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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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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鐘延和秦莫一直沒說話,吳瑧以為他倆自從幹了一架起便暗自較著勁,你遞我眼神殺,我還你大白眼那種,事實證明她腦補過頭了。

一個倚靠門邊暗暗觀察全場,一個在她背後乖乖站著。

“你要時硯如何覆活這具鮫人?”倚在門邊的秦莫出聲了。

鮫人收起快咧到耳後根的嘴角:“也不需如何,主子每日引血三盞,邊修覆邊請血,少則半旬,多不過十日,到時我定將主子完璧歸趙。”

秦莫慵懶地把玩手中折扇,“聽聞鮫人神女病逝於七十年前,既然時硯的血有用,他親生父母又在何處?何不請出來。”

鮫人眼睛瞇成窄縫,警惕心很重。

“主子的親生父母已駕鶴西去,此種緣由關乎我鮫人族覆活神術,恕我無可奉告。”

秦莫冷笑道:“黑雲族為覆活術滅了君臨洲,當真有此逆天術?”

“我這顆頭被你完全劈了下來,現在卻好好長在蛇脖子上。”鮫人指著脖子那條明顯的斷痕道。

“我鮫人族皇祖從鐘山神族處習得上古秘術,只要善加運用,覆活個人不算什麽。”

“嗯?”吳瑧不自覺出聲。

其餘人望過來,她道:“真巧,又跟鐘山神族有關,鐘山消隱,修仙界卻總有關於它的傳說。”

“誰說不是呢。”

其餘人又望向秦莫,驚訝他居然捧了個哏。

吳瑧後背肩胛骨突然酸疼,握拳抵著嘴。

心說鐘延你個王八蛇,彈個指是要把我骨頭蹺翻出來嘛。

“若是時硯受些皮肉傷便能救君臨洲於水火,讓鮫人族血脈得以傳承,倒也是無量功德一件。”

尹時硯表情變了又變:“道君……”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就差把“你認真的?”幾個字甩德高望重的道君臉上。

但顯然,他不敢說出口。

鮫人賠上大大的笑臉:“道君明智,主子暫且住我這裏,保證每日好吃好喝把他養得白白胖胖。待神女覆活後,蒼崇鏡角的下落我親口告知,往後也不再打擾主子。”

“如此,辛苦你了。”秦莫頭也不回地走,“時硯你在此與你祖母的族人熟絡熟絡,我過幾日來接你。”

尹時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個個叫人,“銀娘……吳瑧……金重延……”

吳瑧雖然很懵逼,但他自家主掌都放心把人留這兒,她更沒話說。

幾人不知道秦莫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回到靠近田野的二號教學樓。

銀娘跑到秦莫跟前:“道君,您當真放心把時硯師弟一個人留地底啊?”

秦莫望向隔了田的竹山,若有所思道:“天下術法無奇不有,我唯獨不信覆活之術,倒行逆施必有災殃。”

銀娘更懵了,但她不敢多話。

吳瑧替她道:“那還把他一個人留在下面,樟真要對他做不可挽回的事,您怎麽跟星元神君交待。”

山風強勁,吳瑧把拉鏈扯到頭,外翻的領子豎起,免得脖子受風。

不知道別人如何感受,反正她覺得這地方越來越邪乎了。

進來君臨洲九天,許多事還是霧裏看花不大明白。

秦莫道:“時硯來君臨洲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權當容他幾日做他要做的事。每個人心裏都有點算盤,何必剝開那層紗逼人上梁,你說呢,吳瑧?”

“我——您說得對。”吳瑧附和。

銀娘好像還不大明白,“道君您是說,時硯師弟它一早就認識那個鮫人,做了場戲給咱們看。那他——”

秦莫盤腿坐下:“戲意點明就無趣了。”

銀娘:“那咱們還去別的地方找鏡角嗎?”

“金道友,你什麽看法?”秦莫饒有意趣地望向沈默寡言的那人。

後者也坐下,閉眼道:“罷了,不費那番功夫。”

“瑧,你也打坐修煉吧,我望風。”銀娘坐在靠近籃球場的側門邊,順便把物合也按下去。

“好。”吳瑧不跟她瞎客氣。

剛坐定,鐘延的靈識就闖入識海。

虛影負身而立,彈指輕打在上次還剩一枚的玉簡表面,發出清脆“叮”聲。

“不錯,學會誑授業恩人了。”

吳瑧幹笑,“情急之下用兩片玉簡擋了災,剩下這片還你。”

鐘延覆著晶霜的眼波深處浮出一絲狡黠,吳瑧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說:“既到了你識海便不必物歸原主了,靈寶有市,神器無價,咱們神魂相合的關系,不與你見外,一片百萬靈石,限期三月,若逾期未還,你體內的鏡靈我會想辦法歸為己用。”

吳瑧:“……”

“等等,你說什麽價就什麽價呀!”

鐘延歪頭笑笑,“現在以我的價為準,要出去打聽也隨你,不過就要以外面的價為準了,時限不變。”

吳瑧倒吸一口涼氣,這貨擱這兒玩心理戰,她鼓了滿腮幫的氣,低眼皺眉,松開唇瓣洩了氣。

“知道了,三百萬,三個月給你。”

“還算孺子可教。”鐘延在玉簡旁坐下,“順帶提醒,修為越深,鍛造出的靈寶賣價越高。”

吳瑧:“我是神器鑒別師,又不是鍛造師。”

“這般不會觸類旁通,如何成事?”

鐘延虛空一點,吳瑧面前懸浮有字的三片玉簡。“符咒術法千千萬,我篩了些,萬變不離其宗的、旁人學不到的都在上邊,在君臨洲沒法吐納生靈,我助你留一絲靈識在識海中,你便先識記這些。”

“好吧。”

“等等!”見鐘延起手念令,她趕緊叫停,“要錢嗎?”

