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 破鏡重圓情更濃

關燈
83 破鏡重圓情更濃

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鐘聲悠悠響起,穿透朦朧的霧氣。 新娘身著象牙色蕾絲婚紗,裙擺輕盈地拂過古老的石階。瞬間,特拉法加廣場上的鴿群被驚起,它們在哥特式尖頂之間穿梭翺翔,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宴會廳佇立在泰晤士河畔,通體由玻璃打造。賓客們手持黑檀木長柄傘,優雅地站在廳內。香檳杯晶瑩剔透,折射出碎片大廈獨特的棱形光影。侍者們托著綴有金箔的伯爵茶馬卡龍,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動作嫻熟。 婚禮儀式結束後,新人乘坐馬車前行。當馬車經過由鮮花堆砌而成的紅心時,新郎特意掀開綢緞車簾。這時,細密的雨絲飄然而至,康乃馨捧花被雨水浸潤,泛出珍珠般的光澤。攝影師敏銳地按下快門,將雨滴懸於紅色電話亭頂端的唯美瞬間永久定格。 晚宴開始,印度裔主廚端上了撒有可食用金箔的惠靈頓牛排...... 此時,手機在圍裙兜裏接連震動了七次,賀煜呈發來的照片和視頻一直卡在加載界面。 即便不點開,柳芮也能想象得到:母親柏婧必定身著竹葉青蘇繡禮服,禮服上的胸針嵌著崇源拍賣行開張時拍下的南洋珍珠,光彩奪目;陳藝齡的婚紗肯定綴滿了古董蕾絲,畢竟許久之前,母親曾帶她去過諾丁山那間歷史悠久的婚紗店。 興許,陳藝齡的婚紗都是柏婧送給她的。一直以來,她母親柏婧是真心對待陳藝齡的,待她如女兒一般。那時候,她發現了母親柏婧偷偷給陳藝齡他們姐弟支助了好些年的學費,她就知道柏婧是真心待陳藝齡這個徒弟的。 窯爐傳來沈悶的轟鳴,柳芮往火口又添了一把松木。柳芮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向過往,賀煜呈兩次求婚失敗的場景,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每次,賀煜呈原本都有著周密的求婚計劃,卻因為顧及她的想法和感受,果斷放棄既定安排。 這份對她意願的尊重,柳芮心裏是感動的。 正因如此,這次賀煜呈冷不丁與自己“分居”了,搞得柳芮一頭霧水,可她並未過多計較。 這一周裏,柳芮時常在心底默默打氣,告訴自己要一如既往地相信賀煜呈。 她篤定,待賀煜呈冷靜下來,肯定會來找自己。 話雖說得輕…

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鐘聲悠悠響起,穿透朦朧的霧氣。

新娘身著象牙色蕾絲婚紗,裙擺輕盈地拂過古老的石階。瞬間,特拉法加廣場上的鴿群被驚起,它們在哥特式尖頂之間穿梭翺翔,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宴會廳佇立在泰晤士河畔,通體由玻璃打造。賓客們手持黑檀木長柄傘,優雅地站在廳內。香檳杯晶瑩剔透,折射出碎片大廈獨特的棱形光影。侍者們托著綴有金箔的伯爵茶馬卡龍,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動作嫻熟。

婚禮儀式結束後,新人乘坐馬車前行。當馬車經過由鮮花堆砌而成的紅心時,新郎特意掀開綢緞車簾。這時,細密的雨絲飄然而至,康乃馨捧花被雨水浸潤,泛出珍珠般的光澤。攝影師敏銳地按下快門,將雨滴懸於紅色電話亭頂端的唯美瞬間永久定格。

晚宴開始,印度裔主廚端上了撒有可食用金箔的惠靈頓牛排......

此時,手機在圍裙兜裏接連震動了七次,賀煜呈發來的照片和視頻一直卡在加載界面。

即便不點開,柳芮也能想象得到:母親柏婧必定身著竹葉青蘇繡禮服,禮服上的胸針嵌著崇源拍賣行開張時拍下的南洋珍珠,光彩奪目;陳藝齡的婚紗肯定綴滿了古董蕾絲,畢竟許久之前,母親曾帶她去過諾丁山那間歷史悠久的婚紗店。

興許,陳藝齡的婚紗都是柏婧送給她的。一直以來,她母親柏婧是真心對待陳藝齡的,待她如女兒一般。那時候,她發現了母親柏婧偷偷給陳藝齡他們姐弟支助了好些年的學費,她就知道柏婧是真心待陳藝齡這個徒弟的。

