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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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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S級的不穩定判定,不能簡單地用“無法控制自己的異能”來概括。

就像謝啟,他也沒有整天都在瘋狂暴動,卷起危險的不可控的狂風,相比於那些半點自控力都沒有的人,謝啟很多時候對異能的控制力堪稱精妙,顯著優於大量的低階能力者,但他依舊會被評定為應該進入秘塔。

這主要是因為社會對S級和其它級別的穩定性的判斷標準不同。

讓S級和D級的能力者出現相同程度的不穩定,比如都失控洩露20能力值的異能,二者帶來的危險後果卻很可能天差地別,溫天路此時或許已經導致了數人凍傷,室內成為冰窖,D級能力者可能只會讓旁人覺得“剛才有陣風還挺涼快”。

因而如果把異能不穩定的情況比作往容器裏倒水,對於D級能力者就是倒滿一個泳池的水,人們才會投以關註,認為你的能力已經不穩定到是一種“危害”,而對於S級,則是僅僅倒滿了桌上的一小杯水,就被立刻被人們警惕地判定為危險。

聞絳這種以穩定性見長的S級生活系多是空杯,而S級戰鬥系因為存在先天不穩的問題,普遍被認為杯子裏已經自帶了一半的水。

考慮到S級的恐怖性,當然不能真的等杯裏的水滿溢而出的時候才說你該進入秘塔,杯中的水被判斷有六成時,能力者就會被提議可以進入秘塔,但仍保留能力者及其家庭的自由決定權,越往上升,“建議”就會越來越往“通知”、“要求”的方向傾斜。

謝啟的實力哪怕放在S級裏橫向比較,也是相當恐怖的存在,他的異能也具有更加暴戾的特質,屬於杯子裏的水已經加到了八成半,這放在普通家庭身上已經該強制進入秘塔,但因為謝家攔著,所以還在打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比如闡述秘塔對謝啟杯子裏的水有幾成的判斷有誤,又或分析謝啟還存在讓杯子裏的水減少的可能性,拉出S級人權保護機構來說話等等。

謝家一直想讓杯中的水減少,但這些年來收效甚微,謝啟進入青池後,還出現了“感覺越來越好了”,“怎麽最近突然這麽不穩”的大起大落式波動情況,仿佛精神狀態正在大受考驗。

至於溫天路,單看杯子裏的水,他的情況並沒有謝啟嚴重。

只是,難道杯中僅有六七成的水——這種別人家的父母或許求之不得的情況,自己的父母就能帶來“不會讓你進秘塔”的安全感嗎?

一次小型寒潮,一次可以進入秘塔的“建議”,溫家理所當然般最後選擇了回絕,但他們其實並不在乎,不需要多加拉扯,他們在情感上就已經考慮松嘴。

......無所謂了。溫天路凝視著黑暗想。

手裏的硬幣因為捏得太緊,傳來輕微的痛感,痛感讓人保持清醒,奇異地帶來一絲快慰。

只是交還一枚硬幣而已,對於任何人而言都能輕松做到的行為,從黑暗裏走到燈光下,數秒之後,溫天路重新進入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

***

......比剛才花的時間短。

聞絳懶散地判斷到。

他在關燈前還站著,中途和溫天路說話的時候,人就已經坐到了觀眾席上。

聞絳在右側的座椅扶手上支起胳膊,用手背抵著側臉,心裏給溫天路估算了來回的時間,相比對方走過去撿硬幣花費的時間,現在他回來找自己的耗時明顯要短了不少。

這不是做得挺好的。聞絳邊想邊散漫地垂下視線,目光百無聊賴地落在自己前面的座位椅背上,它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戲劇舞臺】的發動無聲無息,似無形的怪物在狹窄的劇院裏舒展懶腰,能力值精準地跳動到某一個數值,隨後劇院裏的最後一盞亮著的燈,“啪——”,在溫天路的背後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眼睛漸漸習慣的黑暗中,聞絳明顯感受到溫天路的腳步頓了一下,一種淺淡的慍怒沈默著從對方身上彌漫開來,這讓聞絳遵從本心,發出了一個帶笑的氣音。

輕微的聲音讓溫天路迅速鎖定了聞絳的位置,腳步聲轉了方向,由遠及近,幾秒之後,涼薄的寒氣靠攏過來,周身的溫度再次明顯下降,聞絳往旁邊瞥了一眼,在黑夜裏看見溫天路站在旁邊的身影。

他們對視了幾秒,溫天路俯視著聞絳,看見對方輕輕眨了下眼睛。

......聞絳現在看起來可真脆弱。溫天路在輕微的耳鳴聲裏思考到。

他隨即又有些想笑,為自己這個下意識升起的念頭。他現在狀態不佳,但是不蠢,他感受得到聞絳的異能還“盤踞”在這裏,提醒著他對方並沒有瞧上去那麽柔弱。

但沒辦法,讓一個戰鬥系的能力者打從心底認為同等級的生活系能力者強大,不是一次失利就能改變的。溫天路同樣明白聞絳並不能完全看清自己,對方眼裏的世界,遠沒有自己眼裏的清晰。

