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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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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這次的演講,冬秀做了一個決定:生下孩子後她就去做絕育手術。

原本男子的絕育手術做起來是更簡單、傷害也更小的,可這時候人們的普遍思想都把結紮這個絕育手術等同於閹割,覺得做了這個手術的男人就會雄風不再,不能再稱之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了。

冬秀在與胡競之商量這件事的時候,胡競之倒是同意由他自己去做的,他在國外待了那麽長時間,這種事見過不少,並不會把它妖魔化,只是這種事在二十一世紀都還不普及呢,冬秀覺得他到底是個風雲人物,形象還是很重要的,沒必要為這件事去受人的非議嘲諷,甚至歧視、責難,便十動然拒,還是決定自己上了。

幾天後冬秀便在報紙上看見了那首《致橡樹》,落款是佚名。

胡競之的辦事手段果然叫人放心,也不知他是怎麽與那些大佬們說的,反正現在這首新詩雖然火爆得不得了,幾乎成了每個青年男女必背的詩作,卻沒人知道這詩是從她這兒流傳出去的,冬秀對此極為滿意。

不過這個落款倒是給了冬秀些想法,以後她要是想寫一些出格的東西,不也可以用這個名麽,那不就是相當於披著神級馬甲去搞事?想想就覺得很興奮啊。

慧秀坐在一旁正準備著給三妹肚子裏的孩子親手縫制些小衣服小鞋子,見她一個人抱著報紙在旁邊樂呵,笑得傻乎乎的,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這都懷了孩子了還是每個正行兒。

正歲月靜好間,香兒跑到跟前好奇的問到:“娘,三姨,石板兒他們家是不是沒飯吃了呀?”

自從冬秀把這娘倆送到幼稚園去了,她們便仿佛開始蛻變一般,變得越來越自信活潑了起來,前幾天大姐拿到了薪水,甚至還與新交到的朋友一起出去逛街了,現在用來給她肚子裏的孩子做衣裳的細棉布就是她那次從衣料鋪子裏專門買回來送給她的,這種事放到以前可是想都別想的,要一個喜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主動與人結伴出去逛街,這可真是極大的改變,冬秀欣喜於她的變化,對此是極為支持的。

至於香兒,這孩子剛來的時候還是個皮膚略有些蒼白的文靜小公主,在幼稚園混了幾個月,不但性格開朗活潑了,人也曬黑了不少。

每次放學回來,便最愛帶著石板兒這個跟屁蟲做她從幼稚園學回來的游戲,因此常常都跑到前院去玩耍。

冬秀和慧秀聽了她的話,不免有些奇怪,崔有糧一家雖然不跟他們在一個桌上吃飯,可也是在一個鍋裏舀飯吃的,她可從沒幹過自己吃幹的讓人家喝稀的、自己吃肉讓人家啃骨頭這樣的事兒,怎麽就沒飯吃了呢?

“為什麽這樣問呀?”

“因為我老看見帶弟姨偷偷的吃香灰。”

“香灰?”許是這孩子看錯了吧,帶弟可能是吃的某種酥點的碎屑呢,冬秀自己就很愛吃那些酥餅上掉下來的酥皮、酥殼,覺得油香綿脆,比帶了餡兒的還好吃些。

“是啊,我偷偷的看過了,就是香灰,好大一罐子呢,以前我們隔壁有個老奶奶,她說以前他們家沒飯吃,人都快餓死了,就去吃了觀音土來充饑,現在帶弟姨肯定也是太餓了沒飯吃,所以才去吃觀音灰的!”

冬秀和大姐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太對勁,香兒說得言之鑿鑿,連什麽觀音土都扯出來了,可見應該是沒有看錯的,那就是帶弟真在吃香灰?

香灰這個東西,在華國除了可以用來入藥、止血、施肥等等,還有個十分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包治百病,對迷信的人來說,這香灰可是在佛前供過,含有無上願力的,吃了它百病不侵,健康長壽。

所以,帶弟別是得了什麽病,諱疾忌醫,所以跑去廟裏求了香灰在治病吧。

待家裏人都出去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只剩下她和帶弟兩人了,冬秀便把她喊過來,直接開口問了她,又說叫她積極治療,不用擔心錢的事……

帶弟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做賊似的開口問她:“太太,咱們前幾天去學校裏聽那個番婆子講的那些事兒都是真的嗎?先生還說咱們民間的那些土法子其實並不管用,是不是真的啊?”

那天跟著太太聽完演講,她就擔心起來了,回到家裏立馬又跟男人分房了。

原本他們是已經分了房的,前一兩個月有鐵蛋兒這個哭神分散她的註意力,倒也不覺得怎麽樣,後來鐵蛋兒也不鬧騰了,夫妻就有些挨不住了。

到底是年輕的夫妻,正值熱血沸騰的時候,哪裏能不想那事兒的呢,見不著人也就算了,可人分明就在旁邊呢,寂靜的夜晚裏甚至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每天晚上兩個早早的上了床,無事可做也只能各自抱著一個兒子隔著墻說說話兒,也真是太煎熬了。