窯爐傳來沈悶的轟鳴,柳芮往火口又添了一把松木。柳芮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向過往,賀煜呈兩次求婚失敗的場景,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每次,賀煜呈原本都有著周密的求婚計劃,卻因為顧及她的想法和感受,果斷放棄既定安排。

這份對她意願的尊重,柳芮心裏是感動的。

正因如此,這次賀煜呈冷不丁與自己“分居”了,搞得柳芮一頭霧水,可她並未過多計較。

這一周裏,柳芮時常在心底默默打氣,告訴自己要一如既往地相信賀煜呈。

她篤定,待賀煜呈冷靜下來,肯定會來找自己。

話雖說得輕松,可在柳芮眼裏,賀煜呈有時候實在是不開竅,像塊又硬又直的榆木疙瘩。分居這段日子,賀煜呈每天都會通過信息,關切詢問柳芮的日常,卻從沒想過主動登門,當面把矛盾說清楚。

柳芮無奈地搖搖頭,腦海裏卻又忍不住勾勒出賀煜呈找自己時的模樣:

他耷拉著腦袋,眼眶泛紅,抽抽噎噎地求自己原諒,滿臉寫著想要覆合的急切。

想到這兒,柳芮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又氣又覺得好笑 。

窯爐內,火焰如同被激怒的猛獸,猛地躥高,刺目的火光映照出請柬上陳藝齡娟秀的簪花小楷:“望撥冗蒞臨”。這張灑金請柬,在快遞盒裏一躺就是半個月。此時,它正壓在未完成的柴燒花瓶設計圖上,由於邊角沾上了生漆,牢牢地粘在了橡木工作臺上。

回想起當初,陳藝齡滿臉笑意地邀請她做伴娘,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欣然答應。可世事難料,後來她意外受傷,右手纏滿了繃帶,連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出席婚禮更是成了奢望,無奈之下只能錯過朋友的人生大事。

如今,她的手逐漸康覆,能靈活活動。這日,她迫不及待地來到工作室,決定接手前陣子擱置的工作,全身心投入柴燒花瓶的制作。她精心挑選陶土,反覆構思花瓶的造型,每一個步驟都飽含心意。她希望能將這只傾註心血的花瓶燒制好,送給陳藝齡,以此彌補錯過婚禮的遺憾,也為好友送上最真摯的新婚祝福 。

對岸的婚禮進行曲,順著綿綿雨絲飄進天窗。柳芮左手捏著賀煜呈落下的銀質打火機,火苗躥起,舔舐著金繕膠,青白煙霧裊裊升騰,去年春拍的場景在煙霧中浮現。

清晨,倫敦的霧還未散盡,柳芮懷著忐忑又覆雜的心情,踏入母親經營的拍賣行。

水晶吊燈灑下刺目的光,競拍者此起彼伏的叫價聲,像潮水般不斷湧來,讓她莫名感到一陣窒息。她此行本只是想觀摩拍賣會,可心裏清楚,母親一直盼著她能接手她的這份事業。

這段時間,母親隔三岔五就找她談話,苦口婆心地勸說,言語間全是對她早日接手拍賣行的期許。但柳芮真正熱愛的是陶藝,對拍賣行業毫無興趣。面對母親的催促,她只覺得壓力如巨石般沈重,心情愈發煩躁。

走進拍賣會現場,母親立刻迎了上來,當著眾人的面,有意無意地暗示她多學習、多積累經驗。柳芮心中的煩躁瞬間達到頂點,可礙於周圍人的目光,她只能強顏歡笑,機械地點頭回應。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下,她與賀煜呈、林遲之間的故事,悄然拉開了序幕。

拍賣會正式開始,燈光聚焦在展臺上,明代祭紅釉玉壺春瓶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母親身著一襲華麗的晚禮服,身姿優雅地站在瓶旁,隨著拍賣槌重重落下,這件珍品以創紀錄的高價成交。隨後,母親面向臺下賓客,鄭重宣布陳藝齡是自己“最得意的門生”。

柳芮站在角落裏,不經意間,目光掃到了臺下的賀煜呈。剎那間,她的心猛地一顫,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們本是青梅竹馬,又是曾經相愛的戀人,一起度過了無憂無慮的時光,那些一起追逐嬉戲的日子,像影片般在柳芮的腦海中迅速閃過。

