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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離婚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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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冬秀滿足了八卦之心,轉眼便將其拋諸腦後了,卻不想第二天,這八卦居然找上了她。

一聽王媽說那周大太太過來找她了,冬秀便滿身的不樂意,現如今她對這女人的觀感可算不上好,可人都來了總不好不見。

“還有那個女人也一起來了。”王媽悄聲道。

“哪個女人?”冬秀一邊換見客的衣裳一邊問她。

“哎呀,就是那個秦香蓮哪!”

“這,她來做什麽?”冬秀聞言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反正沒什麽好事兒,估計就是為了夏先生和那女人的事來的!”

冬秀自己也覺得她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恐怕是來者不善,可她也實在想不出這事兒與她有什麽幹系,只得走著瞧了。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是準確的。

待聽完周大太太理直氣壯的要求,冬秀真真的是無語了,半晌都沒能出聲。

“胡先生是夏先生的頂頭上司,正管著他呢,只要胡先生肯出面幹涉,夏先生必定會給他這個面子的,”周大太太義正辭嚴的提出要求,又立馬換了副淒苦的表情拭淚道,“你就看在咱們相同的際遇的份上幫幫這個可憐人吧,她可是夏老爺明媒正娶的老婆,還一手養大了四個孩子,都說糟糠之妻不下堂啊,夏老爺這樣做也太涼薄無德了,咱們可都是父母之命娶回家的正頭太太,今日你幫了她,明兒你遇到這樣的難處大家也會幫你!”

呀呸呸,這不是咒我呢麽!

這裏面的事還沒鬧明白呢,她哪能隨便替胡競之答應下來,況且也不能光聽一家之言哪,待問過夏先生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正想婉言拒絕,那女人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嚎哭起來,嘴裏還念念有詞。

冬秀猝不及防給嚇了一跳,忙去扶她,反被她攀扯住動彈不得。

那個女人的確看著很可憐,滿臉都寫滿了風霜和愁苦,身子也佝僂而單薄,的確像王媽說的一樣,很是老相,不管怎麽看,都與夏先生那樣文雅溫和的人聯系不到一處去,便是看她期期艾艾的站立在一旁,就足以讓人生出同情和憐憫來。

可現在,看著那女人滿臉怨氣和不忿,咬牙切齒的咒罵痛斥的潑婦樣,冬秀那同情心瞬間就消失了,只想趕快把自己被禁錮住的胳膊拯救出來,以免被她的口水和鼻涕糊得一身一臉。

幸虧王媽和帶弟兩個給力,見勢不妙,忙連拉帶拖的勸著她放開了冬秀,這女人卻還不消停,以一副標準坐地炮的姿態拍著自己大腿一邊哭嚎一邊念叨,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們怎麽著她了呢。

“胡太太的心真就那麽硬,就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娘幾個走向絕路也不出手相幫嗎?倘若她們有個好歹,你擔當的起嗎?”

面對陸大太太的質問,冬秀只想回一句:WTF?

這跟她有毛關系啊,她為什麽要負責這個女人和她孩子的生死?這周大太太的腦子是真的壞了吧。

“你怎麽知道今日的她不是明日的你呢,她好歹還有孩子呢,都落得這個下場,今日你幫了她便也是在幫自己,咱們都是一樣的人,應該團結起來,不能由著別人作踐,倘若有一天你也被休棄了,我們同樣會幫你……”

現在冬秀已經百分百可以肯定了:她絕對是被人洗腦了,而且已經出現輕微的女權意識,可惜這份覺醒沒用到正途上,反而叫她成了個攪屎精!

“停,我用不著你們的幫助,別說我們夫妻現在感情好,就是有一天我們過不下去了,我也不會是被休棄的,而是正正當當與他離婚,頭也不回瀟灑離開,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不會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這位,”冬秀也不知怎麽稱呼這女人,幹脆說,“且不論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也應當先好好與他分說才是,這樣不聲不響的跑到人門前大吵大鬧像什麽樣子,倒像是作則心虛,故意要去破壞夏先生的名聲似的……”

女人聽她這麽說,鯉魚打挺般的迅速站起來,惡狠狠的拿手指著她:“你瞎說什麽,誰是賊,你給我說清楚,否則我撕了你的嘴!”

