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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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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到家之後,迎接聞絳的是“砰”的禮炮聲,彩條和紙屑隨著拉繩被拉動飛出,幾片亮閃閃的碎片慢慢悠悠掉在聞絳的頭上。

聞絳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低頭和門口拿著空禮炮的女人對視,母子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冷淡神情。

“......”聞絳慢半拍地出聲:“哇。”

好驚喜。

他的母親面癱著臉朝他豎起大拇指。

“哎呦,兒子回來了!”聞父聽見動靜,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對愛人和孩子的奇妙沈默交流習以為常,轉身把鍋給端了出來:“剛好,菜都備齊了,我們吃火鍋,還有你媽媽做的蛋糕!”

青池裏的很多學生會在生日這天舉辦宴會,聞絳自己也參加過錢朗和謝啟的生日宴,不過他自己的生日就不會搞出這種排場了,學校裏知道聞絳生日的人也不多——或者說,雖然一些人會根據檔案直接查出聞絳的出生日期,但聞絳親口告訴的人很少。

往年的生日,聞絳的朋友們會在白天送給他生日禮物,喜歡烘焙的母親會親手做一個蛋糕出來,父親會負責下廚,在晚上開一場小小的家庭慶生會,今年也不例外,變化的都是一些細節,比如蛋糕的樣式,飯菜的種類,吃飯的地點。

聞絳家今天在陽臺吃飯,中途聞絳還去收了個快遞,是遠在海外的錢朗送來的禮物,對方還專門給聞絳打了個視頻電話,洋洋得意地告知他可是算好了時間在今天準時送來,聞絳給自己夾了兩片涮好的肉片,邊附和對方邊轉了鏡頭,給錢朗看他正在吃的火鍋,連帶著讓父母一起出鏡。

錢朗炫耀的聲音戛然而止,在長達一秒的沈默後迅速變得乖順,和手機對面“叔叔好”“阿姨好”著打起招呼來。

夜晚的風很舒服,晚飯邊吃邊聊,花的時間就會比平時長些,聞絳家在七點四十的時候正式吃完了飯,聞絳幫著收拾幹凈餐具,抱著抱枕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手機,八點二十分的時候收到謝啟的消息,謝家的車已經安靜地停在了他家門口。

仔細算下來,這應該就是與往常的生日最不同的地方了,聞絳在過完生日聚會後,還有一場約會等待著赴約。

兒子和謝啟近來相處頻繁,甚至經常去對方家過夜的事情聞父聞母皆看在眼裏,聞絳沒有刻意瞞著,老一輩心裏也或多或少有了猜測,父親對此的心情要更覆雜些,相差懸殊的家庭背景意味著很多隱患,而且隱患背後的危險只會是單向對著聞絳的,身為家長很難忽視這些地方,母親的態度則要豁達許多。

她揮手屏退聞父,省得對方在兒子生日這種應該高高興興的日子說出點讓人焦慮的話來,背著手在玄關看聞絳系好鞋帶,小時候對方還沒自己的一半高,要踩著板凳看自己在廚房攪拌面糊,好像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變得需要自己擡著頭看了。

聞絳系好鞋帶站起來,跟自己的母親陷入新一輪的奇妙沈默對視,他無聲地詢問“怎麽了嗎”,母親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問:“開心嗎。”

聞絳回道:“嗯。”

“那去玩吧。”母親平淡道,把背後的手伸出來,將手裏的東西遞給聞絳。

鏘鏘,是可以和別人分著吃的生日蛋糕小份雙人攜帶版。

聞絳拿著裝在袋子裏的蛋糕眨了眨眼睛,忽的很輕地笑著應了聲,彎腰讓自己的媽媽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

嚴格來說,晚上的約會並沒有什麽縝密的計劃。

畢竟聞絳也就出來一小會兒,不打算在外待的太晚,更不打算過夜,謝啟也沒什麽臉皮大晚上把聞絳從家裏接走,接著就告訴人家父母聞絳今晚不回去了。

他很難得的在這件事上和聞絳保持了統一,心裏也沒鬧什麽別扭,畢竟不可因小失大,和戀人一晚上的相處還可以來日方長,首要任務是要在伯父伯母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故而今晚的約會沒什麽大項的活動,大概就像午休時的情侶們總愛在學校裏找個風景不錯的地方默默坐一會兒,本質談不上娛樂,但就是要一起看看山,看看水。

