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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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果將異能理解為一道餐點,那麽每一種異能都可以進行拆解。

拿【桃香】來說,它其實可以被拆解成精神誘導,欲望放大,生理刺激幾個部分,後兩者是盤中主食,可以通過心靈和肉體的雙重刺激來促使情--欲產生,第一部分則能帶來誘人臣服的副效果。

這一部分就像餐盤中錦上添花的點綴,需要大量吸入極高濃度的氣體才能實現,因為除了本就有這種癖好傾向的人,突然叫一個人無條件服從另一個人,接近於無中生有的洗腦,以季渝的水平,面對S級根本不可能生效。

但在【禁果】的作用下,【桃香】本就沒用的第一部分被直接剔除,能力者的自我保護機制,對異能的自主控制權也被悉數清理,因此多出來的“空間”皆被拿來強擡後兩部分,再搭配僅次S級的,超A級輔助系異能固有的強化效果,種種加持下,【桃香】終於看到了S級的邊角。

現在與其說是季渝的異能,不如說是林巡以【桃香】為基礎材料創造出的異能,季渝就像吞咽下了一枚禁忌的果實,在林巡將他“改回去”之前,他只能做一個無法自控,無法停止,自己也在飽受情潮折磨的,純粹的新【桃香】的產生機器。

而季渝為了自保,提出的用異能試探聞絳的主意,的確有些許參考價值,因為按照理論上的推測,接受了新【桃香】飽和式沖擊的聞絳,現在應該處於身體和心靈的欲望皆被放大的狀態。

如果聞絳沒有喜歡的人,那這就是純粹的情潮攻擊,頭腦混亂中他倒進誰懷裏都一樣,如果聞絳有喜歡的人——雖然另外三個人都覺得這聽上去又肉麻又搞笑,但所謂的真愛,總是這樣的吧?

只對你有反應啊,只想和你做啊,面對你才更興奮啊諸如此類。

現實如何姑且不論,在內心的欲望被異能放大後,的確更容易暴露心儀的對象和自己潛在的癖好。

不過,江鶴虎皺著眉站在一邊,覺得溫天路和林巡只是想玩而已。

畢竟不用動腦也知道短信是假的,喜歡也不可能吧?

要點臉吧,一覺醒來發現聞絳一直喜歡自己?感情苗頭在哪啊,平時跟人家單獨說過幾句話啊,是不是還要自我腦補人家其實一見鐘情暗戀許久,只是誰也看不出來啊?

只是缺少一個契機,而季渝提供了它,季渝似乎以為他們要把聞絳變成那種會在身上留下編號的玩具,當時見沒人反駁,幾乎要喜極而泣,哆哆嗦嗦地說了好幾條“建議”,自己幹脆就封住了他的嘴。

“……所以怎麽著?”江鶴虎心情煩躁地靠著門框問:“能不能別傻站著,這不都是你們搞出來的嗎?”

溫天路半詫異半好笑地看了江鶴虎一眼點出:“可是鶴虎也跟來了。”

“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江鶴虎帶著肉眼可見的火氣嗆他,“我就是想知道他會不會這麽沒用,你倆真要幹什麽惡心的事我立馬走。”

“真巧,我也只是很好奇他會怎麽做而已。”溫天路笑瞇瞇回他。

那他媽的真出事了,你還能把人晾著不成?江鶴虎幾乎要罵出來,惱火踹了一腳門框,門發出“砰!”的響動,聞絳卻似乎聞所未聞,他將季渝踩回屋裏關上門後,依舊站在衛生間前,並沒有因為江鶴虎制造的動靜回頭。

雖然道理上也就過了幾秒?但江鶴總虎感覺特別火大。

【桃香】生效了,S級就會軟成一灘水任由他人為所欲為了嗎?反正謝啟和溫天路不會,就算季渝當時真的成功了,他也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因為在那之前寒潮就會爆發,他連跪地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江鶴虎也很確定,自己能直接把季渝的頭擰下來。

而微妙地介於不可褻玩和隨便拿捏之間的聞絳,很多事情讓人下意識不願細想,反正想也想不出結果。

江鶴虎有些煩躁地咬住了下唇,他的確好奇聞絳會如何反應,也當然清楚【戲劇舞臺】很難幫人暴力突圍,但......草,對方如果真就這麽中招,就此變得和林巡手裏那幫小明星一樣,那也太惡心了!

S級怎麽能這麽沒用.......聞絳怎麽可以被變成這樣?

