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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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知道那大城市裏現在最流行什麽嗎?”

不等她哥回答,東秀便自顧道:“是報紙,過年的時候想必你也聽大表哥說過了,現在城裏凡讀書識字的人必定就會看報,這報紙上就有最時興的戲曲、歌謠、評書、小說,還有國內外的時事新聞,咱們不妨買些報紙回來,看哪種最有趣,最受那些茶客們的歡迎,然後包個說書先生每日來講,豈不便宜!”

江耕圍聽了眼睛一亮,對啊,那報紙既然連讀書人都愛看,必有其吸引人的地方,不妨就按妹妹說的辦,反正也不費什麽事,正好大表哥就在上海求學,到時候托他買些報紙郵回來就是了,死馬當活馬醫,說不定就能給茶館帶來一線生機呢。

這茶館的生意要想好起來,無非兩條路,一是要能投其所好,例如愛賭的給他設個賭局,愛抽的設個煙室,愛嫖的設個溫柔鄉,其他諸如愛戲的、愛茶的、愛書的等等也都一樣,二則是要靠新奇有趣來吸引人的註意力,一時的吸引人容易辦到,難的是長久如此,聽妹妹這一說,這報紙不就是個日日新、月月異的東西嗎,而且還是從大城市來的新鮮玩意兒,本身就夠吸引人的,說不定還真能成!

江耕圍越想越覺得可行,打定主意,立馬就要去給大表哥寫封信求助。

冬秀看她哥起身欲走,忙攔著說:“哎,哥,你……”

“哦,我現在就給大表哥去信,請他幫忙郵寄些報紙回來!”

“那,等報紙郵寄回來了,我也要看一看,”想了想冬秀又補充道:“全部的!”

“行,沒問題,知道你愛看書,等我拿到手,第一時間帶回來給你看!”

上海某新式學堂裏,呂知賢正在看表弟江耕圍寄來的書信。

信中請托他收集上海的各式報刊並新鮮的書籍雜志給他郵寄回去,並隨信寄來了一百元匯票。

呂知賢很是驚奇,這封信若是嗣穈表弟寫的倒罷了,畢竟他是個極愛讀書的人,又對外界感興趣,樂意接受新事物,耕圍表弟卻正好相反,他為人老實固執,從小就於讀書上不甚靈光,只念了幾年私塾便接手家業,跟著人學做商賈去了,是個守成老派的人,上次相聚也沒見他對那報紙有什麽興趣啊,現在卻突然托他收集這些,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過既然連錢都寄來了,也不好敷衍了事,便叫隨行的仆人去那報館、書攤的各處去收購。

等東秀看到那一箱報紙時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個月。

“這報紙我已經都看過了,種類到是不老少,可卻沒見著有什麽吸引人的新奇故事啊,即便有那麽幾篇,還都是半文言的,哪能拿到茶館去說,現在來咱們茶館的人裏頭,十個就有九個半是白字先生,剩下那半個識字的就是說書先生!”

江耕圍好不沮喪,先前聽大表哥把這報紙說得多麽好看,在大城市裏還人手一份呢,可見這報紙就不是給咱鄉下人看的,通篇之乎者也,讓他想起了上學的時候,那被先生竹板所支配的恐懼,真是完全看不下去。

其實報刊的流行也就這麽幾年,現在還是光緒年間呢,自然不能指望報刊的普及率有多高了,要想普通民眾都能看報,至少得等到白話文運動之後吧,起碼得要老百姓能聽懂這報紙說的什麽啊。

現在這白話文還未到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時候,依舊是文言文的天下,除了正兒八經讀書有學問的人,誰耐得煩看呢!

