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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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溫家經常舉辦宴會。

他們一家人的喜好各不相同,宴會有時呈現出低調奢華的上流雅致,有時又風格急轉直下,只為追求純粹的享樂刺激。後者帶頭的一般是溫天路,宴會具體內容往往不詳,只聽說對方有一次做得過火,惹得溫老太太勃然大怒,還被下了三個月的禁足。

這次辦的是溫天路的姐姐的訂婚宴,她偏好優雅的社交舞會,特地在儀式後半場安排了慢節奏的跳舞環節,地點定在玻爾酒店,一二層作主場,三層以上提供入住房間。

謝家和溫家向來交好,屆時謝啟的父母也會來。

早在上個世紀,同性伴侶的話題就已掀不起什麽浪花,謝啟在邀請聞絳跳舞這事上猶豫過一瞬,主要是擔心他那玩得太開的父母聽到風聲,進而自作主張把聞絳嚇到。

謝啟沒打算火速見家長,以他父母的風格,只要朝他們遞出個“開始談戀愛了”的信號就足夠。

他的父母也並不關心他的情感生活,反正玩得多麽花都行,可能因為他們私下太過奔放和不加顧忌了,反而導致了謝啟早早就產生抵觸情結,將來八成是要走只為真愛獻身的忠貞路線。

在聞絳接下跳舞的任務後,謝啟就默認自己攬下了對方當天的妝造和出行。他似乎從抑制器事件裏吸取到了些迷之經驗,聞絳第二天突然被對方發來一個鏈接,點開一看,裏面是各種禮服和配飾的照片,照片下面都沒標著價錢,網頁上也找不到品牌標志,比起店家櫥窗不如說是個單純的畫冊。

謝啟:有喜歡的嗎

聞絳:都行

謝啟:行

謝啟的行動力很快,下午聞絳又被量了圈身形數據,也不知道是謝啟囑咐過還是對面的業務水平實在高超,圍著他的幾個造型師很少問問題,倒是旁邊的人一直在做記錄,聞絳只需偶爾回答“都可以”和“挺好的”,最後雙方似乎都很滿意。

謝啟的身份擺在那裏,自己和他跳舞必然也會成為焦點,穿著打扮不可能不被註意,聞絳平時參加宴會不需要朋友幫忙包裝,此時糾結則是種無用的矯情,他專註於自己的本職工作,只轉著筆問過謝啟一次:“你更喜歡《鮮花鉆石》的劇情嗎?還是《皇冠的游戲》?”

《鮮花鉆石》評價兩極分化,《皇冠的游戲》叫好不叫座,兩部劇裏都有一對身份相差懸殊的戀人。

前者的故事更具童話的色彩,身份低微的一方花光自己的全部積蓄,只為和意中人共舞一曲,但依舊遭到了貴族的嘲笑,而意中人被其心意打動,嚴厲懲戒了貴族,主動宣布要迎娶對方。

後者的故事則相對現實,角色身上佩戴的每一顆寶石都是尊重的重量。

謝啟毫不猶豫地選了二,聞絳便在自己的表演課業本上的相應位置打了個勾,徹底把外形這部分交給了謝啟。

換種冰冷的理解方式,前者能更多地展示出那位身居高位的意中人的權力,即便舞伴著裝不合禮數,舞步僵硬青澀,Ta也可以依靠自己的權力顛覆默認的準則,肆意在舞會上進行懲罰和褒獎,後者則更側重跳舞本身的呈現,嚴格依照規則獲取分數。

謝啟選了後者,那外部要素就不是自己該操心的範疇了,聞絳要面對的最大問題是,他沒跳過兩個男士做搭檔的宴會交誼舞。

在同性話題得到社會更多的認同後,同性跳舞自然也不再稀奇,部分新編舞蹈會在傳統的雙人舞上做出適當的改動,聞絳讓謝啟先選了一邊,然後對著視頻觀察另一邊的對應動作。

從這開始就不能再讓謝啟著手,因為其本質仍是異能訓練。

聞絳雖然會做必要的練習,最近也常往舞蹈社的地盤跑,但他的學習方式不具備任何通用參考性,目的也不是一周速成舞蹈大師。

聞絳的同桌,戲劇社的劇本成員林雯之某次路過看見他,和他坐在空舞蹈室的地板上看了三個小時的冷門歌舞劇——裏面甚至根本沒有聞絳要跳的舞。

擁有【妙筆生花】的林雯之只看每一幕的前十分鐘,接著會在作業本上朝五種不同的方向續寫,歌舞劇看完後兩個人均表示今天學習充實,收拾東西各回各家。

林雯之的頭像是只紅色的小鳥,她走之前冷不丁問了聞絳一句“你想當主演嗎”,讓聞絳精神一振,生出警覺。

高明誠不擅長隱藏心事,自對方之後,聞絳就像出了新手村,再沒遇上那麽直接的紅頭找上門行為。他並非線索全無,之前聞絳在A級場和江鶴虎發生沖突,消息傳開的第二天,林雯之看他的眼神就時不時變得若有所思。

聞絳和對方是很久的同桌兼搭檔,去年還一起做了小組作業——至今尚未完成,總之他很熟悉對方的行為模式,從林雯之身上感受到些微妙的違和後,就有預感對方遲早要來找自己。

對方問的問題對於演員來說也沒第二選項,聞絳誠實地回答了想,林雯之長嘆一聲,只情真意切地和他說了聲“加油”,走之前又握了握手表示:“共勉!”

