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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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這個地方連白日裏都很嚇人是不是?”鐘延像在自說自話,擡眼四十五度,憂郁得不行。

吳瑧也不知道怎麽說,雖然理解近鄉情怯,但他說的對,這個地方透著一股詭異。

“秦莫怎麽樣了?”

“活著,來。”

鐘延帶頭穿過主街,在快到盡頭的時候拐進一條巷子,穿過幾座寬敞的老房。

“你別說,這座城市保持得特別幹凈,所有的建築都很大氣。”

“嗯。”

從見到鐘延開始,他就心事重重的。

這個人在地底下待了這麽久,早習慣凡事都往肚子裏咽。

他不想說的事,打破牙齒都撬不出話來。

但是這位世子偶爾性子扭捏,她問也不一定不肯說。

“你遇到什麽事了嗎?能幫到你麽?”

其實也是客氣一問,連鐘延都發愁的事她能幫什麽。

鐘延忽然停下,轉身擠出一個淺笑:“這座城是我父親設計的。”

吳瑧恍然大悟,原來是想家人了,同病相憐。

正說著,吳瑧跟著走進一個院落。

院中長著一棵參天古樹,冬日裏滿樹的青嫩闊葉格外醒目。

秦莫在院子角落沒有窗戶的一間房裏。

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斑,皮膚像灼壞了。

屋內亮著一盞靈燈,白逐服侍在側,看到吳瑧拿出降誅草,松了口氣。

鐘延馬上施法治療。

吳瑧才註意到他唇色發白,想必這幾天也損耗過度了。

“該怎麽做?我幫你。”

“不必,白逐你去屋外守著,紅斑火毒揮發出來你受不住。”

吳瑧心道:什麽意思?我就受得住了?

白逐出去後,鐘延加了一道符在門上,問:“認識嗎?”

“禁鳴符,他聽不見屋內任何聲音。你——防他?”

“我不信任何人。”鐘延說著,目光在吳瑧面前停留了一瞬,碎冰般的眸子抖了抖。

“我要動用體內的上古神力,如果秦莫有醒轉的跡象而我還未收回靈力,你便打暈他。”

“……好。”

“切記。”

“我說了好。”吳瑧沒來由的不耐煩。

註意到對方略微驚詫,她靠墻坐下:“知道了。”

此刻不是糾結情緒的時候,鐘延坐定閉眼,紫白相間的靈力化成的小蛇從他腳底繞著身體一直爬到頭頂。

輕輕“嘶”了聲,小蛇散作一團氣,灌入秦莫口鼻。

很久之後,那張紅得妖異的臉漸漸退成正常血色,手背上的紅斑也消失了。

吳瑧從沒來由的悶氣到生著悶氣欣賞他奇妙縱法,再到不明所以地看看鐘延。

她手裏的降誅草——起到作用了嗎?

所有靈光收束,屋內只剩下靈燈的光亮,一下子暗了許多。

鐘延施法完畢猛咳了幾聲,從來板正的身體竟然斜軟下來,馬上要倒下的樣子。

吳瑧趕忙攙住他,隔空勾來椅子,扶他起來靠墻坐下。

鐘延唇邊沾了一抹血,眼睫輕微抖動著,渾身冰涼,仿佛做回了冷血動物。

“你沒事吧?”

“他沒事了。”

“我問你,你怎麽樣?”

明顯透支,滿頭虛汗不說,前襟也濕透了。

他沈沈呼吸著,半開眼,眼皮似灌了鉛,望著吳瑧淺淺露了個笑。

吳瑧見他這樣,由衷道:“完了,治好一個,傻了一個。”

鐘延:“……”

世子精疲力盡,用最後的力氣表演了一個笑容消失術。

床上某人傷了十天,也累了,打起不響但很沈重的呼嚕聲,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了。

“去域界裏,我輸點靈力給你。”吳瑧道。

“罷了。”鐘延無奈的眼神又垂下去,“你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還能說風涼話應該算緩過來了,吳瑧原地坐下,降誅草還靜靜地拿在手裏。

“救他不需要用到這草?”

“旁人救治需要。”

吳瑧把降誅草收到珍寶袋中,想起自己被刑客忽悠,又差點被黑袍抓個現行,不免鼓起嘴。

“路上遇到兇險了?”鐘延說完又咳了兩聲。

“沒事。”

“說給我聽聽。”

“你可以睡了,暈也行,反正我照顧一個也是照顧,兩個不算多。”

鐘延輕聲嗤笑,“說來聽聽。”

吳瑧到底年輕,經一番勾話,加上人這麽虛弱,也不再忸怩。

說著說著,眼看鐘延要睡去,她便停下不語。

但鐘延總會在吳瑧明顯停頓的時候清醒回來,讓她繼續講。

末了,吳瑧問:“若我不取來降誅草,你救還是不救?”

“換作你,救了暴露身份,不救看他死去,你如何抉擇?”

吳瑧不假思索道:“人命和身份比起來,應該救他更重要。”

鐘延笑了笑:“如果這個人不是秦莫,只是一個尋常的人呢?”

