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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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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稟世子!”蠱童擡手大拜,“小師父他有苦衷的,你不要殺他!”

她指頭長的身軀擋在坤南面前,“先殺我洩憤吧。哎,哎哎小師父……”

“閉嘴。”

坤南看了眼其他南疆人,有些為難地問:“世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集市背後大大小小林立著不少茅屋,跟外頭林子不同,這一片很幹爽,屋子也敞亮。

坤南讓手下人發令下去,市集照常開擺,不多久又能聽見人聲鼎沸,熱鬧更勝來時。

那邊鐘延被請上座,坤南還在給眾人倒茶,這邊蒼梧輕觸著兩個女娃的小腦袋:“你們就是叫蠱娃蠱童的小娃娃,果然可於手心枕眠。”

“哎呀哎呀,你個老頭快起開。”蠱娃細如絲絮的指頭掰開他手指,“想把我們藏在胡須裏帶走嗎?門都沒有。”

“世子,這茶還是您離去那年我種的,名莫逆青。”

“說正事。”

蠱娃蠱童還在跟蒼梧鬧,坤南撇眼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世子,您出山的消息我也略有耳聞,前些日子聽聞您搗毀封陰山……”

“坤南。”鐘延打斷他的話,“我還有要事辦,看在咱們年少相識的份上,已給足你時間。”

“我的意思是——”坤南嘆了口氣,“封陰山有許多邪物出自我手。我知黑雲佬當年攻上鐘山被擺了一道沒法出山,但他手下的幾個紅袍護法也不好對付,尤其那個叫紅侯的,修為勝我些許,拿全南疆人威脅。”

他說著,袖口莫名翻卷起來。

坤南忙不疊按住右手胳膊,卻被蠱娃兩個聯手掰開。

“你們看你們看,他們沒法下叱咒,就給小師父下了……恩!”

坤南半個手指按住蠱娃米粒大的嘴,把她後面的話閉了回去。

防了一個防不住第二個,蠱童拖著細長靈尾眨眼飛到他後腦勺,扯起束起的高發,“每到月虧時發作!”

“行了!”

見坤南生氣,那兩個嘟著嘴,如果不清楚蠱娃蠱童的本性,剛才那幕真像茶茶人組自導自演。

“前些日子,”坤南拉回正題,“聽毒婆婆說龍殿山莊出了毒疫,有幾人死狀淒慘,想來便是黑雲佬用黑蠶蛛使的鬼。”

“黑雲佬手段毒辣,”秦莫抿了口茶,“怎獨留你南疆活口。”

他敢真的喝是吳瑧沒想到的,藝高人膽大大抵就是這樣。

“活口?”坤南音調忽然拔高了些,鑒於那副嗓音實在太有磁性,更像聲優配音。

“這位是蒼崇道君吧,前番多有得罪,道君親見,我南疆人大多瘦骨嶙峋,您覺得是黑雲佬的賞賜麽?他肯留我族裏人一命,不過忌憚我有辟邪珠罷了。”

鐘延眼皮驀地一擡,也飲下一口茶,掃眼看向屋內,“昔年我與善越蠱主開辟這地方,一切還歷歷在目,他仙逝後南疆全靠你撐著,我知坤南賢侄你行事逼不得已,因果自有定數,你所作所為我不做評判,你我日後有何劫數都是應得的。”

他跟坤南兩個看上去年紀相仿,一聲賢侄惹得其餘人側目。

“昔年您將南疆交由師父打理,是小侄沒承接好,不過如今看來,世子身上大好了。”

他說話試探意味十足,不知道是真掛懷還是借機打聽鐘延的身體情況。

偏偏堂中天井投下的淡薄灰暮籠著他的半邊腦袋,遮住了眸光。

吳瑧以為剛才雲團遮住天光而已,但見陰影久久沒有退開,不禁起疑心。

“才過正午吧。”

“姑娘莫慌。”坤南轉身擡頭,他一側身,便能看清臉上的表情,那是種習慣,習慣到內心深處的坦然。

“此地過正午便似晚間,天完全黑需到申時。”