“你再多廢一個字的話,五百萬靈石一片。”

吳瑧捂嘴閉麥,目光跟著對面飄來的法術游離,待那抹靈力進入靈識,眉骨壓迫刺疼。

她想說好疼,但一想到被嘲笑什麽都怕,話到嘴邊硬生生壓回喉嚨底。

她才不是這麽吃不得苦的人!

一盞茶後,留在識海中的那抹靈識兀自用功,吳瑧開眼呆了好半晌。

主體能感受到那抹靈識的動向,也能實時接收習到的知識,就是有些累。

銀娘喚了兩聲她才聽見。

“瑧,你怎的閉目養神後反而臉色更差了?”

吳瑧心說那你還蠻厲害,一般人也瞧不出我臉色究竟變化,它就沒好過。

“沒事,做噩夢了,夢到被人敲詐,敲詐我的那個人還把我五馬分屍。”

鐘延坐在斜對面三米的位置,極薄的眼皮微不可察地抽動兩下。

“夢是反的”,銀娘善意滿滿寬慰,“你要發大財了,還有貴人相助。”

三米外的那位嘴角不可抑制上揚,勾出迷人的容姿,但始終與人隔著寒天凍土,讓人怯怯靠近。

吳瑧反問:“銀娘,修道者也信夢是反的這種說話呀?”

“師父說只要自己開心,虛無縹緲事隨自己相信。”

“確實。”吳瑧點頭。

農歷十六的月格外圓,昏淡月光灑在這個鬼地方,夜風從竹林方向吹來,吳瑧喚動靈力抵禦涼意。

識海裏分出來的那抹靈識還在孜孜不倦地學習,吳瑧一邊記憶符文咒令,一邊在腦中重覆手勢。

表面上啃健靈丸,實際趁別人不註意混入一顆增靈丹,反正銀娘各給了一大堆。

鐘延說快速修煉期正是需要大量靈力的時候,有丹丸助力再好不過。

“道君,遠處山上有動靜。”銀娘一句話叫醒化作石雕的三人。

環山邊界處,不十分高的山上星星點點,閃動一長串火光。

君臨洲三山環繞,被萬象積雲包裹,燈光閃耀的地方不可能在洲外。

如果是人舉著火把,數量比他們多。

吳瑧不禁說道:“這個鬼都嫌的地方危險重重,誰會來?外面不是有人把守,難道是自己人?”

她說著回了個頭,正巧撞見秦莫攤開的手掌,掌心位置畫著枚小小符印,時隱時現。

秦莫淡然接上她的視線,但手收得快,看樣子沒想給人看見。

吳瑧裝傻回過頭,背後人說道:“看來沒時間給時硯了,咱們找他去。”

“我在此等候。”鐘延眉心微蹙,嘴唇有些發紫。

“傷未好全,在此調養。”他又解釋一嘴。

銀娘醫者仁心,見他狀況不大妙,主動請纓留下照顧。

至於木偶人狀態的物合,則按秦莫要求留下保護銀娘。

一來二去,只剩吳瑧跟秦莫出去。

其實她覺得自己去不去意義不大,又幫不上多大忙,但秦莫背手等在側門,鐵了心要帶個小兵出門。

冷潮的夜風混著竹子味,兩人借慘淡月色逆風穿走在荒草田裏,半天才走出去一小段距離。

秦莫在前擋了翻湧的風浪,突然說了句話。

“沒聽清。”吳瑧扯著嗓子喊,被灌入嘴裏的大風消了大半音量。

前面人忽的站定,轉過身,昏暗月下本就挺高一人氣勢更甚,壓得人幾乎不敢擡頭。

“剛才你看見什麽了?”

聲音低沈,順風下來無端瘆人。

吳瑧心底生出個嚇人的想法:他不會要……

“我什麽都沒看見,真的。”

“說謊。”

許是聽多了鐘延說話,那種極致幹凈卻冰涼觸骨的感覺,比常見的低沈更冷冽,吳瑧大膽問:“……你不是暗示我這個意思嗎?”

“那是之後,現在問你就實話實說。”

見他未起殺意,吳瑧松了口氣,“沒看清,淡淡的符文,就這樣。”

“嗯,走吧新芽子。”

荒草於風中活泛起來似的湧向兩邊,自行讓出一條路。

剛滑進長道,秦莫連使幾個瞬移帶吳瑧來到白日裏的土坯屋,頭頂的玻璃還在,但鮫人神女的幹屍不見了。

“晚了一步。”

吳瑧沒出聲,這時候問“怎麽辦”是多餘的廢話,秦莫既然有信心離開,肯定有辦法找到尹時硯。

可能這些人平日裏習慣有人請教東詢問西,見人一言不發,秦莫反而偏頭回看了眼,而後祭出一滴被靈力包裹的血。

“尹仙君的吧。”吳瑧說。

“嗯。”他卸了靈燈,那滴血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紅芒,並朝著某個方向飄去。

跟了一段距離,血滴懸在某個黢黑的通道面前,前方通往更深處的地底。

“他們不會把鮫人學院地底挖成了毛細血管吧。”吳瑧背脊越來越涼。

如果不是秦莫在,她早就打退堂鼓了。

“是人間道抑或鬼道,走走便知。”秦莫還是平靜地接受一切事物出現的樣子。

地底通道繁覆冗雜,吳瑧頭一回對滑滑梯失去耐心。

過了許久,直到血滴從連續向上延伸的一段通道出去,吳瑧才直覺地底追蹤應該要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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