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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親人之間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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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親人之間的邊界

新一天的早上。 賀煜呈的生活規律嚴謹得近乎刻板。他習慣每天清晨六點,鬧鐘還未響起,他便已自然蘇醒,隨後迅速起身,開始進行簡單的拉伸運動,喚醒沈睡一夜的身體。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習慣。 六點半,他準時出門跑步。初來倫敦,周遭陌生,他只能沿著熟悉些的路跑,就是昨天與柳芮走過的那段路。跑著跑著,腦海裏浮現出昨天與柳芮路上發生的事,明明距離很短,昨天他倆卻磨蹭了半小時,念及此處,他嘴角不自覺上揚 。 七點半,他跑完步,大汗淋漓地回到家,沖了個澡,換上幹凈衣服,整個人清清爽爽。屋內十分安靜,柏婧和柳芮都還沒起。他知道柳芮是個夜貓子,起不了早,只是沒想到柏婧也是如此。 八點,賀煜呈出了房門,一眼瞧見柏婧,臉上瞬間綻出笑容,熱絡招呼:“小姨,早!” 接著,他走到餐桌旁,與柏婧一同吃早餐,期間,還跟柏婧確認好了她的出門時間。 柏婧笑著應下,手上端著杯牛奶,關切問道:“在這兒還適應不?今天讓柳芮再帶你出去逛逛?” 話落,她擡腕瞧了瞧表,又道:“我得出門了,柳芮估計還得會兒才起,你可能得等等她。” 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賀煜呈趕忙應道:“沒事的,小姨。我反正也沒啥事兒。” 還起身送了送柏婧。 等柏婧走後,賀煜呈收拾妥當,吃完早餐,看了會兒晨間新聞,才又看了看時間。 十點,柳芮的房門始終沒有動靜。 他屈起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稍作思忖後,決定留張便簽再獨自出門。他心想,柳芮今天大概是不會出門了,畢竟昨天她不僅打了一上午吊針,身體還很虛弱,晚上又在院子裏和柏婧小吵了一架,精神上想必也很疲憊,肯定得補補眠。 當時—— 廚房內。 賀煜呈推開廚房門,走向水槽,伸手拿起杯子準備接水。 “柳芮,你到底想做什麽?”柏婧聲音驟然響起。 他動作猛地一滯,杯子懸在水龍頭下,擡眸看向聲音的來源,耳朵下意識捕捉著對話內容。稍微一琢磨,心裏便有了底,料想柏婧大概率是在和柳芮聊換專業的事。 回想起昨天,柳芮和他準備好應…

新一天的早上。

賀煜呈的生活規律嚴謹得近乎刻板。他習慣每天清晨六點,鬧鐘還未響起,他便已自然蘇醒,隨後迅速起身,開始進行簡單的拉伸運動,喚醒沈睡一夜的身體。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習慣。

六點半,他準時出門跑步。初來倫敦,周遭陌生,他只能沿著熟悉些的路跑,就是昨天與柳芮走過的那段路。跑著跑著,腦海裏浮現出昨天與柳芮路上發生的事,明明距離很短,昨天他倆卻磨蹭了半小時,念及此處,他嘴角不自覺上揚 。

七點半,他跑完步,大汗淋漓地回到家,沖了個澡,換上幹凈衣服,整個人清清爽爽。屋內十分安靜,柏婧和柳芮都還沒起。他知道柳芮是個夜貓子,起不了早,只是沒想到柏婧也是如此。

八點,賀煜呈出了房門,一眼瞧見柏婧,臉上瞬間綻出笑容,熱絡招呼:“小姨,早!” 接著,他走到餐桌旁,與柏婧一同吃早餐,期間,還跟柏婧確認好了她的出門時間。

柏婧笑著應下,手上端著杯牛奶,關切問道:“在這兒還適應不?今天讓柳芮再帶你出去逛逛?” 話落,她擡腕瞧了瞧表,又道:“我得出門了,柳芮估計還得會兒才起,你可能得等等她。” 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賀煜呈趕忙應道:“沒事的,小姨。我反正也沒啥事兒。” 還起身送了送柏婧。

等柏婧走後,賀煜呈收拾妥當,吃完早餐,看了會兒晨間新聞,才又看了看時間。

十點,柳芮的房門始終沒有動靜。

他屈起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稍作思忖後,決定留張便簽再獨自出門。他心想,柳芮今天大概是不會出門了,畢竟昨天她不僅打了一上午吊針,身體還很虛弱,晚上又在院子裏和柏婧小吵了一架,精神上想必也很疲憊,肯定得補補眠。