靈燈亮起,盡管鐘延叫兩次請坐,但坤南始終站在堂下。

“此番前來本想先探你歸心何處,如今也不必相瞞,我來還有一事,向你討驅邪珠一用。”鐘延顯露意圖,“外患未除,內憂難排。我族人為叱咒所傷,需驅邪珠除邪,事不成則以,咱們同葬,若成,必帶涪江長老來紓解困頓。”

一般人家來討要東西,多數情況下持有人的第一反應是楞住。

但這人很奇怪,眼底首先浮現驚喜,然後才是為難。

有種我能幫上他忙萬分榮幸的自豪感。

果然就聽坤南道:“世子親自前來沒有不給的道理,只是當年黑雲佬也想要驅邪珠,我擔心自己不敵,便將此物融入魂瓣中,世子知道的,這東西未開化,不由我驅使,世子可有法子分離出來?”

“什麽未開化。”蒼梧問,不過頭轉的方向朝著吳瑧。

“額——”吳瑧意外他會問自己,也奇怪他居然不知道,但還是先做解釋。

“開化封禁,是為了護神物而使的一種手段,驅邪珠應該是渾然天成的神物,為了防止其落入他人手裏,最初使用它的人下特殊封禁,需要秘術或特殊手段才能打開使用。”

“隔著腦袋解封不成麽?”

吳瑧搖頭,“用開化法封住神物,是為了保持它最初的野性,以此固靈,若強行打開,搞不好腦袋會爆漿。”

她壓低了說話聲,但在場的人還是能聽清。

只有萬分無奈的情況下才會有人把未開化的神物放魂瓣裏去,吳瑧似乎能想象到當日黑雲族威逼南疆的情形。

如果不是坤南對他們有用,搞不好早被拉去剖開腦袋了。

畢竟他活世上一日,這東西便塵封一日。

“除非……”吳瑧回想起鮫人學院的事,“下冥洲找到《上古神經》,說不準那書有解法。”

蒼梧後傾身體,倒吸了口涼氣,“那可難辦了。”

鐘延大概也沒料到這樣的情況,勉強擠了個笑容,“不急,我再想其他辦法。”

他伸手一拂,將坤南的軟袖翻上去,雪白的臂膀上露出半指寬的赤色圓面,隱隱逸著黑氣。

周圍的皮膚灼傷結痂,胳膊肘心擰做絲狀,延續到大臂。

昨夜晦月,他應該受了不小的苦。

坤南放下袖子,左手緊握著手腕,不想第三遍讓人看見。

“毒咒而已,小事。”

“過兩日,邪氣消隱下去,我幫你祛咒。”

鐘延說著起身要走,“我先……”

“世子!”坤南兩手抱在身前深深作揖,“天色已晚,世子上回來還是一百九十多年前,住一夜吧,就當寬慰南疆人心。”

“也好。”鐘延幹脆應允,隨即又道,“你護南疆勞苦,以後行常禮即可。”

既然留下,免不了人家盡地主之誼。

坤南高高興興地讓人備席,把幾人帶到離市集較遠的茅屋小院。

屋子四面相對,庭院中長著一顆萬古長青。

“這是?”

“世子您離開那年隨手栽的。”坤南撓撓頭,不好意思笑道,“我不過澆澆水,養養靈罷了。”

“你養的很不錯。”