謝啟連司機這個電燈泡都省了,自己開車帶著聞絳去了市中心的噴泉廣場——以情侶觀光而出名,他們在下車前其實耽擱了一會兒,從車外看,黑漆漆的玻璃全方位無死角地遮住了車內的一切動靜,車內,一個人的座椅上擠占著兩個人,謝啟把人壓在椅背上,反覆含吻著聞絳的唇瓣,在密閉的空間裏弄出些隱秘的水聲。

他本來沒想吻這麽深,但這幾天都沒能和對方好好在一起過,他對和聞絳接吻的耐性似乎又從1降回了0,剛親上的那一刻,謝啟就意識到事態不妙。

聞絳用膝蓋碰了碰他,手向後抓住了他後腦下方的頭發,這是種無聲的提醒,謝啟花了點力氣和對方的嘴唇分開,喟嘆著側頭把臉埋在對方肩膀上。

再做多點,待會兒也就不用下車了,直接打道回府就行了,聞絳偏頭垂下視線,和謝啟正對上,對方的唇被親得紅潤,帶著比平時更為艷麗的色澤,謝啟的喉結動了動,俯身又湊上去,結果吻上了聞絳的掌心。

聞絳在手背背後問:“還下車嗎?”

“……下。”謝啟深吸一口氣起身,語氣裏滿是做出了艱難選擇的沈痛。

又不是以後做不了了。聞絳無法共情,抱著小型抱枕垂眸向下掃了一眼:“自己解決。”

“……”謝啟:“哦。”

夜色已黑,噴泉廣場上已經亮起燈光,廣場整體呈圓形,噴泉位於圓心的位置,每到整點會向上升起二十四道水柱,內外層層疊疊,高低錯落有致,再化作萬千圓潤的水珠落進下方的水池。

廣場外圍是環繞式向上搭建的層層階梯,但階梯沒有把噴泉廣場完全包繞出來,而是開了一個口子,向外連接著繁華的千樹大道,兼具了商業性和觀賞性,整齊排列在道路兩側的樹上掛著水晶燈,大道剛建成時,樹木枝杈間還藏著千紙鶴形狀的風鈴掛飾。

在聞絳讀過的散記裏,千樹大道被稱作愛神的贈禮,當風吹過城市,幾百個風鈴會一同奏響,但也有人指出這可能是誇張的說法或者作者的想象,若有一陣風能一口氣吹響這一整條街道上的所有風鈴,令鈴聲從頭至尾連響不絕,相互呼應,那樹下的作者大概也會跟風鈴一樣被吹得灰頭土臉,可沒什麽閑情逸致漫步欣賞。

加上早年缺少維護,風鈴丟失和損壞了許多,如今的千樹大道,只能在樹下漫步時偶爾聽到幾聲鈴響。

雖不壯觀,但也別有一番趣味,青池去年夏天舉辦的校外活動也選在這裏,聞絳在樹底下聽到過風鈴吹響,他仰頭在樹蔭掩蓋間找到了兩三只的搖擺的紙鶴,叮叮當當的鈴聲清脆悅耳。

噴泉廣場之所以出名,也是因為坐在高處的階梯上,就可以一覽從噴泉到千樹大道的景觀,再乘勝追擊加上些“美景適合表白”,“高成功率的表白地點”,“約會萬萬不可錯過的地方”等說法,不過今晚在廣場閑逛的行人並不多。

也得益於人少,謝啟帶著聞絳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理論上的好位置,聞絳坐到了廣場最上方的臺階上,正對著噴泉和道口。

他向外眺望,遠處的街道黑漆漆的一片,在夜色裏模糊了輪廓,近處廣場上亮著的燈也不多,從上往下看去,零零散散的光芒像是曠野上的星星,這幅景象倒不難看,只是和網上傳播的那些照片裏的模樣相距甚遠。

亮有亮的好,黑有黑的好,這影響不到聞絳的心情,坐他旁邊的謝啟倒是有些局促的悄悄觀察著他的反應,聞絳泰然自若地把媽媽交給他的小蛋糕拿了出來,反正周圍很黑,那就當再走一遍吃生日蛋糕許願的流程,聞絳還從袋子裏摸出來了幾根被特意剪短的蠟燭。

在周圍暗色的襯托下,蠟燭的微光也變得明顯起來,路過的人順著光亮看去,看見臺階上坐著兩個人,正在那兒捧著塊巴掌大的蛋糕吹蠟燭許願,架勢搞得格外正式。

......這麽窮酸呢。路人整了整自己的西裝領帶,又頗為唏噓地作出反省,不能帶有色眼鏡看人,不同等級的人有不同的浪漫。

他剛準備走,突然察覺剛才那匆忙一瞥,瞧見的那個吹蠟燭的人模樣著實不錯,下意識又扭頭看去,結果這一次,旁邊那個幫忙托著蛋糕的男朋友挑了下眉,不動聲色地擡眸,帶刺的視線直直朝這邊射來,路人一瞬間只覺身體像被凍住,背後汗毛直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自覺尷尬,很沒意義地左右張望了兩下,掉頭急匆匆走遠了。

