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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她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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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她不敢問。

“崔世子。”

“大英雄。”

“他一定可以打敗金人。”

……

一個個字眼飄進薛含桃的耳中, 將她壓地喘不過氣,她停下腳步, 茫然地看向四周。

期許,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期許。

三年的時間那麽長,他們或許已經忘記了世子的模樣,除了王牙媼沒有別人再認得他,但只要戰事再起,危險來臨,曾經被遺忘的英雄很快被從記憶中翻出來。

他們不關心他的身體,不知道他需要修養,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英雄來保護他們。

可是, 他是桃子的夫君,是桃子很辛苦很努力留下來的。

甚至,幾天前, 他才能從榻上起身。

薛含桃想要大喊一聲, 想要對每個人說,她的夫君不能再受傷了,再受傷他會死的, 然而就連果兒都對她的突然停下而迷惑不解。

“娘子,您怎麽了?是也害怕金人打過來嗎?這裏是都城, 世子……”

果兒的話說到半截, 薛含桃慢慢偏頭看向她, 眼睛裏面帶著駭然的紅色,將果兒嚇了一跳。

片刻後,果兒嘴唇蠕動,還不等她想好要說什麽,就見她家娘子攥緊了手心朝定國公府的方向跑去。

少女的背影不管不顧地擠入人群中, 與大多數人相比,她的身形依舊瘦小不起眼,可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果兒只是一眨眼就丟失了她的蹤影。

“娘子,等一等我,小心摔倒。”果兒反應過來後,著急地跺腳,趕緊跟了上去。

好在,羅承武和幾個護衛的速度也不慢,他們最後追上了薛含桃。

一行人回到定國公府,果兒氣喘籲籲,已經說不出話來。

但她眼中的娘子卻一點都不知道疲累,少女抓著裙擺跑過走廊,跑進正房,然後,又游魂一般地走了出來。

“世子怎麽不在?”薛含桃自言自語著,想到什麽又奔去了書房。

然而,書房裏面也是空的,只有守門的侍女。

沒有找到人,薛含桃的牙齒咬住了自己的指尖,不會的,消息剛傳入京城,她也只離開了兩個時辰。

“也許,在孫醫聖那裏。”她急急忙忙又往後院跑去,這時,大黑狗沖到她面前,伏低身體朝她叫了一聲。

熟悉的狗叫聲讓薛含桃冷靜下來,她深深吐息,終於想到可以找人去問,方大哥,玉蘅等等都在府中。

她看向果兒說要見方振和玉蘅,果兒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喚來了玉蘅。

“夫人,您出門後不久,宮中急詔,方管事駕著馬車送世子進宮去了。”玉蘅的臉色僵硬,顯然她也聽到了金人陳兵的消息。

只是進宮,應該不會有事的。

薛含桃這麽安慰自己,可心中的焦灼依舊快將她整個人吞沒,對朝政她懂得不多,但是她知道一個最樸素的道理,如果要打仗,大多數人希望在前方迎戰的人是可以給他們安全感的崔世子。

而她,不希望。

“只要等一等,等他的身體好全……否則,孫醫聖說會前功盡棄的。”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薛含桃的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她望向門口的方向,沒有怎麽猶豫,說她也要進宮,讓玉蘅準備馬車。

對,她現在是寧國夫人,吳國夫人和她說國夫人的等級很高,不僅可以免於刑罰接受一些人的拜見,還擁有入宮覲見的資格。

哪怕見不到世子,她也可以在宮門處等著他。

“金人居然真的打過來了。”果兒一臉發蒙,察覺到危機感,忙不疊地找來羅承武陪同。

她們回到府裏還沒有多久,便又邁步往府外去。

東院從來都很安靜,回來的時候沒註意,離開東院才發現,有一股放肆的喧鬧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有人在歡笑,有人在奏曲,也有人已經擋不住幸災樂禍的惡意。

從上方窺伺的惡心目光重新出現,盤旋著的禿鷲終於尋到了分食血肉的機會,載歌載舞,像是在慶祝。

薛含桃仰起頭,看到了不遠處望仙閣上舉著酒杯暢飲的男人,兩個人,分別是之前摔斷了腿的崔季徽和被世子打掉牙齒的曹十一郎。

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住他們。

他們似乎也發現了她,毫不顧忌地大笑起來,連說話的語調也異常尖銳,要讓她聽到。

“人人都推崇崔世子擊退外敵,照爺說全都是騙傻子的,一群賤、民,如今報應到了,哈哈哈哈哈。”

“金人向來勇猛,如今重振旗鼓,看那崔伯翀如何應對,平日裏狂的沒邊,不會龜縮在女人懷裏當縮頭的王八吧?”