說著就要撲上來打她,帶弟和王媽哪容得著她放肆,連忙攔下了,帶弟還推了她一把,直把她推得後退了好幾步,那女人順勢又往地上一攤,大喊大叫“著救命啊、不活了,打人了”之類的話,活似正在飽受老拳一般,就差在地上滾兩圈了。

冬秀看她這般做派,更加懷疑她所說的話了,就這女人潑辣蠻橫,和那股豁得出去的厲害勁,夏先生怎麽可能跟她生四個孩子,還這麽輕易的擺脫了她,現在才被她找到城裏來,只怕早被撓得滿臉花了。

突然,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當即大聲問道:“據我所知,夏先生這些年一直留學海外,回家的次數攏共不過三次,就算你好生養,每次都能懷上孩子,可也應該是三個孩子,可你卻生了四個孩子,難不成還有一對時雙胎嗎?”

女人那刺耳的哭嚎聲瞬間止住了,有些無措的低著頭,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周大太太也有些不可置信的微微瞪起了眼。

王媽適時的在旁邊補刀道:“嘿喲,那四個孩子我也見著了,都差著歲數呢,絕對不可能有雙胞胎!”

“哦,那就是其中一個孩子不是你親生的?”

王媽配合著她說道:“那也不可能,您看她自己都落魄成什麽樣了,哪還有閑心去養別人的孩子!”

“不錯,那四個孩子的確都是她親生的,但卻都不是亭櫛兄的!”

不等那女人回話,屋外便傳來胡競之的回答聲,冬秀擡頭一看,果然便見他臉色微沈的掀簾進來,後面還跟著一臉怒色的周大先生。

胡競之一向是溫和雅致的做派,恰似一道春風般叫人沈醉,沒有人會不愛這種溫柔的,所以他一向極受歡迎,朋友知己也極多。

冬秀還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微沈的臉上帶著壓抑的怒意,周身氣勢迫人叫人不敢直視,好似書生變作了將軍。

胡競之對這件事是早就知道了,那個女人每天帶著孩子上門哭鬧,搞得亭櫛兄連家也不能回,幸而經過解釋,夏太太已經與他和好如初,甚至通過這件事,兩口子情感越發堅固,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原本他們看她可憐,是打算給那個女人一點錢把她打發走的,可誰知那女人竟然不答應,非要亭櫛兄長期出錢供養他們母子五人,否則她不僅要在家門口鬧,還要到學校裏哭訴去。

文人最重名聲,那女人又是個歪纏不講理的,夏教授兩口子實在拿她沒法,只得躲著她,期望她鬧夠了自己就走了。

胡競之看他們兩人一派輕松,也便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

不想她今天居然找到他的家裏來了,想到豫章兄被迫住到校舍的下場,胡競之也怕冬秀姐在這難纏的婦人手裏吃虧,便與來報信的崔有糧回來了。

冬秀姐卻真是極為機敏,不僅沒有被她拌可憐裝無辜的給糊弄住,還一下子洞察到了其中不正常的地方,幾句話就把那婦人給鎮住了。

原本他打算虎著臉嚇退這婦人,可一進門,見到冬秀姐那身狼狽的樣子,他卻是真的生氣了,這潑婦,居然還敢動手!

“傷著沒?”胡競之走近了仔細的上下打量她。

冬秀忙搖頭表示沒事,胡競之見她只是頭發散了,衣裳亂了,臉上手上卻都沒有傷,這才放心下來。

“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她的幾個孩子不是夏先生的?那是誰的?”

原本冬秀猜著這女人給夏先生戴了一頂綠帽子,聽胡競之這話,貌似是戴了四頂啊,這種事,別說是在講究禮教森嚴的民國,便是二十一世紀,又有哪個男的接受的了啊,難為這女人,做了這樣的事,不僅沒有羞愧之心,反而還理直氣壯的要求夏先生喜當爹,也算是奇葩了。

“那是她和她丈夫的!”夏先生與夏太太相攜進來,回答了她的問題。

冬秀簡直蒙圈了:“她有丈夫?也就是說這女人跟你一點關系沒有,平白無故找你碰瓷,故意訛你來了?”