這還有閑情逸致恐嚇過路人呢。聞絳沒管這個小插曲,悠閑地切了塊蛋糕遞過去,謝啟的視線唰的收回來,視線在聞絳和蛋糕之間變個來回,臉上泛起些紅色,整個人從殺氣騰騰變得人畜無害,低頭把嘴邊的蛋糕咬住。

可惜聞絳只餵了他這麽一塊,剩下的就變成各自分著吃了。

夜晚偶爾會有風吹過,但距離太遠,聽不見那一點點風鈴聲,聞絳和謝啟邊吃蛋糕,邊間或聊上幾句,聞絳沒忘記自己的任務,話題說著說著,就又聊到了聞絳那份小組作業上。

【因果蝴蝶】會為演員帶來小概率的隨機事件,進而得到一個“結果”,聞絳和林雯之在白天的問話裏,已經總結了每位演員的情況。

“所有的隨機事件都很短,最簡單的一種,類似於一個人口渴的時候,意外在地上撿到了硬幣,於是將其投入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水喝,這出'戲劇'就算結束了。”

以《馬蹄鐵》故事換算過來,就類似於工匠正要給馬安馬蹄鐵的時候,鄰居忽然過來找他聊天,他們聊得太過開心,以至於工匠忘記了馬蹄鐵上的一個釘子還沒安好,於是沒安好的馬蹄鐵在半路上掉了,然後故事落幕,再沒有了後續。

把演員的故事比作線,隨機事件比作在線上打的結,這便屬於僅僅過了一個繩結,就走到了線的末端。

聞絳吃掉蛋糕上的草莓,補充說:“長一些的'戲劇',會再多觸發兩到三個事件。”

從零模擬出一個幻想中的異能並不容易,只是初具雛形就已經是莫大的成功,雖然線的節點普遍很少,但聞絳和林雯之對這個結果並不氣餒,甚至還挺驚喜。

說回謝啟,謝啟的線其實也是最短的那種,聞絳能看見線的全貌,便也看得見【因果蝴蝶】在謝啟身上制造出的唯一一個節點,就是那封錯誤收到的短信,至於為什麽......想到這兒,聞絳看向了謝啟。

實驗對象中,口渴的人在路上意外撿到了硬幣,成功買到了水解渴;想養寵物的人在外散步時意外趕上大雨,匆忙去房檐下躲雨時發現了紙箱裏的小貓,那貓現在還養在家裏;擔心月考成績不理想的人在網上交到了新朋友,聊天過程中意外發現對方是個學霸,之後的一段時間經常請教對方自己課上沒聽懂的知識點。

聞絳對謝啟問道:“你來找我做實驗的那一天,你內心的願望是什麽呢?”

這是調查問卷裏設置的問題。

聞絳並非是一時興起才這麽問,先前的種種談話均提醒著謝啟他們仍在做作業的途中,對方的回答將作為重要的實驗數據,被聞絳一五一十記錄下來。

眼下的氣氛其實算不上甜蜜,聞絳需要一份最真實的答案,來給自己的模擬作業劃下句點,他不希望謝啟順應著氛圍說出些“加工過”的話,故而看向謝啟的眼神也格外平淡無波,不含任何期待。

謝啟本要脫口而出些點什麽,想了想又閉上。

他一開始在想,怎麽說會讓回答顯得不那麽矯情。

那天被聞絳推入謝啟體內的光團,就像一個烙印,一個念想,一種讓人在秘塔生活下去的支撐,真要細細道來,可有的加工,上能類比少女漫裏後輩朝即將畢業的心儀前輩索要的制服紐扣,下能碰瓷即將歸隊的士兵給家裏的對象和孩子拍的全家福照片。

這種心思當時起了就起了,卻沒什麽值得自己事後拿出來翻閱品味的,更沒必要和男朋友大提特提,說出來很像在跟人家吐感情上的苦水——可他甚至都沒跟人家開口表白過。

謝啟想著想著,神色漸漸變得不太好看,聞絳觀其面相,感覺對方不像沈浸在酸甜青澀的回憶裏,更像想給誰來上一拳。

謝啟不可能想打他,那應該是想打自己了。

“......我當時想著,走之前你能給我留下點什麽,在秘塔裏也算個盼頭。”謝啟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看上去有些生氣和沮喪,陷入了自我反省裏:“我對你不夠好。”

聞絳:?