當時——

廚房內。

賀煜呈推開廚房門,走向水槽,伸手拿起杯子準備接水。

“柳芮,你到底想做什麽?”柏婧聲音驟然響起。

他動作猛地一滯,杯子懸在水龍頭下,擡眸看向聲音的來源,耳朵下意識捕捉著對話內容。稍微一琢磨,心裏便有了底,料想柏婧大概率是在和柳芮聊換專業的事。

回想起昨天,柳芮和他準備好應對的“劇本”完全沒用上,柏婧很識趣,避開了他。此刻,他剛進廚房就聽到母女倆的單獨談話,猶豫片刻,覺得還是別摻和這母女間的事,免得大家尷尬。

於是,他輕手輕腳轉身,打算回房間,走得不遠,柳芮帶著強烈情緒的話語就鉆進了他的耳朵:“對,我不僅要早戀,還要早婚,離開你,離開你這個壞女人。”

聽到柳芮這般數落她媽媽,用詞還挺委婉,他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他猜,在柳芮心裏,她媽媽此刻估計和哥斯拉沒啥兩樣。他還記得柳芮小時候,總用哥斯拉形容壞人。他心裏明白,柳芮其實深愛著媽媽,就是這倔脾氣,一碰上就忍不住頂嘴。這麽一想,他索性不再理會,徑直回一樓的客房去了。

當時——

廚房外的院子裏。

柳芮來到院子,仰頭望向夜空。

墨色天幕無邊延展,繁星閃爍,明月高懸,銀輝給城市覆上薄紗,薄雲悠悠飄蕩,如夢似幻。

她沈醉其中。

“這段時間都有流星,又可以許願了。”同班同學說。

柳芮突然想起英仙座流星雨活躍期,就在這時候。

“快來一波流星。”柳芮自言自語,雙手合十,盼著能看到流星,她想許下快點長大的心願。

曾經,那個心思單純的幼年滿心盼望著長大。在她稚嫩的認知裏,長大就等同於獲得自由。那時,她所能想到通往自由的路,一是成年,二是有錢,二者兼備便是自由的真諦。

時光悄然流轉,不久之後,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憧憬即將成為現實。還有三個月,她就將迎來生日,邁向新的人生階段;過不了多久,一筆獎金也會到賬,那將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筆 “自由金”。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擁有真正的自由,她便激動得難以自抑。她擡起頭,目光不住地張望著那片廣袤無垠的天空,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

想著想著,她翻開手機信息,猶豫再三,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糾結要不要叫賀煜呈出來一起等流星。

這個時候,柏婧推門出來了。

柳芮看到她媽媽的時候,明白她倆肯定會有一場會談。

“柳芮,過來和媽媽聊聊。”柏婧目光直盯著柳芮,想知道她的真實想法,“我知道你轉專業了。”意思是你有什麽解釋?

柳芮原本還暗自揣測,媽媽開口問的會是自己清晨的行蹤,心裏還默默打著馬虎眼,沒想到自己猜中要考試,可考題內容卻完全沒蒙對。這麽一來,自己之前向賀煜呈竹筒倒豆子般說出的那些事,可不就白說了嘛?!

算了,就當是找了賀煜呈這麽個樹洞,一股腦傾訴了一番。

柳芮擡眼看向柏婧,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咄咄逼人。一瞬間,早上的場景湧上心頭:自己虛弱躺在床上盼著媽媽關懷,等來的卻是空房間和無盡落寞。想到這兒,柳芮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厲害。

於是,柳芮牙關緊咬,雙唇緊閉,一個字也不願吐露 ,想要沈默以對。

柏婧緊盯著女兒拒人千裏的冷漠模樣,心臟猛地一縮,眼底瞬間湧起失落,臉上也滿是痛心。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擠出一句話:“你就這麽不想和媽媽說說話嗎?”

柏婧其實早就隱隱察覺到一些跡象,心底悄然生出一種猜測,柳芮或許瞞著她換了專業,但她選擇全然信任女兒,篤定女兒但凡有重要的事,一定會第一時間跟自己傾訴。畢竟,母女間應該有基本的信任,她堅信這份深厚的信任不會被打破。

直到今日早上,一通電話打破了柏婧的認知。電話裏,女兒的老師恭喜柳芮在中國陶瓷藝術設計大賽獲獎,還有豐厚獎金。因柳芮未成年,老師來電告知身為監護人的她。聽到消息,柏婧五雷轟頂,大腦空白。她沒想到,女兒參加這麽重要的比賽自己竟毫不知情,更別提換大學專業這件大事,還是老師先告訴自己的。

柏婧心痛如絞。身為母親,她實在難以忍受女兒與自己日漸疏遠、離心。思索片刻,柏婧率先做出了讓步,輕聲問道:“囡囡,你換了專業,為什麽不告訴媽媽呢?難道在你心裏,媽媽不值得你信任嗎?”