兔子、貓、鳥......對方就像一切能被輕易折斷脖頸,又常對危險無知無覺的生物,如果聞絳現在朝自己伸手,溫天路想,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在交接硬幣時,把聞絳的手指一並給凍掉兩根。

那種已經被激發出來的暴虐情緒,其實依舊在他的身體裏瘋漲,躍躍欲試地想要冒出頭來,與此同時,因為意識到了現在的環境裏有兩個人,而非自己一個,聞絳的存在又矛盾地安撫著溫天路,令他感到新奇、惱火和不自在。

聞絳瞧了他片刻,打破沈默開口:“你太高了。”

“......”有些遲緩的頭腦大抵是不適合吵架的,隔了一兩秒後,溫天路問道:“怎麽,你想讓我跪下給你?”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喑啞,和另一道冷淡清晰的聲線形成明顯的對比,聞絳反問他:“你害怕自己腿軟?”

嘖。溫天路忍不住笑了下,他也想不通自己在笑什麽,內心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其實是:這家夥可太討人厭了。

放任自己變得弱小是再愚蠢不過的想法,得到的結果就會是連那些下等人都有膽來評頭論足,踩到自己頭上來羞辱。而那段看不見光就會失去聲音、用不出異能的恥辱經歷已經過去,如今溫家的下人提起小少爺“怕黑”的問題,只會流露出恐懼的神色,統一選擇閉口不言。

如今溫天路的異能非但沒有失效,還表現出了更強的攻擊性,嚴格來說,他也並未進入一種完全隔絕外界信息的狀態,因為徹底喪失理智同樣是種弱小。

只是與聞絳跟他現在建立的正常溝通不同,那些信息以前會被統一處理為攻擊的信號。

戰鬥是戰鬥系能力者的本能,S級和其它階級之間有著不可能輕易填平的鴻溝,溫天路能敏銳地捕捉信號,本能地進行思考,一如捕食者生來就懂得如何咬斷獵物的喉管,他的確做得到在黑暗裏殺人。

可惜聞絳也是S級。

嗓音偏向沙啞,氣息不算平穩,步調有些焦急,過於頻繁的眨眼,微微發顫的指尖,產生輕度偏移的站立重心——恐懼、黑暗和寒冷能讓絕大部分人無法發現這些細節,但想要瞞過同為S級,還是本就善於觀察人的表面反應的表演類S級,看來還是太過困難。

在聞絳眼中,自己強裝沒事的姿態或許是很蹩腳的演技。

幻聽、幻視、耳鳴、閉塞感、窒息感、惡心感、狂躁感,以及為了對抗這些東西,而不斷累積的疲憊,這些其實都還算好的,溫天路早早就判斷出,最致命的是他已經因為聞絳的存在得到了種慰藉,這種安心感或許很微小,卻足以讓他無法維持百分百的緊繃狀態。

就像一個非常疲憊的人若處在危機四伏的野外,他也做不到輕易睡去,但如果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柔軟蓬松的床鋪,他就會強烈地渴求放松,溫天路還真不確定一旦他主動彎下腰去,會不會緊接著就順勢坐到地上。

......要是對方打算強迫他彎腰,試圖踹向他的膝蓋,又或像他那色厲內荏的父親一樣,意圖靠刻意壓低的嗓音來強裝威嚴命令他,他反倒會本能地放出冰刃來呢。

但,溫天路忍不住想,對方到底是有意還是無心?聞絳似乎總能做出對他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他好像每一步都能選中那個讓人不上不下的當口,不至於直接令人撂挑子反抗,又令人想東想西,抗拒和懷疑的情感在心底轉了一輪,最後的結果卻偏向於......

“想好了沒。”聞絳別說強調自己的壓迫力了,似乎連命令都懶得再說一次,他輕輕嘆了口氣,反而主動退了一步,話語裏仿佛帶著一絲對現狀感到的無聊,微妙地提醒著溫天路他們的立場:“做不到就開燈了。”

沒能交還硬幣的人又不是聞絳,想要擺脫黑暗桎梏的人也不是聞絳,心裏懷有不自知的“期待”,好奇之後會如何的人同樣不是聞絳——現在開燈對聞絳而言有什麽損失呢?

逼迫溫天路對自己低頭......對聞絳是件很重要,很渴望達成的事嗎?

反正就這樣戛然而止,溫天路也已經算是成功在黑暗裏走了一趟來回了。

“......”

又是一小會兒的沈默,黑暗裏傳來溫天路的一聲輕笑,含著微弱的惱火,他慢慢彎下腰湊近聞絳,攤開手掌將硬幣放到對方身前,在聞絳耳邊用一如既往的溫柔語調輕聲問:“這樣行了嗎?”

——這時候去接硬幣,自己可能整只手都會被一同凍住吧,聞絳平淡地想著,伸手掐住了溫天路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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