頭一次見人回憶暗戀史得出來的是這種結論,聞絳又聽見謝啟問:“我算不算把你卷進來了?”

“......算。”如果【因果蝴蝶】的推動力源於實驗對象的願望,那客觀上的確能這麽說,聞絳承認道,又平靜地說:“但也只是個契機而已。”

生活如舞臺,如果想不被任何人卷進任何事裏,那幹脆就獨自搬進深山老林裏和外界斷交好了,聞絳不覺得有什麽所謂,實話實說道:“我如果討厭,會直接拒絕你。”

謝啟聽見這種話,神色反倒放松下來,聞絳見他狀態良好,便繼續問林雯之準備的第二個問題:“當時有什麽讓你印象深刻的事嗎?”

謝啟從回憶裏被拽出來,楞了楞後下意識說:“當時的你很好看。”

指尖,眉眼,嘴唇,骨骼,受即將離別的情緒影響,謝啟像要把聞絳烙印進腦海裏一樣看著對方,時至今日也記得當時的每一處細節。

想到這兒,謝啟意識到問題,又嚴謹地補了一句:“你一直都好看。”

“......嗯。”

這幾句到時候也要寫在在實驗報告裏嗎?聞絳也秉著做記錄時絕不遺漏任何信息的嚴謹實驗精神糾結了一會兒,暫未想好要不要在紙上誇獎自己的容貌。

他看向謝啟,幹脆先換了個話題,他其實能從對方的表情背後讀出一些感情,他們的交流一向坦誠,他便也直白問道:“你在後悔嗎?”

謝啟一時被問住,反應過來後不由為自己的沈默感到些焦躁,好在聞絳反應平平,並未多想,只是很有耐心地等待著答案,謝啟的心因此落回了原處。

他忽的意識到聞絳對作業的認真,心情便也沈靜下來,梳理了一會兒後慢吞吞道:“是,也不是。”

“我就是覺得,我以前應該對你更好一點。”謝啟咀嚼著自己心底的情感,邊想邊說:“明明都想著要走了。”

明明都要走了,最後的日子裏做過的事卻越想越少,怎會不後悔,如果走了,就沒有了牽手,沒有了擁抱,沒有了親吻,聞絳遇到困難時幫不了忙,想開玩笑時捧不了場,送不了對方禮物,也餵不了對方吃東西,謝啟想到的弊端越來越多,心情竟漸漸明朗起來,最後恍然道:“......你救了我。”

“我並不後悔。”他得出了和前言矛盾的結論,又斷然否定:“我的願望也不是留個念想。”

謝啟在這時,竟忽然回想起了和溫天路上周的談話,他的確沒資格抱怨別人愛死纏爛打的性格,他的尊重和克制皆存在局限,因為聞絳會回望他。

他已經做出過一次選擇,給過對方機會了。

謝啟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又在說出口前頓住,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忽然換了話題:“我有禮物想送給你。”

雖然這麽說,他兩手空空,身旁也沒有禮物盒子,謝啟問道:“你想什麽時候收?”

“......”聞絳問道:“現在也可以嗎?”

“可以。”謝啟沒什麽猶豫地回道,又確認了一遍:“那要現在嗎?”

聞絳微微點了下頭:“嗯。”

話音剛落,聞絳便看到對方身後的燈盞亮了起來。

先是最外圍的一圈燈,然後沿著階梯層層向下,眨眼間點亮了廣場,光芒跟隨著聞絳的視線推進,在廣場的中心匯聚,盡管未到整點,噴泉仍然噴出了二十四道水柱,展示出一座晶瑩剔透的水中城堡。

而順著環形階梯唯一的開口繼續向外,更遠的地方,商鋪和道路上的燈盞盞亮起,純白、琥珀、淺紅,各種顏色交相輝映,千樹大道變得流光溢彩,被交口稱讚的璀璨盛景終於呈現在聞絳眼前。

“......還有呢。”那些光亮照進聞絳的眼裏,像被深不見底的深淵吞沒,又好像在裏面撒下了一把細碎的星星,在淵底透出些許光芒,謝啟註視著認真欣賞的聞絳輕聲說道,又伸出雙手覆蓋上聞絳的耳朵。

他短暫觸碰了一下,很快便又松開。

“叮鈴——”

數百只風鈴隨風吹響。

自然形成的風或許的確無法在吹響風鈴的同時顧及唯美的氛圍,但風暴之子自會調整每一束氣流的流向,聞絳聽見鈴聲齊響,夾雜著樹梢搖晃,繁茂的枝葉相互碰撞的沙沙聲,如同夢裏層層疊疊的海浪。

“......以前見你盯著看來著。”謝啟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喜歡嗎?”

