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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她也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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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她也不要他了。

“飄雪, 不要害怕,你還記得你吃過的肉幹嗎?便是薛娘子親手做的。”

一只毛發雪白的猧子被稽韶抱在懷裏, 一人一狗進入前後共有四進的寧國夫人府。

稽韶為了回報恩情而教學的地方在第二進的西廂,他跨過一道游廊,迎面遇上模樣警惕的果兒。

圓臉的侍女面對他,態度和從前截然不同,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叫稽韶以為自己在無意中得罪了人。

“稽夫子來便來了,怎麽還帶著一只白毛小狗?”果兒雙手叉腰,一臉不客氣, 好你個長的人模人樣的夫子, 心思可真是陰險,故意用自己家的小狗吸引娘子的註意力。

竟然還敢慫恿娘子和離,不可饒恕!

“我不在家, 飄雪一只狗懨懨不樂, 我擔心它生病,帶來和阿兇一起玩。果兒姑娘若是覺得不妥,下次我不帶了便是。”稽韶的脾氣很好, 當即同果兒賠了不是。

果兒冷哼一聲,忍不住想說最好他下次也別來了, 文璣走近發現小狗, 驚喜不已, “好可愛的猧子。”

“稽夫子,您快請,夫人已經在西廂房等著您了。”

稽韶對著文璣含蓄點頭,將懷裏的小狗放下,剛好大黑狗嗅到了同類的氣味, 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

“汪!”

“嗚。”

兩只狗時隔數月,居然還記得對方,互相嗅了嗅氣味,搖著尾巴在院中奔跑著玩。

“以前在村裏,阿兇也有一個白狗朋友。”薛含桃聽到狗叫聲,從西廂房中走了出來。

“飄雪倒是第一次交到一位狗朋友。原本,我進京時沒想帶著它,可是它偷偷鉆進了我的書箱裏面。”

稽韶和她解釋小狗的狡猾行徑,不出意料又從她的臉上看到了明媚的笑容。

他心念一動,問薛含桃之前那種肉幹還有沒有。

“有。”薛含桃眼睛微亮,再度返回西廂房找來了兩塊肉幹。

這是準備餵給阿兇的,緊接著她呼喚大黑狗的名字。

大黑狗不僅體型大年齡也比小白狗長了很多,它見主人拿出了肉幹,大方地叼走一塊請小白狗吃。

小白狗嗅到了肉味,毫不客氣地用嘴巴和爪子啃咬抓撓。一塊肉幹下肚,它對大黑狗的態度變得熱情親近,朝著大黑狗攤開了肚皮和四肢。

誰知,湊上前的卻是一個眼睛發光的小姑娘。它偏了偏腦袋,沒有躲開。

薛含桃輕輕地撫摸小白狗柔軟的長毛,模樣肉眼可見地開心,從知曉崔世子離開都城那一刻起,她已經很久沒有露出純粹的笑顏。

快樂其實很簡單,她一點都不貪心。

果兒在一旁將這一幕收到眼底,心中的滋味有些不好受,稽韶自是比不了世子,但倘若娘子可以天天這般笑……

“阿兇的前腿上似乎扣著一個東西,是有什麽寓意嗎?”稽韶微微俯身,笑著指向大黑狗,假若內有講究,他也會為飄雪做一個。

薛含桃摸了摸小白狗,又去摸大黑狗,暗暗比較之後,心裏正道要繼續給阿兇喝熬好的芝麻茯苓水。

猛一聽到稽夫子問起金環,她張了張口,“金環是世子送給阿兇的認主禮,裏面刻著阿兇的名字,世子說,狗仗人勢,別人看到阿兇身戴黃金,便不敢兇它趕它。”

他的每一句話自己都記得很清楚,根本不必仔細去想。同樣,他們之間的一點一滴她也一直牢牢記著。

酸的,甜的,以及痛到麻木的。

被她信仰的神明就要歸來,她的心裏歡喜,興奮,激動,可是小小的角落裏面也有一絲疼,一絲累,一絲悔。

不確定,在之後的時間裏面會不會又有意外突然出現,將她整個人重擊到粉碎。

再有……薛含桃知道自己無法承受了,一定會死掉。

“崔世子考慮周全,不愧是人中龍鳳。”稽韶附和著稱是,擡眼看到她怔然的神色,放輕了呼吸。

又一次,他感受到了她的難過,盡管當中有細微的不同。

“稽夫子,假如將來你的夫人是一位絕世無雙的巾幗英豪,而你卻在不為人知的時候,變成了醜惡的壞人,要怎麽辦呢?”