......好吵。

激烈的內心活動,發洩性的無意義爭吵,聞絳沒有移開視線,但能感受到周圍有人在說話,就像幾只飛蟲在耳邊縈繞。

他的右手插在兜裏,掩蓋了手上的動作,也遮擋了手環上的數值。

在格外,格外漫長的十幾秒內,某種捉摸不透的,無法感知的存在,終於突破了阻隔劑的封鎖,完全包繞了整個空間。

【戲劇舞臺】,擁有兩個特性評級達到最高級的的異能特性,隱匿性,和配合性。

難以留痕,難以察覺,格外精妙的控制力。

與絕大部分異能擁有高強度的適配,上一次展現配合性的特點,是與林雯之共同進行的長期小組作業,靠【戲劇舞臺】與【妙筆生花】的結合,來覆現書本上曾描述的異能【因果蝴蝶】。

而現在,狂暴無序的另一股異能已經成功作用於聞絳,讓身體變得燥熱,思緒變得滯緩,世界變得歪曲,原有的異能也連帶著產生躁動,耳邊如同包繞著一層水膜。

......並非同化不了。

就是太吵。一邊與【桃香】相互抗衡,一邊又試著從【桃香】中汲取力量加以協同轉化,聞絳調整呼吸,輕輕呼出口氣,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湧進大腦。

表情,肢體,呼吸,聲音,人們生活中的種種外露反應。

“呃,要不......”些許遲疑,些許緊張,一點潛藏內心深處的躍躍欲試,又因為不想承認而感到別扭,故聲音的主人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我看一下吧。”

“呵......”很輕微的一點笑聲,第二個人窺見了前者內心的猶豫,因為覺得有趣而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更深的層面,他會對能預見的結果感到無聊。

對方其實在不滿,但太多的東西像淤泥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決不袒露半點,反而順手推舟地說:“那你看一下吧。”

“閑得慌。”第三個聲音截然相反,雖然音量不大,卻絲毫不掩蓋自己的怒氣,對方的抱怨其實並沒有明確的指向性,底層還潛藏著一種不安。

也就三個,可以解決,但是太熱了,更快速的解決辦法是……

在情潮的混沌旋渦裏握著理性的絲線,聞絳終於再次動了起來。先前以防萬一,把謝啟設置成了自己的緊急聯系人,現在居然還真派上了用場,聞絳右手盲按下定好的按鍵,將手機從兜裏拿出來,對接通的另一邊說:“過來。”

他放下手機,轉頭和站在客廳裏的其他人對上視線。

最前面的林巡本來還想給自己找補幾句,看見聞絳望向自己後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桃香】是誘人產生欲望的異能,和【戲劇舞臺】彼此影響,微妙地改變了聞絳獲取信息的重點。

三個人,三位觀眾,三種......“喜好傾向”。

聞絳的表情很淡,生理的情--欲反應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出來,他的皮膚依舊白凈,像裹著萬年不化的寒冰,只醞出一點淺淡的紅,聞絳慢吞吞地眨了眨眼,視線聚焦在林巡身上,忽然輕輕笑起來,眉梢染上些奇異的艷麗。

先解決第一個。“過來。”他用和剛才差不多的語氣說,尾調稍微上揚。

林巡僵住,喉結無意識滑動,咕咚咽下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似乎格外得響,讓他忽的感到窘迫。

“邀請”?

——不對。

視線......沒有辦法移開。

溫天路沒有吭聲,又似乎洩露出了一絲微弱的不悅,江鶴虎在後面罵了句什麽,但林巡沒有聽清,無暇顧及。

只對他自己有效......?

身後似乎沒人發現異常,而若有似無的,淡淡絲線一般的痕跡已經纏繞住了林巡,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可視野裏的聞絳越來越近,林巡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是他主動邁開了雙腿,在某種無形的引誘下,不受控制地接近了對方。

聞絳在......演什麽?說話的權力尚未被奪走,林巡張了張嘴,有些幹澀地開口:“呃,你還好......”

“閉嘴。”

語言從嘴邊消失,對方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領帶,在力道的拖動下,林巡的背抵上了衛生間的門框。

有些強硬的動作,格外冷淡的語調,和不知何時讓人覺得明艷的,勾人的,完全符合自己興趣的臉。

矛盾的融合帶來別樣的新鮮刺激,仿佛自己心中的“理想型”完美降落在了眼前,某一個瞬間,林巡短暫地意識到這種澎湃的心情和誇張的表述皆是異能的效果,但他在下一秒被人用力掐住下巴,所有的苗頭一並被掐斷。

他,他是不是以前也被對方這麽幹過來著?

恍惚間,聞絳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林巡的手腕,強制性地將他的手從兜裏拿出來,對方的指腹貼合皮膚的部分莫名的發燙,發軟,傳來不容拒絕的命令,林巡的手指抽動了一下,阻隔裝置的小型控制器無力地落在地上。

沒辦法再加強阻隔劑的效果了。

耳邊傳來聲輕笑,旅人撥開霜雪,發現從未見過的,令人心馳神往的盛開的雪蓮,對方的唇瓣張合,帶著點無端親昵,帶著點漫不經心,帶著些高高在上,對他剛才試圖偷偷按下控制開關的小動作做出評價:“老鼠。”

呼吸驟然變得沈重,跟觀看劇場時的奪目截然不同 ,林巡感到種更為暧昧的燥熱。

但下一刻,拽著自己的力道驟忽的變成股強大的推力,背後撞上門板哐當一響,卻沒有進一步獲得實感,身體非常空虛地向後倒去。

等下,後面是!