你也是一點多的信息都不給啊。

聞絳認真握手,雖面上不顯但情緒傳達到位:“共勉。”

他邁進了高端局的門檻,嫌疑人們紛紛開始按兵不動,過段時間再突然出擊,還不肯一次說清,林雯之是今天,另一個人是兩天前。

聞絳走得晚,到校門口時,謝家的車已經停在那裏,他剛坐進去,手機就響了聲提醒音,是溫天路給他拍來張學生會辦公室裏的貓。

貓很可愛,聞絳禮貌回對方一個點讚表情。

謝啟不動聲色地掃過他的手機屏幕,片刻後問:“待會兒一起吃飯嗎?”

手機又在嗡嗡震,聞絳看了眼,收獲新的三張不同角度拍的貓咪照片,他禮貌地再回覆一個點讚表情。

謝啟的放學接送雷打不動,聞絳配合了對方幾天,感覺對方有股這學期都不會放棄的氣勢,而錢朗人在國外,獲取八卦的速度卻跟每天都在學校裏亂晃一樣,聞絳還沒說什麽,錢朗就已經先大受震撼,再大感欣慰,反覆思量後恍然大悟,主動問聞絳:“他是不是太寂寞了啊?”

是......嗎?

聞絳看向謝啟,對方被他盯得漸漸有些不自在,耳廓爬上抹紅色,嘴上催促:“吃不吃啊?不吃算了。”

“不吃,今天太晚了。”手機嗡響了聲,聞絳低頭,是溫天路又發來消息:沒有三個讚嗎?

聞絳沒有理會,擡頭見謝啟耷拉著眼皮,幹脆問:“你是不想一個人吃飯嗎?”

放學一起回家已經不能滿足謝啟了——聞絳的冷淡態度應當在其中負1%以上的責任,總之,謝啟下意識渴望開辟更多渠道,最近有往“包對象吃住”方向發展的意圖,但依舊在第一步就遭到了聞絳拒絕。

然而事態似乎峰回路轉,尚有抗爭餘地,謝啟眼睛一下子睜圓:“啊?”

“我......”他突然卡了殼,在聞絳的註視下耳朵越來越紅,忍不住扭頭揉了把頭發嘀咕,“草,太肉麻了。”

手機還在勤勤懇懇發來貓片,頻繁的消息提示音委實有點吵鬧,聞絳幹脆設置了臨時靜音,謝啟聽見手機的動靜皺了下眉,重新面朝聞絳時還是那張無所謂的臉,“算吧,”他雲淡風輕開口,“你什麽時候有空?”

“明天中午吧。”

聞絳手腕上戴著黑色的抑制手環,他也從抑制器一事裏獲得了些經驗,謝啟如今說的吃飯,八成是去那種嚴重超出自己消費水平,也不考慮均攤的地方,聞絳單方面做出決定:“到時候我去一餐廳找你。”

既然是因為寂寞(待定)不想獨自吃,那具體在哪吃也不是重點,他看學校食堂就挺好,很青春,很適合學生。

溫天路此時發過來張窗臺上的小鳥照片。

嗯?貓呢?聞絳下意識低頭細看,立即感受到旁邊射來股存在感強烈的視線,“行,”謝啟陰著張臉,似乎終於忍無可忍,“......誰這麽吵。”

“溫天路。”相比林雯之,這位奇怪得更為明顯,但時間點不對。林雯之的狀態有跡可循,溫天路在訓練場時人還比較正常,之後都沒怎麽見過面,突然就發了惡疾,考慮到謝啟和溫天路有多年交情,聞絳觀察著謝啟的反應問:“你有什麽頭緒嗎?”

謝啟緊緊皺著眉毛,臉色沒有任何好轉,他咬了下自己的後牙,硬邦邦開口:“沒有。”

聞絳沒什麽溫度地看著他。

“......暫時沒有,我不確定。”謝啟犟了兩秒,不太情願地修正說法 ,以自己多年相處得來的經驗為同圈好友擔保,“他這麽殷勤肯定沒好事,你別搭理他。”

行吧,聞絳收回目光,他同樣這麽覺得。

他們打牌很講牌德,牌桌上是一回事,牌桌下有無交流是另一回事,溫天路和自己沒有矛盾,每回見面很親切,但很少在網上聊天,主動發消息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錢朗和謝啟似乎也不想讓他們私交過密。上學期,聞絳還會照常圍觀戰鬥系學生上異能訓練課的時候,曾在衛生間撞見過一次溫天路和外人,對其為人有些推測,只是沒那些圈內人知道得清楚。

他在把最近變反常的溫天路設成消息免打擾,和因為是重點嫌疑人所以要反向設置特別鈴聲,這兩個選項間猶豫了會兒,決定暫時擱置此事。

謝啟依舊眉頭緊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不開心,聞絳沈默了會兒指出:“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他想暗殺我。”

他那是想......謝啟臉色更差,語氣漫不經心:“他動不了你。”

謝啟似乎擔心聞絳害怕,又保證道:“到時候肯定是我先解決他。”

這戰鬥系生和生活系生的友情模式就是不一樣,腦海裏想打打殺殺真人互毆這種事想得如呼吸般自然,聞絳望向窗外,察覺謝啟並未意識到他剛才只是想講一個笑話。

他回憶起錢朗第一次帶著自己去見謝啟他們那天,那回他憑借高超的牌技在林巡的臉上塗了鴉,這件事其實中途也出現了點小差錯,沒人註意到他當時開的玩笑。

“……嗯,沒事。”把笑話指出來只會讓笑話更不好笑,聞絳決定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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