稽韶的表情比之前有所觸動,他靜默片刻,像是擔心嚇住她,張開唇的聲音輕不可聞,“薛娘子若問我,我便如實回答。”

“其實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兩人成婚相愛,我不負她,她不負我。除此之外,家世聲名甚至善惡全無關緊要。我的自私在於我更加看重自己的感受,如果有一天,在兩個人的相處中,我感到疲累,盡管還愛著,我也會停下來重新思考還有沒有必要再和她走下去。”

“身份上,人與人多有不同。但對於愛恨情仇,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相愛也未必都要在一起。”

“自私一點沒有什麽不好。”

他暗含鼓勵的目光落在薛含桃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久到第二日,薛含桃仍記得。

她心不在焉地進宮,聽到薛貴妃詢問她的身體調養的如何,隨口回答喝過孫醫聖開的藥,已經沒有內患。

薛貴妃松了口氣,說,“崔世子大捷歸京,等到他回來後,小桃,你要盡快懷上他的孩子。”

她和德昌帝以及絕大多數人都以為崔伯翀壽命無多,大喜過後便是大悲。

薛含桃抿著唇搖頭,目前的她腦中一團亂麻,還想不到孩子。

“不行,懷上孩子才更穩當,”薛貴妃的態度卻很急切,當薛含桃面帶不解地看過來時,她壓低了聲音,和心思單純的堂妹透露了原因,“陛下年歲長了,阿姐怕太子年幼,你我撐不住局面,一個崔世子的孩子能用來籠絡朝中的武將。”

薛含桃楞了楞,反應過來阿姐口中的年歲長了是什麽意思,陛下的身體恐怕露出了衰敗之象,雖然之前也不甚康健,但現在只會更糟糕。

也許,其中便有她的緣故,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薛含桃的心中一時翻江倒海,陛下殘害功臣,放任蔡存等人禍害百姓,外敵入侵也只想著送錢求和棄城而逃,但他仍是自稱真龍的天子……或許報應會落到她的身上。

“阿姐,不會有孩子,我不想為世子守寡,便讓他離京之前寫了一封和離書。”她終於下定決心,將和離書拿出來給薛貴妃看。

薛貴妃從頭到尾地將和離書看過一遍,驀然失言。

“從前我與世子的婚事並非我二人所願,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覺得我配不上世子。可是,現在的我不欠他,我…我想自己做主一次。

“阿姐你放心,我會和你一起保護太子。陛下那裏,勞阿姐幫我一次。朝中諸公正熱火朝天地討論戰後事宜,我與世子和離應該不打眼。”

薛含桃耷拉著腦袋,認真地說出了她心裏的真實想法。

依然深深地愛著,但桃子累了,想要暫時停下來。

大概,她是自私的;大概,他其實只喜歡甜蜜的桃子。

壞掉的,滿腹算計的桃子滋味發苦發澀,根本無法入口。

告別了薛貴妃,當日她回到定國公府,鄭重其事地將所有東院的人聚在一起,告訴他們自己不再是世子夫人。

玉蘅等人看著那封崔世子親筆寫下的和離書恍惚不已,也終於明白為何她搬去了寧國夫人府。

可是世子大勝金人,不日便歸,未來已經是一片光明。

“夫人不再考慮……”玉蘅欲要開口挽留,她根本無法想象,世子回府後面對人去樓空的場景會做什麽。

“我考慮好了,不過,那株桃樹苗我會照顧到世子回來,它是我對世子的承諾。”

