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游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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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了手頭的這部小說,冬秀便乍然清閑下來了,倘若放在以前,她便會順其自然的悠閑一段日子,待再有了什麽創作的靈感才會去開新篇的,可現在不一樣了,不說唐主編幾次來信婉約的約稿,就是她自己也有些著急起來。

她現在可是有了目標的人:她是要賺很多小錢錢來支援祖國解放事業的呀!

自從給自己設定了這個目標,她覺得自己人格都高尚起來了呢,也總算覺得對得起自己這穿越女的身份了!

可小說不是你想寫,想寫就能寫的,任你如何抓心撓肝,時機不到,靈感這個小妖精也是不會搭理你的!

嗯?等會兒……

冬秀再次拿起唐主編的信看了一遍,信裏面唐主編表示自己將要親下南洋,到新加坡去創辦海外分社了……

新加坡,娘惹……

對呀,還有什麽比一部描述他們本土特色的娘惹文化的小說更適合做敲門磚的呢!

現代時有一部專講娘惹的電視劇,她可是印象頗為深刻的,為此還在很長的時間裏特別迷戀過這種娘惹文化,找了許多的相關資料和記錄去看,當時她還只是為那種古老又神秘的東南亞“峇峇娘惹”文化和裏面百轉千回的劇情所吸引,後來了解的多了,才知道這部文化輸出極其成功的電視劇的內涵。

與其說這是一部幾代人愛恨糾葛的故事,不如說是一代代女性逐步解放和成長的故事!

何況冬秀十分清楚的記得,那部劇裏也涉及到了大量新加坡被日軍所侵占殖民的時代背景,她未嘗不能通過這些來隱喻日本對華國的野心!

錢自然是要賺的,可賺錢之餘,她也想要盡可能的表達一些什麽東西,也許真是被那一封封熱烈真摯的讀者來信所感動了吧,她突然意識到,作為一個知名的流行小說家,雖然是通俗小說家,她肩上也是負擔著某些責任的,或許沒有救國救民、醒民啟智那麽高大上,可卻能在無形中像人們傳達勇敢、正義、自由、平等……那些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很是珍貴的精神品質……

她要按自己的風格來改編那部電視劇的劇情,多一些積極向上的東西,少一些人生的不如意,悲劇雖然才是永恒的經典,可幽默也是無往不利的法寶,而她那種這個時代人難以模仿和超越的獨特式幽默文風,顯然一直都極受歡迎,是她的小說能夠那樣成功的一大助力……

冬秀有了想法,頓時幹勁十足起來,立馬寫信告知了唐主編,並托他幫著收集相關方面的資料,這時候的很多資料都是冬秀這樣沒有渠道的人有錢也買不到的。

胡競之這個經常出入各類書肆,極為擅長搜集珍本的人自然也被她抓了壯丁。

再一次被兒子求關註的哭聲打斷的冬秀,無奈的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把這個小粘包抱在懷裏。

朝兒正是粘人的時候,對冬秀這個親媽尤其粘的厲害,時刻都需要她的回應和捧場,倒是占用了她不少的時間。

有時候冬秀還真有些羨慕帶弟,大兒子石板兒憨實,從不找麻煩,給個小玩具自己就能樂呵半天,二兒子鐵蛋兒雖然皮了些,是個撒手沒,可卻很黏糊他哥哥,基本不會亂跑,哥倆個壓根都不需要帶弟操什麽心。

至於香兒,那就更省事了,已經榮升為一名初小小學生的她,每日過著兩點一線的規律學生生活,等她讀完這四年的初小,再念兩年的高小,就算是正式讀完小學了,因此稱之為“完小”,而完小畢業就能算是個不錯的小知識份子了呢!

就連大姐,也在前不久剛剛被聘為了香兒之前所在的那所幼稚園的正式教師,每天幹勁十足的早出晚歸,恨不得就把幼稚園當家了!

