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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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池的學生論壇曾有樓聲稱:眾所周知,異能的等級越高,異能就越厲害,離“無害”自然就越遙遠。哪怕一個人的異能是“拖地必然拖得很幹凈”,如果能升到頂級,說不定就會變成一種概念技能,把選定地塊上的灰塵,微生物,乃至站著的人類都視為“需要清掃的垃圾”,到時候一拖把下去,威力相當可怕——所以退一步講,所有的S級,難道本質不都是戰鬥系嗎?

此話一出,引起激烈反響,戰鬥系紛紛附和,其他系大罵真不要臉,不少人看熱鬧留言“你不妨直說你想讓wj轉系”。

那麽擁有S級生活異能【戲劇舞臺】的wj同學到底有沒有戰鬥力呢?因為聞絳不會參加戰鬥系的對抗賽,所以問題至今未討論出結果,但有部分賬號堅稱聞絳很厲害,還有人表示自己曾鼓起勇氣直接詢問了當事人,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聞絳正在看《笑話選集——語言的藝術》時,突然被幾個陌生面孔搭訕,上來就是問自己打架厲不厲害,堪稱莫名其妙,遂他自然地將視線移回書本,雲淡風輕“嗯”了一聲,立刻收獲對面的一陣騷動,在聞絳張口之前,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掉頭就跑,眨眼消失不見。

“......”聞絳把剩下的“當然不”給咽了回去。

講笑話的節奏感的確不好把握,他從中獲得寶貴經驗。

自己某種意義上也沒說謊,聞絳沒再管這個小插曲,再然後江鶴虎刷論壇看見了這條言論,他雖然不是先天S級,但也是半只腳踏進去的人,對“S級”的頭銜缺少應有的崇拜濾鏡,當場嗤笑生活系的可真是什麽都敢說。

那個時候的他決定直接把這位沒見過的聞絳打一頓,拍幾張照片發進論壇結束無聊的爭論。

他試圖這麽做了,後續不提也罷。現在,江鶴虎和聞絳對上眼神,兩秒後便主動錯開,但他剛移開就頓住,然後狠狠皺起眉頭,不服氣地把頭轉回來,還更進一步,直接翻身跳下擂臺往聞絳的方向走來。

哦?不選擇逃跑,而是主動向我這邊接近——聞絳把浮現在腦海裏的臺詞揮散,感覺對方走得很有氣勢,疑似想要打架。

也行吧。聞絳轉而看了眼高明誠,對方勉強向上提起嘴角,神態因此不再那麽僵硬,他確認合格,又按了下高明誠的肩膀,收回作業本坐在椅子上暇整以待。

高明誠是江鶴虎最近的樂子,說實話因為太容易被嚇到了,反倒感覺一般,非要評價,那優點就是受驚時的表情格外好笑。

今天是他最後一次找高明誠麻煩,原定的情節發展裏,對方看著鐵球迎面沖自己而來,會嚇到肝膽俱裂,尖叫著從椅子上翻下去,訓練場的攝像頭有自動捕捉功能,屆時大屏幕上還會展示出一張血色盡失的臉。

渾身上下不受一點實際傷,初中生才會用的手段,他已經很給溫天路面子了。

但聞絳遮住了高明誠的視線,也擋住了高明誠的臉,作業本放下,後面露出來的高明誠抿緊了嘴唇,臉色偏白,但瞧著也算鎮定,完全不是被嚇呆的模樣,投到屏幕上給人看,可能還有人要誇“小夥子挺有膽量”。

是【戲劇舞臺】的效果?

江鶴虎咋舌,訓練室的電子音盡職盡責播報成績,因為江鶴虎主動跳下擂臺,算作自動棄權,勝利判給了他的對手,看臺上的學生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無人在意這個結果,負責維護現場秩序的兩個老師匆忙趕了過來,江鶴虎站在工作區的桌子前,面對問話還是那套說辭:“不小心,就是個意外。”

他只要願意收斂,輕易就會顯得乖巧,江鶴虎居高臨下地望著高明誠,很快又彎彎眼睛,說話的語氣變得像加滿了砂糖的糕點:“你會原諒我嗎?”