......好奇妙的感受。聞絳聽見自己的心輕輕動了一下,帶著一點熱切,些許歡喜,他伸出手,摸了下謝啟的側臉,坦率地說:“喜歡。”

謝啟聽完便笑起來,對方的反應讓他得到了十足的安心,他又看著聞絳說:“就算沒有那條短信,我就不會把你扯進麻煩裏,我也覺得,還好我當時信了。”

“就算你以後討厭了我,或者覺得我不合格,我也不會再放手了。”

“從一開始,我就希望我不會離開你。”謝啟明確了應該在報告中闡述的願望,輕聲道:“生日快樂。”

耳邊依舊響著美妙的樂曲,又仿佛一時萬籟俱靜,聞絳註視著謝啟,在片刻的沈默後,他將指尖輕輕觸及了謝啟的胸膛。

這個與當時一模一樣的動作立刻讓謝啟想起做實驗的那一天,他聽見聞絳一如既往平淡的聲音:“回禮。”

接著,與那時的情況截然相反,謝啟感覺有什麽東西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他看到聞絳的手上出現了一個光團。

那是被放在自己體內的“繭”。

然後下一秒,光團變化了形體,一雙翅膀從背後展開,藍色的光芒覆蓋而上,它變成了一只停在聞絳指尖的蝴蝶。

至此,舞臺結束,幕布合攏,演員退場,謝啟忽然聽到了振翅的聲音,他楞了一下,轉頭看向遠處,耳畔邊的振翅聲越來越多,終於,在視野之內,謝啟看到一只藍色的蝴蝶。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越多越多的蝴蝶朝此處聚集。

那是聞絳的小小的“分身”。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謝啟幾乎是本能的讓氣流流動出去,【風暴】變成了比任何時候都要柔和的輕風,它捎來陌生人的驚嘆,捎來行人的腳步聲,蝴蝶乘風歸來,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在聞絳的周圍輕輕地飛舞。

郵輪的夜晚,九點二十,謝啟被拉去玩游戲,體驗進入秘塔前最後的自由,錢朗借酒澆愁,哭哭啼啼,被聞絳帶離現場。

十點十分,因為自己和霍夏彤互相拉黑,錢朗和聞絳交換了彼此的手機,錢朗意圖找女朋友挽回戀情,在聞絳的好友列表尋找女朋友的頭像,二十多公裏開外,謝啟正在前往機場的路上。

他將再也見不到聞絳了。

十點二十,無人看見的光亮在顫動得越來越劇烈的胸膛裏跳動,以苦澀的感情,強烈的欲望作為營養,聞絳隱隱有了一絲預感,他擡起頭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看了一眼還趴在欄桿旁勤勤懇懇捧著手機敲字的錢朗,平靜地移回自己的視線。

齒輪轉動,因果因一個細小的失誤發生了變化,冥冥之中,錢朗的手錯了位置,他發送道:“不要離開我。”

海風吹拂過游輪,蝴蝶輕輕扇動翅膀,於是遠處的陸地上掀起了一場曠日時久的風暴。

那只從謝啟體內誕生的蝴蝶落入聞絳的掌心,對方的手輕輕合攏,光芒就此沒入他的體內。

聞絳註視著它消散,忽的道:“......我好像還沒給你答覆。”

當初表白的那時候,謝啟跟他說的是,“要不要先試一試”。

但其實答不答覆的,或許也已經沒什麽必要了,聞絳的一言一行都已經表明了態度,謝啟於此時福至心靈,心跳忽的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急促,他大腦一片空白,話語卻已然順暢地說出了口:“和我交往吧。”

“我喜歡你,”他握住聞絳的手,又一次重覆道:“我會對你好的.......和我在一起吧。”

“以後每一年的生日,都和我一起過,好嗎?”

謝啟的視線一錯不錯,這一回,他終於見到了情況發展的全貌,聞絳先是輕輕的眨了眨眼睛,接著垂下了眼睫,沈默的氛圍裏,變亮的廣場上,謝啟清楚地看見對方耳垂那如雪般的皮膚慢慢地,透露出一點淺淺的紅色來。

而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在這種時候不曾和自己對上視線的聞絳,這一次在短暫的沈默後,擡眸直視了自己。

像是有槍對準自己的心口,然後砰的一聲,在上面射出一片鮮花,謝啟一時竟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在風聲裏,他聽到聞絳的回應。

“......嗯。”聞絳應道,如同蝴蝶輕輕降落:“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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