冬秀原本是沒打算請奶娘的,她和胡競之那時候正是清閑的時候,養育孩子正可分散一下註意力,而且她又一心要把胡競之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奶爸,加強他們親密的父子情份,因此凡事都是親力親為的,胡競之也肯配合,不說把尿、哄睡、餵奶,連兒子的臭尿布都洗了不少,以至於還作了好幾篇關於養兒不易的文章出來,發表到報紙上後居然還引發了好一陣關於如何養育孩子的論潮,瞬間又叫他變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強勢回歸了文化圈……

現在卻勢必要請一個奶娘回來了,當然不是來給朝兒餵奶的,只消幫著冬秀看顧著他就行了,好歹給她空出一些自己的時間來好寫作……

冬秀安撫住懷裏的小胖墩,拿起報紙來打算給他念一念今日刊登的童話故事,這樣花花綠綠色彩鮮艷的插畫是他最喜歡的,每每看到就乖得很,還似模似樣的模仿冬秀,一本正經的依依呀呀,仿佛也在認真讀故事一般……

好容易把他哄睡了,冬秀已經覺得胳膊酸軟得很了,也不去寫那大綱了,幹脆去看看報紙。

結果居然又看到一條叫她驚得跳腳的新聞:知名小說作家支付寶先生於昨日在歸家途中被綁!

她既然好好的坐在家中,那被綁的自然是那位先生了,先不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冬秀略算了一算,外地報刊的消息一般是要較本地的延遲兩到三天的,也就是說,距離這件事發生起碼也已經過去兩天多了,可千萬別出什麽事了……

冬秀來自和平年代,即便來了這個時代,也一直生活在一種平和的環境裏,哪裏經過這樣的事,因此對於綁架這樣的事還是看得十分嚴重的,便很有幾分惶惶不安。

胡競之也是今天知道的這個消息,他卻比冬秀淡定的多了,晚上回來時,一邊抱著肥兒子陪他玩小鼓,一邊安慰她道:“那些人綁他不過就是為了求財罷了,輕易不會傷人的!”

“求財?若果真如此,我倒是還放心些,就怕是有人想要暗害我!”

不怪冬秀腦洞大,實在是這個時代太操蛋了,她依稀記得民國的特務是極其囂張狂妄的,公然的槍殺進步的文人和學生對他們來說簡直不算什麽,說不定就是有人想要她狗帶啊!

胡競之覺得冬秀姐可能是被上次入獄那事兒給嚇著了,“你雖則名聲在外,可一向口碑極好,廣受歡迎,又從不摻活那些亂七八糟的時事政治,也沒針砭過哪位高官軍閥,何況還一直那麽的低調,根本不會得罪過什麽人,誰會想要暗害你呢!我想,一定是因為‘他’上次暴露了出來,所以才有人想要綁架勒索他!畢竟誰不知道寶先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暢銷書作家呢,這寫小說又一向賺錢得很,他們定是覺得你這些年悶聲發了大財,把你當做大肥羊了!”

胡競之說著便不覺調侃了冬秀幾句,他是不知道冬秀姐到底賺了多少錢的,可他知道她一直都在給法國那些留學生寄錢,每次的數額還很不低。

他自己也經常的資助那些窮苦的朋友、學生或老師們,可從來都不需要給那麽多的錢,就算他肯給,別人也未必會受這筆巨款,因此他對自己太太的大手筆一直很不理解,按她自己解釋的說是與那些孩子投眼緣,卻未免牽強了些……

直到後來,他從那些學生的信中得知他們在海外成立了一種新的政黨,還極力向他宣揚馬克思主義,想要邀他加入,因為好友芏琇兄便是這種黨派的狂熱擁護者,他對這種新的信仰還是略知一二的,對於這樣新生的一樣東西,也無所謂之好與不好,只是他一向醉心學問,於這種黨派政治是毫無興趣的,也就沒有多做理會。

倒是冬秀姐,他看得出來她對那個黨派是極有好感和興趣的,甚而還有一種激動和狂熱,他還以為她會主動要求加入,甚至還考慮過要替她向芏琇兄引薦呢,誰知她最終也沒有什麽動靜,只是雷打不動的給那邊匯錢……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擱在心裏的那件事,只是不知怎麽與冬秀姐說……