薛含桃的眼眶泛紅,然而,她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

對,累了就停下來。

她這般想,淺淺一笑。

-

同一片天空,距離都城不到百裏。

崔伯翀騎在馬背上,突然感受到心口處一股難以控制的刺痛,仿佛有什麽不受控制的事情發生,令他慌張。

他握緊韁繩,□□的黑馬朝著都城的方向,高高仰起了前蹄。

“世子,之前是我太過魯莽唐突,多次冒犯了夫人。這次回京,我一定跪下向夫人請罪。”說話的人是韓璞,他躺在馬車裏面,臉色憔悴而愧疚。

從得知救了世子的紫曇出自夫人之手,韓璞便日夜難安。

他不僅對夫人說了那麽多難聽的話還將人趕走,若非這次充當前鋒受了重傷,他和世子之間的情誼便完全盡了。

崔伯翀回頭淡淡瞥了他一眼,讓他少開口。

“不錯,天子猶在,伯翀服用紫曇的事絕對不能透露出去。”

與韓璞相對而坐的人是崔世子的舅父楊解,這一次大戰,他雖未提刀上陣,但耗費精力頗多,崔世子便強烈要求帶他回京修養身體。

這次,他們一行人算是領著一群老幼病殘提前回京。

德昌帝和朝廷那些人還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但崔伯翀一言令下,根本不等接收到朝廷指令便拔營出發。

當然,為了給都城那些人一個彩頭,他們此行也將幾個位高權重的金人俘虜帶了回來。

只是,楊解經歷過天子的刻薄寡恩,顯得格外的謹慎。

“不,舅父猜錯了。我的意思是韓璞既然不會說話,那就把嘴巴閉牢,只跪下便是。”

崔伯翀掀了掀薄唇,說出來的話一如既往地刻薄。

聞言,楊舅父喉嚨梗了一下,韓璞卻如釋重負,齜牙咧嘴地拍著胸脯,讓崔世子放心。

“世子,按照路程,明日下午便能抵京,可要暫時歇息一晌?娘說您將馬車讓與他人,總在馬背上不得停歇,身體受不住。”方振騎馬過來,望著天色說道。

他的娘親是將崔伯翀餵養帶大的月嬤嬤,這次和他們一起回京,途中剛好和孫大夫等人照料傷兵。

縱然崔伯翀歸心似箭,迫切地想要見到他的桃子,但月嬤嬤的話他到底聽進去一些。

“我記得附近有一條渭河的支流。”他看向方振。

方振想了想,點頭,不多時拿來了幹凈的文武袍和皂角。

連續奔波數日,是個人身上都少不了酸臭,從前對人與事都不上心的崔世子,這時也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儀態。

冰冷的甲胄除去,轉而換上一件月白色暗繡長袍,洗過的長發變幹後,以鏤空金冠半束頭頂。

崔伯翀慢條斯理地用一只玄色鐵革將袖口箍住,行至月嬤嬤身邊,看呆了一群人。

“明日一早我會策馬先行,勞嬤嬤和舅父等人遲一些入城。”

“這般模樣,世子急著歸家抱媳婦啊。”月嬤嬤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語氣滿是稀罕。

面對與他有母子情誼的婦人,崔伯翀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月嬤嬤笑的開懷,從身上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他,眼神懷念,“這裏面是娘子留下的一根紅玉簪,世子帶回去送給世子夫人。”

“討心愛的人喜歡,可不能莽頭莽腦的。”

“我知道了。”

崔伯翀收下紅玉簪,眼底浮現一抹柔情。

-

次日,天不亮,他就騎馬向都城飛奔。

崔伯翀記得那日他們一同見王牙媼時,聽王牙媼講訴四年前他入城風姿,她臉上露出的遺憾。

這一次,他會只給她一個人看見。

然而,匆匆入城,如一道疾風歸來的崔伯翀回到他和桃子的家中,望見的卻是空蕩蕩的房間。

不僅正房,充當狗窩的偏房也空了,處處帶著搬離的痕跡。

玉蘅等人顫顫巍巍地告訴他,夫人搬去了陛下賞賜的寧國夫人府。

崔伯翀目不轉睛地盯著書房外矮小的桃樹苗,神色平靜,換一座府邸而已,有什麽大不了。

他問清了地址,轉身便走。

“可是,夫人說她與世子已然和離……”

之前他拋棄了她,現在她也不要他了。

耳邊驀然響起這一句話,崔伯翀的眼睛似乎被燙了一下,他不自然地瞇起來。

仿若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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