然後,崔有糧就又搬了回來。

為了避免再次懷上,帶弟按照從三姑六婆那兒得到的指點,悄悄的找廟裏的姑子買了香灰和事後擦洗的藥回來。

可惜那個藥擦著實在是太疼了,每次用完那下面都跟被破了一層油皮似的刺剌剌的疼,好幾天都不敢碰,就連上廁所也是個煎熬,她實在受不住那個折磨,便丟開不用了,又怕不用這個那避孕的效果會打折扣,便開始加倍的服用那香灰,企圖把效果給補回來。

誰知那天陪著太太去聽了那個講座,便聽先生說這些法子都是不管用的,還會傷身體,她一下子就憂心起來了,想著先生這樣有學問的人說的話肯定是沒錯的,那她豈不是白費功夫了麽。

冬秀聽了她的講述,簡直連白眼都翻不動了,只立馬叫她把那香灰和擦洗的藥物拿來給她看看。

那個擦洗的藥物是一堆黑紅色的粗糙粉末,氣味辛辣撲鼻,還伴著令人作嘔的酸澀味兒,也不知是什麽做的,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放在水裏居然還跟石灰水似的冒熱氣泡,她估計這就跟現代消毒液的效果差不多,虧得她居然敢用,好在是外用的,用的次數也不多,還不至於造成什麽特別嚴重的後果。

至於香灰,倒真的只是香灰而已,沒有如冬秀想的一般在裏面加了水銀、麝香之類的害人東西,估計那姑子是嫌帶弟給的錢少,沒舍得給她加,倒是叫她逃過一劫。

冬秀舒了口氣的同時,不免又在心裏為她們女人狠掬了把同情淚,因為各種原因,竟然生受了幾千年的生育之苦。

她給帶弟好好的科普了一番正規的避孕常識,著重教她算了一下自己的安全期,又拿了一盒套套給她:“使用的法子我也交給你了,要是還不放心,那醫院和藥房裏都還有別的藥丸和器物可以買,只千萬別再去找什麽神婆姑子了,有沒有用還兩說,對身體肯定是不好的,你可別花錢買罪受了!”

帶弟扭扭捏捏的,跟接了塊爆碳在手裏似的,飛快的把那盒套套塞到衣襟裏藏起來,臉上紅得要滴血,再三跟她道謝後,又有些悵然的長嘆了一口氣:“哎,這可真是怪不落忍的,好好的孩子就這麽被扼殺了,要是條件允許咱們也不會做這樣損陰德的事兒,只好求神佛寬宥咱們的罪過了……”

冬秀聽得滿頭黑線,但還是耐著性子跟她解釋:“這避孕跟墮胎可不是一回事兒,哪裏存在什麽扼殺孩子生命的說法呢!”跟她說什麽精子卵子的她肯定是聽不懂的,冬秀幹脆給她打了個比喻,說:“就拿母雞下蛋來給你說吧,那能孵出小雞的雞蛋,是公雞和母雞正常踩蛋(□□)後生出來,這個你知道吧!”

帶弟連連點頭,這她怎麽不知道,那時候在鄉下的家裏,為了能叫家裏的老母雞抱窩,人們還興去別人家裏借種公雞使呢。

“現在你覺得家裏的小雞仔太多了,就用了法子,在那個種雞蛋被孵出來之前,把它給弄壞了,讓裏面那個小雞仔直接死掉了,這就是殺生,墮胎就是這樣的,而避孕呢,就好比把那個種公雞給煽了,那它再和母雞踩蛋的時候,母雞生的那個蛋就不會孵出小雞了,明白嗎?”

“明白,那這個蛋就跟雲英蛋一樣唄!”

“對,這時候母雞懷的蛋就是雲英蛋,你說這時候你把這個雲英蛋給吃了,你會覺得自己是在殺生嗎?”

“那自然不會,這種蛋又不會孵出小雞來,不就是用來給人吃的麽!”

“這就是了呀,避孕就是避免你肚子裏生出個胎兒來呀,既然連胎兒都沒有,那怎麽說得上是殺生呢?”

帶弟迷糊著點點頭,忽又問她:“那這避孕不是比做胎更霸道些,連胎兒都不讓長成就給扼殺了呀!”

冬秀給她這番曲解嘔得簡直要吐出三升老血!

沒文化果然很可怕,因為他們會自己進行各種腦補,並且對此還深信不疑。

“那你知道胎兒是怎麽來的麽,只有男人在幹那事兒時流出來的那些東西跟你的攪合在一起了,才有可能會生成胎兒,現在你用這個如意袋,就是不讓那東西進到你體內,這樣你也覺得自己殺生了?”

帶弟聽她說得那麽露骨羞人,哪還顧得上再說什麽,胡亂的點了點頭就遁走了:哎呀,這可真是,這種話太太是怎麽說得出口的啊,真是羞死個人了。

冬秀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自己被一種無力的挫敗感給淹沒了。

原本還想與她說說結紮手術的事呢,這下也不用說了,只怕帶弟聽了會大驚失色,以為那是要把女人給閹割了吧!

她現在真是對那些如魯迅先生一般致力於喚醒民智的鬥士們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一個人的觀念尚且如此難以扭轉,何況是全體的民眾呢,要讓蒙昧的他們接受新的思想,想一想都叫人感到絕望,可也正因為如此,那些從未放棄過的堅持才會顯得如此彌足珍貴,而值得所有人欽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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