柳芮瞧見柏婧滿臉難過,整個人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心裏頓時一陣不忍。猶豫片刻,她鼓起勇氣,輕聲說道:“媽,我想讀喜歡的專業。”這是她頭一回主動說出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話一出口,她便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母親,眼神裏滿是渴望,希望母親能透過這些話語,聽到她心底的聲音,理解她的執著與熱愛。

柏婧剎那間百感交集,各種情緒在心頭翻湧。回想起今早,她還暗自思忖,倘若女兒為了熱愛之事,能鼓起勇氣和自己據理力爭,她其實並不會介意。可真到了母女對峙的這一刻,心裏卻莫名泛起一陣酸澀,不是個滋味。不過,她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內心所求不過是柳芮能親口向她承認換專業的事。既然孩子終於願意坦誠相對,那她身為母親,理應多些包容與忍耐 。

於是,柏婧回應道:“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對的。但下次要主動告訴媽媽。”

當初,柏婧給柳芮填報建築設計專業,打的就是不讓柳芮回國的主意。柳芮一直以為,母親是不想讓自己回去繼承爺爺的陶藝坊,可事實並非如此。真正的原因藏在柏婧心底最深處,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她怎麽忍心讓柳芮回國面對那個男人——

她的親生父親,一個狠心地將親生女兒拋諸腦後,毫無眷戀、決絕離去的男人 。

一想到柳芮要是回國,就要直面這殘酷的現實,柏婧就滿心焦慮與擔憂,只有把女兒留在身邊,她才覺得安心 。

柏婧陷入了沈默,空氣仿佛都靜止了,時間在這一刻也變得格外漫長。

柳芮看著沈默不語的母親,心裏暗自揣測,母親應該是默認了自己的做法,畢竟生米都煮成熟飯,先斬後奏已成既定事實。這般想著,柳芮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下來,甚至開始在心裏盤算接下來的計劃。可就在這時,柏婧冷不丁開了口,話題陡然一轉。柳芮始料未及,整個人楞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完全沒反應過來母親怎麽突然說起了別的。

“那你與賀煜呈早戀了?”柏婧直接問。

柳芮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個疙瘩,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做,心裏不禁湧起一股無名火。但她還是強裝鎮定,語氣平淡,簡短有力地回應:“我沒有。 ”

彼時,柏婧完全誤會了柳芮,她錯誤地解讀了柳芮眼中的震驚,將其視為心虛,她認定自己又一次抓到女兒說謊,頓時心頭火起,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在她的理解裏,柳芮那難以置信的眼神,分明是在暗暗嘀咕“你怎麽知道?”,這讓她堅信自己戳中了女兒的要害 。

聽到柏婧的質問,柳芮又氣又惱,滿心都是母親竟不信任自己的委屈。可她還是拼命按捺住翻湧的情緒,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沒有。”

柏婧斷定柳芮說謊。轉專業柏婧忍了,可如今鐵證如山柳芮仍不承認,實在讓她難以忍受。見柳芮撒謊的樣子和她父親如出一轍,柏婧深吸一口氣,柔聲道:“柳芮,跟媽媽說實話,不管什麽事,媽媽都支持你。”柏婧想哄她說出實情。

“媽媽,我說的就是實話!”柳芮滿臉漲紅,情緒激動地辯駁道,眼眶裏透著委屈與不甘。

“柳芮,媽媽再說一次,你跟媽媽說實話,我肯定理解你。”柏婧皺著眉頭,眼神裏滿是懷疑,她輕輕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相信女兒的話。

“對,我不僅要早戀,還要早婚!我要離開你,離開你這個壞女人!”柳芮徹底被怒火吞噬,理智全無,聲音因憤怒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滾燙的淚水也奪眶而出。她再也壓抑不住滿心委屈,轉身朝著遠方狂奔而去,腳步踉蹌,背影滿是決絕。

望著柳芮逐漸消失的背影,柏婧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話說太重了。她張了張嘴,想要喊住女兒,可喉嚨像被堵住一般,什麽也說不出來 ,滿心只剩下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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