他們自有很多話說,吳瑧奔波了一上午還是有點累,即便對於高階境界的人來說,倒頭就睡也是很好的療養方式。

醒來天還沒全黑,就在屋子裏捯飭海底帶出來的海石。

手上有鐘延送的神器,雖然不知道是什麽,確實挺好用,暫時也不急著再做一個,畢竟缺乏經驗,做出來的東西趁不趁手另說,即便有用也要磨合好一陣子。

目光落在還戴在手腕的落雨戀,它正在“充電”,吸收絲絲縷縷的靈絲。

吳瑧低頭摸了摸腰間的暗袋,生出個很有意思的想法。

此前鐘延提醒不要把所有東西都放珍寶袋,萬一哪日急用,東西太多不利於翻找,用召喚陣又多費幾個眨眼的時間。

手起凝一把靈刃,刮了些海石粉末,在腰間暗袋做了個薄層的小巧機關。

暗袋連著雲錦內衫,即便哪日受傷或脫力,外面的靈衫消失,也能將落雨戀吸附到內衫腰側內袋,多一重保險。

再細細研究了下,神山海石做利器很是笨重,不過拿來做爐鼎確實再好不過的材料。

正好身上有段天錘,鑿洞很有用。

有想法便動手,先用靈火淬煉原材料。

但是吳瑧千算萬算沒算到,這玩意跟鐘延送的鐲子相沖。

本想省點力,利用鐲子的靈性淬煉,結果闖了禍。

頂著一臉焦黑瞬移出屋子,“轟——”茅屋被海石上的靈火卷舌舔了個幹凈。

“瑧,瑧兒……”

一直在外面的鐘延顯然也沒搞清楚狀況,見她沒事,幫忙恢覆面容,“發生什麽事了?”

坤南也在,吳瑧連連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煉爐鼎,沒掌握好火候……”

坐樹下品茶的秦莫淡淡評價:“蘇大葉命苦,弟子像小廝,幕僚砸招牌。”

“道君啊。”吳瑧撲掉身上的煙灰,“謝謝你。”

秦莫不解:“謝什麽?”

“謝你閉嘴。”

“……”

“無妨無妨,隨意造。”坤南尬笑,“南疆多的是茅屋,吳姑娘若起了興致煉器,可移步去旁邊屋子。”

他不說,吳瑧還不好意思開口,既然說了也不再客套,拱手謝他,召動海石一溜煙進了還在焚燒的屋子旁邊的茅屋。

“額呵呵。”坤南傻笑,“世子,你朋友真有意思,那個,方才吳位姑娘現身,她手上戴的那是?”

“嗯,是。”

“那可是洪荒時期的古靈石!要極精純靈力相輔才能刀飾,小時聽您說材料不足,所以將半面鐲子做成了鐲溝,找了一塊天生地靈玉,雕琢成竹節樣式鑲嵌其上。”

“唉!”

坤南一怔,“世子?”

“不瞞你說,她善鑒別神器,雖不知東西來歷,卻知珍貴,可,可還沒回贈我哪怕一個香囊。”

坤南面露疑惑,看向秦莫。

“別看我,我早過了你探一言我藏一語的情情愛愛年紀。”

“秦兄——”鐘延扭過半邊臉,“瑧兒還未答應,休得胡說。”

“呵。”

坤南瞪圓了眼:“啊!那燭陰族神女……”

“什麽神女?”吳瑧站在屋外,冷冷問。

坤南僵直轉身:“我去看菜布得如何。”

見他這樣吳瑧本來消下去半天的氣又勾了出來,本來出來透口氣,結果帶著更多的氣進屋。

“嘭!”

鐘延感覺面門一緊,搓楞地指著茅屋,對坐著的兩人冤枉道:“……該聽的是一句沒聽進去。”

“老小子,你方才說我該如何突破下一重境?”

鐘延:“世叔……”

我不是你最疼的後輩了麽??

芷期原本在撥弄手裏的花花草草,蹦出一句:“咱們修仙界的鳳尾花最通靈性,雄花一次求偶不成,便會再開,攜帶滿身香氣移去雌花旁邊,若再不成,便長成鳳尾樹為雌花遮風擋雨,直到雌花點頭,若是一開頭便要雌花主動,怕是鳳尾花都要滅咯。”

“哈哈,”蒼梧給她豎拇指,“還是咱們芷期會教人。”

“轟——”

四人齊齊一楞,坤南的手下二度跑來,見又倒了一座屋子,躡手躡腳地離開。

吳瑧黑著臉出來,“沒掌握好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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