可如今,他們已經五年沒見了。柳芮原以為自己早已釋懷,可再次見到賀煜呈的那一刻,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畢竟她骨子裏的驕傲,絕不允許自己在對方面前表現出絲毫軟弱。更何況,這些年賀煜呈對她不聞不問,哪怕是基於曾經青梅竹馬的情誼,童年相伴的美好回憶,他也該送上一聲問候。可他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這讓柳芮既生氣又委屈。

拍賣會結束,柳芮步出會場,才發覺外面已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這時,林遲撐著傘匆匆跑來——

他因和陳藝齡關系不錯,也受邀參加了此次拍賣會。

自結識柳芮起,林遲就時不時獻殷勤,柳芮對他的心思心知肚明。但林遲自恃甚高,渾身散發著做作的清高,令柳芮極為反感。直到一次偶然,柳芮得知林遲竟是林雪海的私生子。林遲的母親作為情人,在這段感情裏受盡傷害,而林雪海為了維護自己的體面,硬生生切斷了林遲和母親的聯系。出於同情,柳芮對林遲的態度有了轉變,反感漸漸被理解取代,再面對林遲時,也不再排斥。

可此刻還是對林遲是反感的柳芮,面對林遲又湊上來獻殷勤,自然本能地想拒絕。偏偏眼角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賀煜呈,剎那間,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中炸開:既想報覆賀煜呈這些年的冷漠,又想試探他對自己是否還有感情。

懷著這樣覆雜的心思,她鬼使神差地做出了一個大膽又幼稚的決定。

她微笑著接過林遲手中的傘,還親昵地拍了拍林遲的手臂,故意和林遲談笑風生,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每一個動作、每一聲笑語,都似一把無形的鉤子,有意拋向賀煜呈。

柳芮剛將林遲送走,還沒來得及緩過神,賀煜呈就裹挾著一身風雨,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雨幕低垂,街道被雨水浸濕,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賀煜呈站定在柳芮面前,雙眼猩紅,死死地凝視著她,臉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你跟林遲,到底什麽關系?”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仿佛砂紙摩擦,落寞情緒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柳芮聞言,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正欲質問賀煜呈憑什麽過問自己的生活。可話還沒出口,他猛地伸出手,鐵鉗似的緊緊攥住柳芮的手腕,用力一拉,將她拽入懷中,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在兩人雙唇觸碰的剎那,賀煜呈的動作陡然變得輕柔,聲音裏滿是哀求:“囡囡,千萬別離開我,這麽多年,我心裏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

柳芮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徹底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回過神後,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憤怒和委屈如火山噴發,熊熊燃燒 。

“啪!”她用盡全身力氣,給了賀煜呈一記響亮的耳光。

柳芮胸脯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花:“賀煜呈,你憑什麽這麽做?這麽多年,你音信全無,現在又來質問我、強迫我?我們早就結束了,別再來糾纏我!”

柳芮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和賀煜呈保持距離。

賀煜呈捂著被打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受傷和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柳芮深吸一口氣,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留下賀煜呈獨自站在雨中,滿心懊悔。

誰也沒想到,命運的齒輪並未就此停止轉動,他們後來竟真的重歸於好。也許,在經歷了這麽多的誤會和波折後,柳芮終於明白,愛需要多一點信任,多一點理解 。

窯火正旺,忽然,窯口毫無征兆地迸出幾點火星,緊接著,尖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瞬間劃破陶藝坊原本的寧靜。柳芮心裏“咯噔”一下,來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抄起一旁的耐火毯,毫不猶豫地朝著竄火的電線撲過去,動作利落得像是條件反射。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身後冷不丁傳來“嘩啦”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柳芮心頭一緊,忙不疊轉身,這一看,只覺得心都涼了半截——

那只她耗費無數心血、修覆到一半的鬥彩雞缸杯,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瓷片,杯壁上描繪嬰戲圖的孩童形象,也淒慘地斷成了兩截,仿佛在無聲哭訴這場意外。

濃煙滾滾,迅速彌漫開來,周遭視線變得模糊不清。柳芮被煙霧嗆得咳嗽幾聲,淚水也不自覺在眼眶裏打轉。

恍惚間,她的思緒飄到了另一個場景,腦海中浮現出賀煜呈在婚禮現場的模樣:他正一絲不茍地整理著領結,平日裏隨性的他,在那個重要時刻顯得格外鄭重;母親柏婧站在一旁,滿臉慈愛,細心地幫賀煜呈撫平西裝上細微的褶皺;而陳藝齡手裏拋出的捧花,在她的想象中,應該是鈴蘭,畢竟母親總把鈴蘭稱作“成功女性的象征” ,那畫面溫馨又遙遠。