“普通人不會被用幽焚陣,這是個偽命題。”

吳瑧取出一顆水珠,用靈力溫了餵去:“其實你把秦莫帶到駢城來,我覺得以他的見識,哪怕白逐可能都對你有所懷疑了,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把隱藏身份看得比他重要。”

鐘延再咳,笑意頗深道:“你真的……”

“篤篤篤。”

“金道友。”

白逐敲門,輕叫了聲。

不好讓白逐等得太焦急,鐘延點頭後,吳瑧撕了門上的禁鳴符,讓人進來。

白逐緊張地半跪在床邊,從秦莫的臉摸到他的手,又解開他的上衫,完了不放心還要脫他褲子。

吳瑧轉身避嫌:“你幹嘛?趁機吃你們家道君豆腐啊。”

她背著身,越想越離譜:“天哪白逐,你不會是對你莫哥……”

秒秒鐘幻想出一篇默默守護不敢吐露心聲的單相思虐文。

轉念一想,白逐好像不適配虐文。

一個腦門嘣落下來:“白帝我後宮佳麗三千,你不知道男人什麽最重要,燒爛幾塊皮膚不要緊,可不能把……”

“咳咳。”鐘延及時提醒這只嘴上沒把門的白鳥。

白逐這才註意到虛弱的恩人,高高抱起拳:“多謝高人相救,高人放心,這個地方這件事我不會吐出去半個字。”

“那就把你眼睛和舌頭挖了吧。”吳瑧假意冷道。

“有道理。”白逐說著分開兩只手指,轉腕朝自己眼睛戳下去。

吳瑧忙攔住:“你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嗎?開玩笑的。”

“切,讓你嚇唬本帝,反被我嚇著了吧。”

對方眼神黏膩,語氣挑逗,勾起吳瑧不太好的記憶。

她忙收回手遠離兩步,這之前都挺好,沒想到秦莫剛好轉些,他就按捺不住本性了。

三人無話,待著有些無聊。

吳瑧想去屋外走走,透透氣,剛要開門卻被白逐叫住。

“天快黑了。”

“對呀,”吳瑧順口搭嘴,“天是要黑了。”

白影微動,白逐攔在她面前。

吳瑧以為他又要潑油,後退了兩步,卻見白逐把門銷落緊:“這座城,晚上鬧那啥。”

“嗯?”

“哎呀,那啥——”

吳瑧不屑:“你一個修仙的,還怕鬼?”

不過她怕,所以還是乖乖坐回剛才發呆的位置。

“這可不是一般的那啥,我聽了幾夜毛骨悚然,你一個姑娘家,半夜聽到怕是要哭。”

他話裏的重點在於“聽”,吳瑧心裏有點發毛,半開玩笑道:“你別沒事嚇人,我經不住嚇的,等下躺地上吐白沫。”

“不信你問金神君。”

吳瑧:“神君?”

上次對鐘延改稱呼的是誰來著,秦莫,他管人家叫重延君。

這倆結對修煉,連那股子勢利眼勁也一個傳倆。

“晚間安全為上,閉門休息為好。”鐘延出聲,嗓子有些悶。

吳瑧看他還沒緩過神來,背後靠著的墻面濕了一片。

她對白逐使了個眼色,這鳥一點眼力見都沒。

吳瑧使著眼色問:“白逐,你冷嗎?”

“不冷啊。”

“你累嗎?靠墻站站。”

“不累。”

吳瑧嘆了一口氣,無奈道:“衣服脫下來給你恩人蓋上,站過去給他靠著休息會兒。”

“哦!好,好。”

“唉!”

對待恩人,鈍感十足。

床上,秦莫呼吸均勻,睡得很深,看樣子沒大礙了。

過了段時間,白逐默默收緊身體。

“子時到了。”

“到就到唄,怎麽呢?”吳瑧輕飄飄應道。

不出門還能怎麽滴?

下一瞬,淒厲長嘯直灌入耳,仿佛能穿破所有的銅墻鐵壁。

似夜半貓叫卻不像貓聲,雖然只有一只鬼的聲音,卻如同幾十只厲鬼徘徊在門外,抓心撓肺。

突然這麽一聲,吳瑧整個人都不好了,頭皮發麻的速度勝過心中湧起的恐懼。

他們兩個男人擠在一起有個陪伴,吳瑧獨自坐在靠近門的地方,哪哪不得勁。

“吳瑧,你去看看秦莫如何了。”鐘延道。

吳瑧心中感激:真是個好心人,給我找個由頭離他們近一些。

她坐在放鞋的踩板上,抱著自己枕在膝蓋上。

鐘延在兩個身位外,有安全感多了。

又是一聲長嘯,心肝脾肺腎和魂都要一起被撕拉出來。

吳瑧瑟瑟發抖問:“每夜這樣?”

“是啊,我沒嚇你,要不是提前告知,你肯定更害怕。”

確實。

“真是多謝了,持續多久?”

“直到天明。”

白逐從容地撕下一條衣布,卷成兩個耳塞插入耳中。

熟練得讓人不知道怎麽評價。

布條是沒用的,除非閉塞聽覺。

“吳瑧妹妹,別說我不君子,先讓你半個時辰。”

“什麽?”吳瑧沒明白。

又一陣淒叫來襲,分辨不出從哪個方向來的,如同威壓從外面籠罩下來。

尾音戚戚瀝瀝,帶著哭腔,乍然結束。

“金神君這副樣子,你難道要他受鬼聲騷擾?我們全閉塞了聽覺,萬一女鬼上門怎麽辦?再說了你瞧咱金神君,上天入地難找的標志人物,給女鬼勾去了如何是好?雖然我也風流倜儻——”

“說重點。”吳瑧沒好氣地打斷他。

“我和你輪流閉塞聽覺,至於金神君,就讓他跟莫哥休息吧。”

吳瑧擡手一個彈指,然後就見白逐的嘴巴動啊動,她懶得再撤掉閉塞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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