聞絳根本沒有關好門,林巡臉上還殘留著些許茫然,然後整個人栽進充斥著爛熟的桃子香氣的衛生間裏,正正好栽在季渝的身上。

靠!身下的軟泥肉團般的肢體甚至因為被外物觸碰,歡喜地呻---吟了一聲,聽得林巡整個人頭皮發麻,反感上湧的同時卻又立刻被高濃度香氣緊緊纏繞,身體皮膚誠實地浮現出潮紅。

這回門被聞絳面無表情地“砰”一聲關上,那種暧昧模糊的,如虛幻煙霧般令人迷醉的氛圍被盡數收攏,聞絳垂下視線,踩住腳邊的控制器,咯嘣的輕響宣布開關報廢。

還有十秒,聞絳想。

頭腦裏的混亂和身體上的不適讓他難以保持一貫的理性,聞絳想完後,其實一時也沒懂“十秒”的意義。

自己好像在某個時刻短暫分析過一些行為的利弊,但這些又在混沌發燙的腦海中迅速消失,只勉強留下了定好的該采取的行動步驟。

……算了。反正舞臺已經搭好,又哪有讓觀眾逃跑的道理?

異能無聲無息地再度暴漲一截,溫天路的視線才剛離開房門,眼裏重新閃爍出點趣味盎然的亮光,呼吸卻忽然陷入停滯。

十秒。

和剛才面對林巡時的感覺截然不同,仿佛有某種更為暗沈的,深邃的東西在靠攏,空間變得緊窄閉塞,聞絳的氣息降到最低,他幾乎給人一種能隱藏進深夜陰影裏的錯覺。

無邊無際的黑色彌漫開,吸收所有的光源,所有的聲音,溫天路直直撞進聞絳的眼瞳深處,驟然感到自己被濃稠的黑暗所包裹,瞳孔猛地收緊。

“啪!”

空曠的房間裏響起聲脆響,走到面前的聞絳利落地擡手狠狠扇了溫天路一巴掌。

六秒。

還差最後一個。

江鶴虎眼睛睜圓,震驚地看著溫天路被對方的一記耳光抽到臉歪到一旁,罕見地有些發楞。

但詭異的危機感逼使他迅速回神,江鶴虎猛地後退了一步,像某種受到驚嚇後本能地試圖威嚇的動物:“幹嘛,要打架嗎?!”

最後一種個人偏好,最為淺顯的“能夠被自己對待的方式”。

“你別以為你現在這樣我就放水——”闊噪的聲音在下一秒被按下暫停鍵,像盤突然被卡住的磁帶,江鶴虎僵在原地,與預料完全相反的,生平第一次,聞絳的手溫柔地放在了他的頭上。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拂動發絲,帶著種平靜又柔和的氣息,聞絳親切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半帶玩鬧半加鼓勵式地小小拍了一下。

“——!”

從脖頸到耳根,江鶴虎的皮膚唰得變成一片通紅。

三秒。

“.......哈。”溫天路突然笑了。

兩秒。

整個屋內的溫度急劇下降,水管裏流動的水在瞬間結冰,空氣裏凝結起寒霜。

嘴裏彌漫著絲淡淡的血腥味,這一巴掌還真是毫不留情,讓整個左半邊臉頰發麻發燙,溫天路陰著臉用舌尖頂了下疼痛的內側,溫潤的表皮破裂,瞳孔裏積聚起狂暴的風雪。

一秒。

溫天路似乎張嘴要說些什麽,但下一瞬間他迅速扭頭,冰晶拔地而起,又被狂亂的風暴頃刻間撕裂。

時間到了。

“......你們做了什麽。”聲音裏含著今晚最暴戾,最無序的怒火,新到場的人如同從地獄而來的索命惡鬼。

氣流從聞絳周圍爆發沖擊,強硬地將對方身旁所有人彈開,房間的窗戶在一瞬間全部碎裂。

江鶴虎腳尖點地,向後滑動了一大截後停下,溫天路面無表情地建起冰盾,在三重後盾被風刃切割開後側身,躲過這一擊的同時數十枚冰錐已然浮現在空中,如同利箭以肉眼無法捕捉地速度朝謝啟射去,又被扭曲了物理法則的風場悉數阻攔。

雙重戰鬥系S級的威壓在五樓同時爆開,轉瞬間籠罩了整個會場,一樓大廳裏忽然有人白了臉色,因為戰鬥的餘波而呼吸不暢,腳下發軟癱坐在地上。

五樓,聞絳神情平淡地站在原地,絲毫不受這場對戰的影響。

嗯......他眨了下眼睛,在風與冰的交錯裏,終於慢半拍地,恍然大悟地想起來,自己的“十秒”,是給謝啟到場估算的倒計時來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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