安靜了好一會兒的女人聽到這話,瞬間來了精神,像只鬥雞一樣,唰的自懷裏掏出一張帖子;“誰說沒有關系,我跟他是正兒八經的夫妻,我是三媒六聘、大紅花轎擡進他們夏家的!你休想抵賴。”

冬秀倒不懷疑這婚書的真假,倘若是假的,這女人便不會如此有底氣,夏先生也不會回避她。

所以,到底是咋回事啊,這對原配夫妻,婚後各過各的,你與別的男人生孩子,我另娶心儀的女人,玩得挺開啊!

夏先生看到冬秀那滿是疑慮的眼神,無奈苦笑道:“沒錯,我們曾經的確算是夫妻……”

聽完夏先生的講述,冬秀簡直要給他鼓掌了,以前她覺得胡競之這樣肯老實履行舊式婚約,而不是學成後便拋棄鄉下無知未婚妻的人已經算是品德高尚了,畢竟大教授與村姑實在不般配,而且這還是父母包辦的封建婚姻,便是胡競之提出解約,她也是能理解的。

可這位夏先生的做法比之胡競之卻更勝一籌,畢竟胡競之那樣做是受到自己良心和母命的脅迫,這位夏先生同樣在年紀輕輕的時候便在父母的操縱下娶了這個女人,可他既沒有認命,也沒有怨天尤人的輕視甚至苛待這個同樣身不由己的女人,而是盡自己所能將這女人送去護校讀書,希望她能學些知識和本事,接受外界的新思想,變作一個獨立堅強的新女性,不僅如此,他還鼓勵她自由戀愛,婚姻自主,即便出國留學了,也是定時給她匯錢供她讀書的,最後甚至送了一份厚禮給她和她新婚的丈夫作為祝福。

本以為男婚女嫁,就此各自安好了,哪知十多年後她又突然冒出來要他負責,還帶著她和她丈夫的孩子。

夏先生本以為她是遇到什麽困難了,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扶一把也無礙,誰知這女人卻是打定了主意要纏上他,不僅要求他贍養她和她的孩子,還要趕跑夏太太,夏先生怒不可遏,卻自恃身份沒法與這等渾人計較。

他對她退避三舍,期望她能知難而退,誰知她卻變本加厲,不僅四處抹黑他的名聲,還住到陸教授家裏,把陸教授攪得從家裏搬了出來,現在又跑到胡主任家裏胡鬧,真是是可忍胡不可忍!

周大太太聽聞這等驚天大反轉的真相,一時間臉都白了,原本以為是秦香蓮和陳世美的故事,誰知卻是東郭先生與蛇,這女人不僅不可憐淒慘,還恩將仇報、無恥下作,想到自己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她渾身的血液都似被凍住了一般,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就站在對面,可她完全沒有勇氣擡眼去看他,生怕從那雙寒潭似的眸子裏看到厭惡和鄙夷。

原本他就不喜她,可他是個好人,既沒有休妻再娶,也沒有娶妾納小,這把年紀了,連個孩子也沒有,她心裏既感激又慚愧,感激他把名分留給了她,使她終身可依,慚愧因為自己不能給他一個溫馨的家庭,只能盡自己所能打點好他的生活,照顧好他的母親,使他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從什麽時候她那些心情開始有了變化呢,她變得不甘、不滿、憂郁、怨懟,不僅頂撞一直護著她的婆婆,還把自己丈夫逼出門去,她,她到底幹了什麽,她這是魔怔了麽?

不管周大太太心歷路程如何,此時眾人知道了事情原委,心裏俱都是真是無語得很。

“呸,都嫁過人生了孩子了,居然還敢跑來人夏先生面前放肆,顛倒黑白抹黑人家名聲,你也太不要臉了!”帶弟率先唾她一口,十分不屑。

“那是他先叫我嫁給別人的,要不然我如今還好好的做著夏家大奶奶,何苦受這些年的罪,我都是叫他給害慘了,現在他補償我不是應該的麽?”

“你這個女人自己愛慕虛榮、水性楊花,還有臉怪人家夏先生,夏先生叫你嫁人你就嫁嗎,還跟那男人生了這麽多孩子,說白了就是自己不節不忠,耐不住寂寞,當初你就該抹脖子上吊以證清白,像你這樣不守婦道的女人,放我們那兒早給你浸豬籠了,還容得你吵嚷著丟人呢!”