貓給耗子拜年。高明誠的手指無意識捏在一起,他對江鶴虎的這幅模樣有很深的心理陰影,比起直白的生氣更怕對方笑,平日見不到還好,現在人就在眼前,就覺得有海水漫到鼻腔,喉嚨堵塞,快要維持不住繃緊的表象,他甚至懷疑自己說話會出現尖銳的破音。

“......沒關系。”

圓珠般的嗓音清潤平和,奇妙的帶有種上位對下位冒犯者的包容,高明誠楞了楞,自己都很意外自己說出口的是這種語氣。他捕捉到了些場內小聲的感嘆,江鶴虎的臉則沈下去,瞪向坐在一旁默不吭聲的聞絳。

聞絳胳膊抵著椅背,托腮看著他笑了下:“我也原諒你。”

老師適時咳嗽一聲,打亂有些沈悶的空氣,左右沒人受傷,設備完好,他拍拍手表示沒事就行,讓大家繼續後面的對抗訓練,又親切囑咐高明誠可以下去休息,後續的工作他們會另外安排學生接替,話說到最後,改看向聞絳示意對方。

聞絳便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揣進兜裏,自然而然地就要以陪同的姿態跟高明誠離開訓練室,江鶴虎忽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挑挑眉道:“你跟著去幹嘛?”

沒混過去啊。聞絳停下腳步,周圍其它行動的人們也停了一瞬,接著心照不宣地繼續該幹嘛幹嘛,只有高明誠把踏出去的腳收回來。

聞絳朝他揮了揮手:“你自己去吧。”

“可真行。”江鶴虎牢牢抓著聞絳,側過頭看高明誠還是那副平靜的筆直站著的樣子——正常來說早該抖如篩糠了,沒頭沒尾地嘲弄道,“你倒是讓他裝得挺像回事。”

自己的異能就是這方向的,這話聽著和誇戰士會戰鬥,廚子會做飯,數學老師會算數有什麽區別,聞絳只答:“承蒙誇獎。”

他邊說邊試著動了下被握住的左手手臂,沒能掙開。其實單說身板,江鶴虎手腕還比聞絳的要細些,是最典型的那種在家萬事不做被慣壞的小少爺,但對方的異能【浴血】是直接強化肉體的類型,開啟異能的狀態下,讓其倒拔垂楊柳都沒問題,聞絳被對方抓著就像手腕上拷著塊鐵。

“你跑什麽?”江鶴虎感受到聞絳的力氣,又皺著眉問了一遍,他從今天見到聞絳起就在想對方之前給自己發的信息,走過來的這幾步路上更是越想越通透,又越想越窩火。

說來也怪,他剛收到消息的時候沒太當回事,但只要開始細細琢磨,思索下聞絳的為人——對方是那種會無緣無故發過來看不懂但就是讓人火大的威脅短信的家夥嗎?是啊!

他就越來越篤定發消息的就是聞絳,現在更是得出最終結論質問對方:“你就因為他要和我翻臉?”

隔著兩張桌子已經在埋頭幹活的同學下意識把頭埋得更低,覺得這對話好生奇怪。

高明誠心裏一緊,害怕自己給聞絳添了大麻煩,頓時擔憂地看向聞絳。

聞絳陷入沈默,想問“翻臉”這個說法是否有些誇大。

但是再想想,似乎這麽說也行,牌友3號是那種被別人掃一點興拂一點面就要翻臉不認人的脾氣嗎?確實是。

“差不多得了。”今天估計不可能和平解決,聞絳插在兜裏的右手虛握著自己的戒指:“放開我。”

“哈?!”身上拽著自己的力道瞬間加大,幾乎要把骨頭捏碎,江鶴虎向來不懂控制,揚聲道:“聞絳你什麽意——”

“......”聞絳被拉著半轉過身,在他重新站穩的那一刻,忽然,他就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神態,話語,氣場,所有的一切都像冰雪般消融,露出春日的原野,每一株草葉都鍍著金燦燦的陽光。

舞臺拉開帷幕,演員正式登場,如同真正的脫胎換骨,笑容自然地出現在聞絳臉上,帶著幹凈,清爽又不失柔和的氣息,玩鬧般開口:“怎麽這麽生氣啊?”

——啊,是《塞裏的金色湖畔》。同系的高明誠比在場所有人都更快地意識到【戲劇舞臺】的發動,江鶴虎楞了下,本該最為敏銳的戰鬥系五感反倒慢了半拍,接著瞬間變了臉色:“你?!”