冬秀這些年也看了不少文言文――關鍵也沒有別的可看,不說自己寫,反正讀是肯定沒什麽問題了。

她花了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將這些搜羅回來的報刊雜志看了一遍,這裏面不僅種類繁多,而且搜羅齊全,把發行的各期期刊都收集了起來,正好方便冬秀進行系統的研究。

研究的結果就是:的確像她哥說的那樣,沒有什麽可以拿去茶館裏說的新奇故事。

冬秀又花了整一個月,對所有收集到的報刊雜志作了統計,發現即使是以小說為主的報刊中白話文小說也只占了不到兩成的版面,索性,她的初衷也不真是要在這報紙上找什麽好故事,要真有這樣好的故事連載在報紙上,難道他們以後還得追著去滬市買了再郵寄回來嗎,也太耗時費錢了。

她將所有報紙看過後發現:現在最為流行引人註目的便是翻譯的海外作品,往往都是單獨拿出一個版面來刊登的,而那些翻譯作品裏自然屬小說最為受人歡迎,幾年前由著名翻譯家林紓譯著的《巴黎茶花女遺事》那真是轟動一時,全國聞名,至今還有報紙刊載,並有評論說“可憐一卷茶花女,斷盡支那蕩子腸”,可見當初火爆的程度,而且它開啟了中國哀情小說的流行風潮,之後的報紙上好長一段時間都不乏此類跟風之作。

不過中國人骨子裏天生就喜團圓不喜悲劇,加上這幾年沒出來什麽特別好的作品,漸漸地也就淡出視野了,轉而又風靡起偵探小說來,報紙上十篇小說中起碼有五篇就是仿寫的偵探小說。

偵探小說雖然與中國的公案小說和俠義小說“形似”且“神似”,都是在昭示案件真相,還原事件本身,然而它卻真是個全新的題材,近些年才從國外傳進來的。

中國的公案小說講究的是一個“報應分明,昭彰不爽”,而不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側重描寫了官員如何的英明神武、為民做主,並大量歌頌了女子的無私奉獻、忠貞不二,基本與刑偵破案沒有什麽關系。

其中又還有很多冤魂托夢、神鬼斷案的情節,例如著名的“烏盆案”,在不準搞封建迷信的新中國,居然還被搬上了大熒幕,可見這種沈冤得雪的題材無論什麽時候都挺受老百姓喜愛的。

而偵探小說在公案小說之上,還增加了各種曲折離奇的作案動機、描述了詭秘多變的作案手法、加入了驚心動魄的推理偵破、記錄了真實可信的檢驗手段,這些高潮疊起、驚心動魄的小說情節,對這時代的人來說,絕對能做到耳目一新、引人入勝。

冬秀立馬就有了想法,要說中國最有群眾基礎的官員,那非“包青天”莫屬,無論老幼婦孺,學究白丁,莫不能說出一段包大人懲奸除惡的故事來,最著名當然是“鍘美案”,那真是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人叫好捧場的。

雖然這些故事大都是虛構的,但完全不妨礙它傳唱千年而不衰,這就是小說的藝術魅力和生命力。

而包拯的形象已經在一代代人的口口相傳裏臉譜化了,提起包拯,那就已然是一個黑臉長髯、正氣凜然、斷案如神的好官了。

那在包拯變成包青天之前又是怎樣的呢?

冬秀前世看過一部電視劇,講的就是少年時期的包拯,如何一步步由小小的書生,成長為鼎鼎大名的包青天的,裏面穿插的各個案情,不僅精彩新穎,而且還能首尾相連,讓人驚嘆詫異,卻又覺得理應如此。

冬秀也沒跟她哥說什麽,自己悄沒聲息的就開始了寫作。

夏日已過,現在正是一年最蘇爽的日子。

可冬秀長時間憋在房裏寫字,即便她不愛出汗,可一直握著毛筆寫字,而且還是寫指甲蓋大小的蠅頭小字,不一會兒手心也汗涔涔的了,她一天不停的寫,也不過寫了三千來字,寫完只覺胳膊酸痛,眼睛幹澀。

照這樣下去,故事沒寫完,她自己到先要發生事故了。

筆速不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都想拿炭筆或者鵝毛筆來寫了,若是能有一臺打字機那就更妙了!

好在她有足夠的熱情,而且也不急於一時,便放慢了速度,每日只寫夠兩千字便停筆。

這樣不到一個月,她就把第一個故事寫出來了。

冬秀自己看了幾遍又改了一些東西,把其中過於口語化的句段改成這時候比較講究的文風,類似於紅樓夢那樣的,力求簡潔易懂,卻不失文采,刪刪減減,硬是把二十萬字改成了十五萬,又仔細謄抄了一遍,才準備拿去給她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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