“咳咳~”冬秀忙打斷帶弟的義憤填膺,示意她偏題了。

王媽適時接話道:“不管怎麽說,你現在也與夏先生毫無關系了,他沒道理白養著你們,你要是實在有難處,好好說出來,想來夏先生也不會袖手旁觀,你要是再鬧下去,真惹惱了他也沒你好果子吃,這裏是北京,不是你們村裏,不是撒潑耍賴不管用,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再者你的孩子都還小,你也不想把他們教成無賴吧!”

嗯,這話說得很是,有進有退,軟中帶硬,還是王媽鎮得住場子。

冬秀剛感嘆完,那女人卻又刷新了她對於人類臉皮厚度的認知。

“什麽叫沒關系,我有婚書在手,我就是他老婆,我那幾個孩子雖不是他親生的,可我已經給他們改姓了夏,以後就是夏家的孩子了,正好他到現在都沒孩子,肯定也是個生不了的,白得幾個孩子叫他爹,是他賺了,我孩子又懂事又孝順,以後還會給他養老送終、打幡摔盆,這有什麽不好的?”

冬秀震驚的觀察那女人的神情,發現她真是那樣覺得的,她打心底裏認為夏先生是真的賺到了。

“好,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們現在就去離婚,離了婚你那婚書也就沒用了!”夏先生被她的無恥氣得眼前發昏,假如可以,他希望現在就能把休書扔在這個女人臉上,叫她滾得遠遠的。

“你想得美,你要是敢跟我離婚,我立馬就撞死在你門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叫停妻再娶,就算去打官司我也不怕!”

冬秀實在忍不住,嗤笑道:“哦,夏先生是停妻再娶,那你不就是與人通奸嗎,丈夫還在就另嫁他人,還生了一串的孩子,真要打起官司,恐怕是你的罪過更大吧!”

“那又怎麽樣,我頂多也就被打頓板子,他呢,他可是個大教授,我就不信他能舍得下臉去跟我打這官司,看咱倆誰耗得過誰!”女人色厲內荏的叫囂。

夏先生雖脾性溫和又極愛惜臉面,此時卻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聲:“打官司就打官司,便是我不當這大學教授了,也要去打這官司!”

說罷便氣沖沖的掀簾走了,夏太太也忙追出去。

女人見夏先生似乎氣急了真要去打官司的樣子,氣焰一下子委頓起來,心下也有些惴惴的,這要是真打官司,她一個女人就要進衙門,到時候哪裏還有臉面呢,又不由暗罵姓夏的,真個書呆子不曉事,她不過就是想多弄點錢罷了,他一個大教授,居然只肯給她一百元,還一副施舍的神情,想當初,她要不是上了他的當,去讀什麽學堂,現在還好好的做著衣食無憂的夏太太……

夏先生一走,這女人也沒了鬧騰勁兒,周先生連看也沒看周太太一眼,與他們說了一聲便拔腿走了,周太太低頭縮肩,又恢覆了冬秀初見她時那副木訥陰沈的模樣,灰溜溜的尾隨著陸先生走了,冬秀適時叫王媽送客,趁機把那女人給轟了出去,真是多看一眼都閑傷眼睛。

等人都走光了,冬秀的精神這才松緩下來,不由抱著胳膊哎唷了一聲,只覺火辣辣的疼痛瞬間浮現出來。

胡競之忙把她袖子拉上去,只見她粉白細嫩的藕臂上一片紅,其上還有青色的指痕淤跡。

冬秀原本生得就白,平時又極重養護,一身皮子極是嬌嫩雪白,這印記浮在上面便十分的顯眼駭人,胡競之當即就要帶她去醫院,她自己卻知道這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傷,都是被那個女人糾纏著的時候給捏的,好說歹說總算勸住了他。