再看看此刻的自己,雙手沾滿煤灰,狼狽不堪。從前,賀煜呈送她的這只鬥彩雞缸杯,不僅沒修好,還在這場意外裏徹底毀了,柳芮滿心懊惱。

但她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很快就冒了出來,她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俏皮,掏出手機“哢嚓”一聲拍下滿地碎片的照片,心裏想著:哼,這下有理由讓賀煜呈重新給我做一個啦!

尖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瞬間撕裂了寧靜。柳芮此刻滿心都被搶救出來的瓷片占據,她小心翼翼地將瓷片浸入明礬水中,一心盼著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按婚禮流程,現在該是拋捧花的熱鬧時刻了,可她根本無暇顧及。

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打破了陶藝坊裏焦灼又沈悶的氛圍。柳芮擡手擦去額角的煤灰,拿起手機一看,是賀煜呈發來的視頻。她心裏猛地一緊,手指下意識地點開。

視頻裏,母親正站在臺上致辭,眉眼間滿是欣慰與喜悅,大屏幕上新人的照片不斷閃過,記錄著他們一路走來的甜蜜點滴。緊接著,陳藝齡高高舉起捧花用力拋出,那捧花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承載著所有美好的期許。

畫面一轉,定格在柳芮留在餐桌上的便簽,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寫滿了生活的溫度。

隨後,賀煜呈的臉出現在屏幕裏,他的眼神帶著幾分愧疚與懇切,開始獨白:“囡囡,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惹你生氣了,我心裏特別難受。今天在陶藝坊看到你落下的刻刀,上面咱們一起刻的‘煜’字,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過去。” 柳芮看著屏幕裏的他,想起兩人一起刻字時的場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可很快又抿了起來,心裏百感交集。

“還記得你十二歲那年,我不小心摔碎了我們一起捏的陶土小人,你非但沒怪我,還耐心地用糯米膠把它粘好。後來你要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你躲在柴窯後面偷偷抹眼淚,你卻騙我說只是眼睛進了松脂。那時我就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讓你哭。但這次,我食言了。” 聽到這兒,柳芮的眼眶微微泛紅,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回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在你十八歲那年能與你重逢,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你說分開的六年讓你學會自己粘碎瓷,其實這些年,我一直留著你掉在巷口的陶土,每一片我都標上了日期,總想著以後還能還給你。” 柳芮怎麽也沒想到,那些被自己遺忘在時光裏的碎片,他竟都一一珍藏著。

“去年你悄悄在我襯衫口袋塞金繕碎箔,我就知道,不管過了多久,我們對彼此的心意從未改變。” 柳芮的手指輕輕撫上屏幕,仿佛能觸碰到賀煜呈的臉龐。

“囡囡,我嘴笨,不會講那些甜言蜜語。但我真的知道錯了,回想起吵架時你難過的樣子,我恨不得給自己兩拳。我仔細反思了,是我太自我,沒考慮你的感受。” 柳芮看著賀煜呈滿臉懊惱的樣子,心裏的氣已經消了一大半。

“今晚我在咱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家砂鍋粥店訂了餐,點了你最愛吃的瑤柱砂鍋粥。我還買了你一直想要的星子泥,就放在陶藝坊。囡囡,你消消氣,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看完視頻,柳芮的眼眶蓄滿了淚水,心裏暖烘烘的,又帶著一絲酸澀。賀煜呈居然回來了,還為她準備了這麽多。

柳芮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向窗外那片寧靜的河面。此時,突如其來的著火已經控制住了火勢,陶藝坊裏的焦灼感漸漸褪去,可她的心卻還在劇烈跳動。她想起剛才面對火情時的慌亂,和看到雞缸杯摔碎時的絕望,而現在,賀煜呈的視頻像一束光,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陰霾。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煤灰的雙手,又想到賀煜呈在視頻裏的模樣,嘴角再次上揚。她知道,他們之間那些共同的回憶,就像這些瓷片,即使破碎過,也能重新修覆,變得更加珍貴。

柳芮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回覆:“好,我等你。”