冬秀看著胡競之一派雲淡風輕的篤定樣兒,也不由得冷靜下來,甚至想著是不是自己太驚弓之鳥了……

晚上一向是胡競之與朝兒的親子時間,冬秀早就與他協商好了,孩子白天歸她照顧,晚上就要輪到他,包括給孩子餵飯、洗澡、哄睡覺,習慣成自然,胡競之現在也是照顧孩子的一把好手了,勉強算是一名合格的奶爸了。

趁著父子兩在隔壁玩樂,冬秀趕緊繼續寫大綱,按原來她看過的電視劇的劇情,時間大概是從三十年代才開始的,因為沒過幾年就爆發了二戰,然後就發生了日軍侵略新加坡的事,她的小說自然不能照搬,需要對其進行合理的改編,既不影響故事劇情的走向,還要使這故事背景合情合理話,而且這故事的時間跨度頗長,一直講到了現代,至少橫跨七十年,這又是需要她處理的地方……

她寫得頗是投入,連時間也忘了,直到肩背傳來陣陣刺痛,發出強烈的抗議,才不得不停下筆來。

“哎喲,不行了,快給我揉揉肩,可疼死我了,我看改明兒非得去找大夫做做推拿按摩了!”

胡競之好笑的給她捏肩:“你往常還說我,一寫起文章來就不管不顧的,我看你這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估計不久就要步我的後塵帶上眼鏡兒,變成四眼田雞了!”

這四眼田雞是冬秀姐笑話他的話兒,有一次他寫東西出了神,冬秀姐提醒了他好幾次他也沒理會,靈感來了哪還顧得上去休息呢,過後他還以為她會生氣,特去向她賠罪,不想她看著他靜靜的說:“哎,我是真當心你這樣下去眼睛會變形,到時候鼓出來,看著跟那田雞似的,你叫我看著你那田雞一樣的眼,還怎麽繼續愛你呢?”

她又給他舉了好幾個已經變成田雞眼的朋友的例子,胡競之細一回想,果然是這樣,他一向很註重儀容儀表,當下還真被唬住了,立馬乖乖跟著她學做了什麽眼保健操,以後不用她說,他自己看一會兒書就要取下眼鏡來做一次眼保健操,後來還引得許多人追風呢……

冬秀聽他這樣講,忙得寸進尺的要求:“那你要是不想將來有個四眼天雞的太太,就趕快幫我再做一做眼保健操吧!”

胡競之哭笑不得的應下,一邊給她按摩,一邊與她交流她的新作。

聽完冬秀新小說的構思,他沈默良久,末了拿手捂著她的腦袋,不無羨慕的說:“你們寫小說的人難道天生就比別人多了一個腦子不成,怎麽就能有那麽多奇思妙想呢,而且似乎永遠不會枯竭似的,好故事是層出不窮,實在叫我……”

“羨慕嫉妒恨?”冬秀得意的飛快接口道。

“羨慕嫉妒恨?別說,這還真挺貼切的!”胡競之品味了一下這句話,不由朗笑起來,又與冬秀面對面的做好,拉著她的手一臉鄭重的說:“我是不及你這樣祖師爺賞飯吃的,我們這些做學問的人,也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學則會廢,而做學問不僅要讀萬卷書,還要行萬裏路,增廣閱歷和見聞,開拓眼界和思維,這樣才可能不斷的進步好突破,自我歸國以來,盛名所累,不是與人論戰,便是各處演講,其實用心做學問搞研究的時候倒是少得可憐,前不久與你一道關在家裏寫文章時,便明顯感到自己肚子裏已然許久沒有進貨了,而且存貨也不多了!所以……”

胡競之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打算出去游學一段時間!”

這個事兒在民國也算常見,畢竟這時候信息不流暢,想要學得更多,見得更廣,除了去更遠的地方,見更多的人,經更多的事,貌似就別無他法了,指望像諸葛亮那樣閉門讀書把自己讀成神人那是不可能的……

冬秀十分理解,也很支持,問他:“那你要準備去哪兒游學?去多久呢?”

“其實,我之前接到了英國和美國幾所高校發來的巡演邀請,同事們也十分支持我出去走這一趟,代表國內與他們做一些新文化上的交流,所以,這次要是出去,恐怕不止國內,連國外也要轉一圈的,只怕時間不會短,怎麽也要一二年吧!”