“以後我不在家,你們不要放陌生人進來,還有那個周太太,以後不要來往了!”胡競之很是嚴肅的命令她,頗有幾分霸總的風姿。

冬秀皆笑瞇瞇的應了,最後還是被胡競之給摁在家裏養了好幾天傷。

王稚萍例行過來取稿時,知道她傷了胳膊,好幾天沒法寫稿,十分憂愁,幸而被冬秀拿存稿安撫住了。

“先生,您不知道現在這小說有多火,好些讀者都不滿意,一直來信請求咱們每期多放點內容上去呢,現在可萬萬不能斷稿,要不然我們報社恐怕得被那些讀者投訴信件給埋了,而且您的小說極受外國人歡迎,自從轉載到外文報上後,追著您的連載的外國人可不在少數呢,聽說他們已經有人著手準備把它轉載到外國的報紙上去連載了!”

她的小說裏有很多高科技產物,這對經歷了兩次工業革命,嘗到了機械化好處的外國人來說自然極有吸引力,本來現在也是各種器械發明的噴發期,外國人對她作品裏那些具備高大上功能的東西當然也極有興趣。

冬秀對此倒不是很驚奇,畢竟她的第一本小說《提刑官宋慈》早就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在國外已經流行了很長的時間了,直到去年,她還收到了一筆再版分成費呢,而且它還帶火了《洗冤集錄》這本早就被銷往歐洲的鼻祖法醫筆記,在那些偵探迷眼中,這本小說一度與《福爾摩斯偵探集》並列為本世紀最出色的偵探小說,深受追捧。

這本關於未來世界的小說,世界觀不僅宏大,而且勝在嚴密詳實,極具真實感和帶入感,好些人都覺得這是一本預言小說,因為文中的各項邏輯實在太嚴密了,描寫太詳細了,實在叫人找不到可以出戲的點,不得不信以為真。

更別提裏面提到的關於世界格局、科技水平、教育體系、醫療系統等等各樣新奇的事物,簡直給了人無限的啟發和想象,再加上新奇的設定、輕松的氛圍、幽默的文筆,任誰都能在裏面找到自己感興趣的點,外國人自然也是一樣的,受歡迎也是理所應當。

“先生,北京最近出了個大新聞您知道吧!”王稚萍拿到存稿,心下寬松,便與她八卦起來。

“知道,你說的是夏教授離婚案吧?”

那位夏先生倒真是雷厲風行,說打官司,便真的轉頭去了法院遞交訴狀,要與那個女人離婚。

呵,離婚本就算個稀奇事,何況這還鬧到法院了,這個新聞簡直在一瞬間就燃爆了京城人民的八卦之心,各大報刊聞風而動,每天派記者蹲守在法院做現場實時報道,茶樓酒肆裏的說書先生也十分與時俱進,對此事進行各種犀利點評,這樁離婚案,甚至驚動了政府,要借此進行新政策、新婚姻法的宣傳,一時間,夏教授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被各類吃瓜群眾反覆咀嚼以下飯娛樂。

可惜的是,家庭倫理本就是亂麻一團,又天生自帶噱頭,吃瓜群眾才不會為夏教授的遭遇而義憤填膺、打抱不平,反而以一種看笑話的心態嘲他自作自受,甚至有人說他“當初既然連老婆都可以送給別人,現在給別人養養孩子又怎麽了!”,那個女人固然沒討到好,可夏教授本人也與現代那黑紅的網紅一般了,大家一談起他便瞬間聯系到這起新聞,而不再把他當一個教授和學者看待了。

況且夏先生在法院上態度十分強硬,根本不接受調解,連一個子兒也不肯給那個女人,這在外人眼中未免顯得過於刻薄和尖酸,一時間,使得原本還很理解他的人紛紛轉而同情起了那個女人來,夏先生本人的名聲自然也就一落千丈了。

這個離婚官司打得可謂是兩敗俱傷!

王稚萍感嘆道:“這位夏教授也真是太無辜了,好人沒好報,最可氣的是法院的最終判決,簡直毫無道理!”

冬秀每天都在報紙上跟進這件事的進度,倒還沒看到判決書出來,忙問她:“判決出來了?是哪家報社報的,我怎麽沒看到?”

