭,遭到強烈反對。成準國以己度人,防備心極重,認為所有人都精於算計,尤其是許玟庭這種窮孩子。他認為,如果許玟庭進了家門,勢必包藏禍心,搶走親生子嗣的家產。

“那種來路不明的孩子,長大了指不定長成什麽東西!窮人一旦逼急了,什麽下作事都幹得出來!我絕對不能埋一顆定時炸彈在家裏!”

這是成準國當年的原話,可是,命運有她自己的運作方式。

許玟庭不記得是怎麽回到家的,成禹善親自送她回來,然後又開車回到醫院。

臨走時,成禹善交了個牛皮紙袋給她,“回去看吧。”

室外已經開始下雪,家裏卻很暖。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許玟庭盤腿坐在沙發,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她打開文件袋,抽出裏面的東西。

薄薄五張紙,就是許巖的一生。

第一張是生辰資料,第二張是家庭人口狀況,第三張是幼年體檢報告,第四張是尋人啟事,第五張是照片,照片背面用馬克筆標了數字 7。

本名許巖,巖石的巖,她被拐那年還不懂漢字怎麽寫。

照片上的許巖 7 歲,站在游樂設施前面,穿著大紅毛衣,雙手比耶。

這一張照片,許玟庭從黑夜看到了白天。

天光大亮,白雪覆蓋滿地。

許玟庭心想,許巖也曾見證過無數個雪天,卻遲遲沒能等到人,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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