這就意味著,未來一二年的時間裏,他將要與嬌妻幼子分別,將她們母子獨自撇在這個地方……

徽州女人持家守道的本領是毋庸置疑的,他從小便見慣了許多頂梁立戶的妻子和母親,離別,似乎已然是司空見慣的事,只是,那些畢竟都是別人身上的事,再如何的平常,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也無法灑脫……

叫他如何忍心與她們分別呢!

只要想到會那麽長時間不能見到妻子和兒子,他甚至幾次都在心裏打了退堂鼓。

在與冬秀姐的點滴相處中,他不止是愛他,更是敬她重她,他們不止是夫妻,更是摯友和愛人,是靈魂的伴侶,就像冬秀姐那首《致橡樹》裏說的一樣,他們的葉相觸在雲裏,根緊握在地下,早已是不可分割的一體……

還有朝兒,從他未出生時,他便開始按冬秀姐說的每日給他講故事做胎教,寄語和和期盼寫了滿滿的一本,出生後也算是他手把手帶著的,從未有一天不見面的,抱著他小小的身子,他只覺心都要化了,覺得自己年少時那個不想要孩子的想法真是可笑幼稚極了……

看著兒子可愛童稚的小臉,他時常會想,自己應該會是這華國最為疼愛孩子的父親了吧,畢竟有哪個父親會那樣心甘情願的給兒子洗尿布的呢,他以後說不定還會成為那種溺愛孩子的家中,就像冬秀姐說的,做一個二十四孝好爸爸……

他還沒聽到他叫爸爸,不想錯過他第一次站立和行走,他和冬秀姐還約好了要一起做紅樓夢考究,要繼續翻譯國外童話故事……

胡競之這邊越想越是百般不舍,愁腸百結,冬秀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消化一會兒後便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學校和出版社那邊都要交接一二,旅途也要提前安排一番,還要聯系國外的校方……最早只怕也要待到來年了罷!”

冬秀“哈”的叫了聲好,拍掌道:“正好正好,我還怕你即刻就要走,想著咱們朝兒還小,不宜出遠門,心下還有些猶豫,再過個一年半載的,就不必怕了,到時候正好咱們一家三口同去!”

在聽到胡競之說要外出游學的消息時,冬秀幾乎是在頃刻間便下定了這個決定,沒帶任何的猶豫。

胡競之說羨慕她腦內有取之不盡的靈感,肚子裏有用之不竭的好故事,可實際上呢,她不過是托了穿越時空的福,從現代得到了那些素材,就算那些素材真是無窮盡的,卻也不是每一個都適合於用到這個時代的,也不是每一個都能為她所用的,因為她的閱歷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取得更大的進步……

她,才是最該出去游學的那個人!

畢竟她與這個世界有著天然的隔閡,這許多年來也沒有融合在一起,她對這個世界知道的太少太少了,也該去接受一下這個時代的地氣了,否則她的小說寫得再好在新奇,也註定走不永遠……

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與胡競之一道出去,一來不用擔心語言和安危問題,二來也不至於叫朝兒在這特殊的成長過程中缺失了父親的陪伴,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將胡競之培養成一名合格奶爸的……

胡競之聽到她的決定,楞怔了一下,“這,游學可不是游玩,哪有帶著家眷的呢?”

“不,你說錯了,我和朝兒可不是家眷,而是你結伴游學的夥伴!你是去演講、交流,我則是去開眼界、歷時事,而朝兒,他要去學習、成長,咱們各有所求,卻是殊途同歸,怎麽就不行呢!”冬秀拍拍肚子,“肚子裏沒貨的人豈止是你一個人呢!”

胡競之原本就不想與妻兒分別,冬秀不需多加勸服,他便自動的接受了這個建議,而且越想越覺得好……

其實帶著朝兒還是挺累贅的,再過一年他也不到兩歲呢,時刻需要人照顧,長途旅行又很是累人的一件事……他們夫妻只怕有得累了,但再怎麽也比將兒子獨自撇下來得好,罷,這一路就當是他們一家三口的修行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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