發送完消息,她再次看向手中浸在明礬水中的瓷片,仿佛看到了修覆完成後,那只鬥彩雞缸杯的絕美模樣,也看到了她和賀煜呈的未來。

雨越下越大,窯爐裏傳來細微的爆裂聲。柳芮知道,那尊未完成的柴燒花瓶正在經歷第五次窯變。就如同此刻對岸的新娘在香檳塔前展露微笑,而柳芮手腕上的石膏疤痕,在高溫的作用下,隱隱發燙。

賀煜呈又發來一條消息,這次是一張特寫照片——

母親腕間戴著柳芮去年燒制的青瓷蓮花珠,在婚禮燈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溫潤潮濕的光澤 。

-

柳芮跨出大門口,日光灑在身上,暖烘烘的,可她滿心都是前幾日和奶奶一起做花瓶時的場景。

那天,陶藝坊裏拉坯機嗡嗡作響,奶奶戴著老花鏡,坐在一旁,看著柳芮熟練地擺弄陶土,花瓶的雛形在她指尖逐漸顯現。

奶奶忍不住開口:“囡囡,你這手藝越來越像樣了,比奶奶當年可強多嘍。”

柳芮笑著搖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奶奶,我這都是跟您和爺爺學的,還差得遠呢。”

正說著,奶奶拿起一片金箔,對著光看了看,遞給柳芮:“把這個嵌進去試試?當年你媽在拍賣行工作的時候,就愛往拍品介紹裏寫什麽‘金箔點綴,寓意富貴吉祥’,咱也給這花瓶添點好彩頭。”

柳芮接過金箔,小心翼翼地嵌入陶坯,笑著打趣:“奶奶,您還挺時髦,趕得上我媽的潮流。”

奶奶輕輕拍了下柳芮的手,哼了一聲:“我可是老古董,不懂什麽潮流。就是覺得這花瓶以後不管擺在誰家,都得漂漂亮亮的,讓人看了心裏舒坦。”

柳芮看著奶奶認真的模樣,心裏暖乎乎的,手上的動作更仔細了。

花瓶做好後,奶奶圍著它轉了好幾圈,不住點頭:“咱囡囡做的就是不一樣,這花瓶,以後保準有人搶著要。”

柳芮挽著奶奶的胳膊,撒嬌道:“那我第一個就送您,您可得好好收著。”

一陣微風拂過,打斷了柳芮的回憶,她嘴角微微上揚,心裏想著:等下次再和奶奶一起做陶藝,一定要再聽她念叨那些老故事 。

“那都是用柴燒嗎?”柳芮一邊問,指尖一邊輕輕摩挲著半幹的陶坯,思緒不由自主飄遠,想起爺爺總是在黎明時去窯裏添松枝的背影。

那座青磚砌成的柴窯靜靜蹲在院子的角落,像一位沈默又忠誠的老友。每次打開窯門,滾滾熱浪撲面而來,其中裹挾著松脂獨特的焦香,那氣味一下子就能把人拉進歲月深處。被火舌舔舐過的坯體表面,會留下獨一無二的灰釉斑紋,細細看去,就像被揉碎的璀璨星河,絲絲縷縷滲進陶土的每一寸肌理,訴說著火焰與泥土交織的故事。

不過,柴燒雖然能造就這般獨特的美,卻也藏著一定的安全隱患。之前就因為溫度把控不當,險些釀成大禍,可爺爺還是對柴燒情有獨鐘。

奶奶正拿著竹夾子,小心撥弄著擱在窗臺的坯架。斑駁的陽光透過木格窗,在她的銀發上灑下細碎的金斑,宛如歲月饋贈的溫柔勳章。

“你爺爺啊,就愛認死理,”奶奶笑著開口,語氣裏滿是嗔怪與懷念,“偏說電窯燒出來的東西太規整,連開窯時那‘驚窯’的聲響,都像隔了層紗,沒了煙火氣。”

說著,奶奶伸出手指,輕輕劃過坯體上未幹的刻痕,剎那間,金箔碎屑在光線裏悠悠浮起,像是點點閃爍的星光。

“柴窯的火可是有靈性的,落灰落在哪兒,火痕怎麽蜿蜒攀爬,全看老天爺當天的心情。就好比你媽當年,非要在碎瓷片上描金,旁人都勸她費這功夫不值當,可她就認準了那獨特的美。”

話還沒說完,拉坯機的嗡鳴聲驟然響起,奶奶的尾音也被這聲音吞沒,仿佛那些關於柴燒的講究、歲月裏的故事,本就是陶土與火焰之間不為人知的喃喃私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