下一秒,聞絳用右手抓住了江鶴虎的胳膊,皮膚接觸,中間清晰傳來環形戒指的觸感,江鶴虎的異能在瞬間被抑制到最低,聞絳一腳踢向對方腳踝,又狠又準的一擊立即就讓江鶴虎身子前栽。

對方吃痛松勁,聞絳掙開左臂,直接揪住對方的頭發再往下一壓,“砰!”地讓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桌面上,順勢將對方的胳膊反剪到背後按住。

疼死了!江鶴虎被撞得眼前發蒙,上半身完全被聞絳挾持住抵在桌面上,不服氣地擡腿要向後踹,結果被聞絳扯著頭發擡起臉來,以比上次還重的力道再次猛地撞上桌子,工作區裏再次響起“砰”的一聲,江鶴虎瞬間痛得沒了力氣。

【浴血】是非常強大的超A級異能,能直接重塑一個人的身體,但它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被強化的肉體只建立在異能發動的基礎上,像同年級的三個S級生,聞絳,謝啟和溫天路,異能本身的訓練和身體素質的鍛煉是可以分開的兩部分,但對江鶴虎這兩者卻是一個東西。

夾在聞絳的掌心和江鶴虎的手臂之間,戒指樣式的抑制器接觸到二者的皮膚,穩定發揮著雙向的抑制作用,不過對於聞絳是抑制,對於江鶴虎則接近於“消除”——他總是在這種時候意識到他們異能等級上的差距。

而暫時失去了【浴血】的江鶴虎,身體狀態便直接被打回原形,對於疼痛的忍耐程度也大幅下降,平時能讓他越戰越勇的痛感,現在卻只會麻痹他的思緒,讓他疼得快掉下生理性的眼淚。

“你又這樣!”想起了糟糕的初次見面,江鶴虎邊不滿地嚷嚷邊試著扭動掙脫,結果只是讓鉗制自己的力氣更大,聞絳抓著對方就像抓著只想撓人又撓不到的貓,但他對貓肯定要更溫柔。

他第三次擡高江鶴虎的頭,利落地把人撞向桌面,江鶴虎這次真得被疼到眼角擠出些淚,眼前陣陣發黑,嘴裏剩下的罵話直接卡殼,因為突然的沖擊不小心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對待別人是不會這樣的。只是江鶴虎這種人,必須從開始就維持“一邊倒”直至結束,如果有誰見他變得色厲內荏中途松開他,他肯定會立刻開啟異能反打,還要十倍償還,屆時就不是簡單斷幾根肋骨就能終止的打鬥了。

他得保持現在這個狀態被打到還不了手才行。

“你混蛋!”江鶴虎預感到聞絳的想法,狠狠罵了一句後往前踢,直接把椅子踹了出去,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起,如同接收到某個信號,看臺上和訓練室角落頓時有幾個陌生面孔站起來,其中一個離得最近的直接朝聞絳舉起手,指尖凝聚起灼熱的火焰。

這下事態升級,整個訓練場騷動得越發厲害,“你要殺人?”聞絳淡淡道,依舊按著江鶴虎提醒對方:“有防護他們怎麽殺?”

他故意說得誇張,因為牌友3號在性格上有個優點。

江鶴虎聽見聞絳的話,面孔反而一下變得扭曲,精致的眉眼染上濃重的暴戾,視線刀子一樣射向試圖保護自己的護衛:“你他媽給我放下!”

畢竟是戰鬥系的佼佼者,當江鶴虎一心想要單挑勝過誰時,那些打算“以多勝少”幫他的人就成了只會礙事的家夥。江家的保鏢臉色不變,手上的火焰尚未熄滅,就這短短的眨一下眼的猶豫功夫,場上的形勢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整個人直接字面意義上“飛”了出去。

慢鏡頭回放下,先是發絲飄向左側,接著是衣擺、肢體、軀幹,龍卷般的狂風從訓練室的另一端呼嘯而來,連帶著另外幾個行動可疑的陌生面孔一並掀飛,甩向對面的墻壁。

擂臺堅實的地面上留下被利刃切割的劃痕,相較之下力量更為收斂的看臺,強勢的氣流也險些殃及旁人,但有冰晶自溫天路的腳邊拔地而起,形成冰盾幫忙擋住了風的餘波。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訓練室門口,謝啟黑著張臉站在那裏,看不見的氣流伴著強大的壓力籠罩訓練場的上空,蠢蠢欲動地盯梢著已經倒在訓練室另一側的異能者:“再舉一次,我剁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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