王稚萍得意的笑道:“當然是我們報社啊,您忘了我們的主報是做什麽的了?我們報社的記者今早就在法院審判庭裏呢,最後的判決就是夏先生與那個女人正式離婚,以後兩不相幹,互相不得騷擾對方,但是夏先生得一次性付給那個女人兩佰元!我看那法官是看那女人和自己孩子在庭上哭得可憐才做了這樣糊塗的判決,這簡直是看誰會裝可憐就判誰贏麽!”

“那夏先生答應了?”當初不就是被那個女人獅子大開口給惡心到了麽?

“不答應又能怎麽樣,法官說只要有婚書,在法律上那女人就算是他的原配,離婚理應付給她贍養費,倘若夏先生不服,呵呵,那贍養費可不就只是兩百元這麽簡單了!”

可冬秀卻猶有疑惑不解:“夏先生曾送她去學堂念書,她也算接受過新式教育的,怎麽,怎麽……”

冬秀不知說她無恥還是無知,甚或兩者皆有,總之觀她做派,一點也看不出她是念過書、接受過新思想熏陶的人,簡直像個在市井中混跡的人。

王媽接上她的話補充道:“怎麽那麽像無知潑婦,地痞無賴是吧!您是不知道,那女人骨子裏就是個輕浮浪蕩的性子,那時候的女學生多新鮮呢,就是找婆家也會被人家高看一眼的,她那時候又有幾分姿色,被人捧著慣著,進學不到半年便被人花言巧語的給哄住了,跟人私定了終身,還懷孕了,就索性離開學校自個兒搬到男方家裏住去了,那男的不過就是玩玩,也沒想娶她,他家裏老太太更看不上她這樣的,還很是鬧騰了一番,當時也算那兒一樁隱秘的新聞了,這還是她當年的同學兼同鄉在看熱鬧的時候講的呢,所以呀,這女人不僅騙了夏先生好幾年的學費,還騙了他一大筆什麽新婚禮金呢,呸,那時候他們都懷上第二個孩子了,只是家裏敗落了,所以才想到訛夏先生的,也許就是看夏先生太好說話太好騙了,所以這次居然找上門來鬧了這麽檔子事!”

冬秀知道了事件原委也很是無語,原來夏先生敗給了對方的無恥和貪心,還有自己的好心和良心,簡直教人對人性感到絕望!

在第二天的報紙上,冬秀看到了這個叫人心塞的判決,還有一大篇對於新舊婚約的討論,總得來說就是婚姻受法律保護,那些原配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休棄的,然後冬秀又在幾份婦女雜志上看到了幾篇“慶祝”文,那些太太團的成員們大肆宣揚婚姻平等、原配至上的言論,很是搏了一波眼球。

而夏教授經過這場風波,也是身心俱疲,又迫於流言蜚語,只得辭了京大的教授一職,在胡競之的引薦下去了南方一所大學任教。

其實從這場官司不難看出現今絕大多數人對婚姻的看法,守舊派依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自由戀愛往往也剛不過父母之命。

想必這件事過後,那些想要擺脫舊式婚姻的人就要面對更多的壓力了。

她不由的也會想到自己和胡競之的婚姻,他們就是典型的舊式婚姻,在外人看來還是極不相稱的一對,直到現在還有不少人對胡競之的婚姻感到惋惜,孜孜不倦的勸他離婚呢,為了消除這種聲音,胡競之硬是慢慢的變成了個炫妻狂魔,在冬秀看不到的地方,對她大加讚美,毫不吝嗇的表達他的愛意,這些都是那些被他炫得頭暈目眩的朋友們來家裏做客時告訴她的,有人還說:“哎,胡太太,你是不知道競之有多麽愛你,就是你給他煎了個雞蛋,他也要跟我們炫耀一整天吶,恨不得把你誇出花來!他現在的口頭禪就是‘我太太’,我們一聽他這話頭便得趕緊四散逃開,免得被他肉麻到!”

實話說,他們的婚姻之所以沒有像其他的舊式婚姻一樣相敬如冰、同床異夢甚至互相怨懟,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胡競之這個人的人品,當然,他們現在能這樣的恩愛美滿,是兩個人共同的作用。

可冬秀相信,假使她真的是個小腳且不識字的村姑,胡競之一樣會娶她,也許兩人不能相愛相知,可他也一定會尊重她愛護她,盡到他作為丈夫的責任和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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