“別別別,本來就一條到了頭的爛命,不如發揮餘熱,死在戰場上,好歹也為崔家增添幾分光彩。表兄,將來你繼承國公府,也更好聽不是。”

“終究還是要靠我崔家,有些人識趣就該早早地為自己找好歸宿,免得落得個守寡的下場。反正我來者不拒,忍一忍崔伯翀的剩飯也能吃的下去。”

“放肆,他們在說世子和娘子!”聽到這些話,果兒氣的發抖,不止她,其他人的臉色也沒有一個好看的。

薛含桃定定地看著他們臉上令人作嘔的笑容,回過頭認真地問羅承武,打不打得過。

“羅大哥,我是寧國夫人,將來天子的姨母,不必怕他們。”

羅承武壓著心頭的火氣,應聲,論精銳武力,就算定國公動用崔氏世仆,也敵不過東院的護衛。

畢竟,他們真的跟著世子上過戰場,殺過敵人。

“…用這個,打他們。”薛含桃大口地吸氣,指著羅承武等人手中的刀鞘,眼中不再有害怕,只剩下堅決。

她討厭聽到那兩個人口中的話,她要讓他們再說不出來。

聞言,羅承武沈默了一瞬,望著從前這個看到他刀鞘忍不住閃躲的小姑娘,說了一聲好。

人總是會因為摯愛的人和物變得勇敢起來。

她也不例外。

“你們兩個從後方包抄,別讓人跑了。若有人反抗,直接動手不必顧忌。”羅承武沈聲吩咐下去,面無表情地邁步走向望仙閣。

薛含桃沒有猶豫地跟在他的身後,小臉緊緊繃著。

崔季徽和曹十一郎發現她的舉動,完全不在意,一個出身低微的農女而已,就算有宮裏的貴妃有依靠,可到底根基太淺。

她能拿他們怎麽樣,以後說不得還要討好他。

不過,這個農女現在的模樣清麗出塵,頗想讓人壓在身下疼愛一番,崔季徽看著她越走越近,心癢不止,嘴邊不自覺地掛上了調笑,“好嫂嫂,你上來是想陪弟弟喝酒嗎?”

薛含桃一字一頓地回答他,“不,我要打你們。”

下一刻,在崔季徽和曹十一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們飲酒的酒杯被拿起來,狠狠地砸在他們的身上。

“賤、人爾敢!”

話音未落,羅承武就拔出了佩刀,冷光閃過,望仙閣上的人被團團圍住,不由噤若寒蟬。

崔季徽和曹十一郎表兄弟兩人被壓著跪在地上,目眥俱裂,揚言他們是崔氏、曹氏世家郎君,誰敢動手。

“打他們的腿,不要死就好。”薛含桃張了張唇,開口吩咐。

幹凈利落的模樣讓果兒都有些畏懼,只有大黑狗,一如既往地蹲在她的腳邊。

羅承武和護衛們照著做,當即,望仙閣上的笑鬧聲就變成了尖利的慘叫。

定國公也入宮去了,曹夫人接到稟報趕過來的時候,她的兒子和侄子已經痛的滿頭大汗。

“薛氏,你找死。”曹夫人再也維持不住溫柔的表面,怒瞪薛含桃,目光嗜人。

“任何人都不可以詛咒世子,被我聽到一次,我打一次。”薛含桃臉色蒼白,眼神卻毫不退縮,她直勾勾地看向曹夫人,說她會保護世子。

“每一個人,都不可以。”

所有傷害過他的,都會迎來桃子的報覆。

曹夫人罕見地被一個農女的眼神嚇住,回過神後,她惱羞成怒地笑了起來,“我兒說幾句話算什麽,薛氏,你滿口狂言,有本事便去捅了天。”

要崔伯翀死的人是天子,是崔皇後,是定國公,他們母子最多不過冷嘲熱諷幾句。

薛含桃唇瓣動了動,沒有出聲,可她已經擡頭看向天空。

灰暗的一層陰翳,遮住了日光。

她沒有忘記自己會使出仙法,只要給她時間就好了。

“停下,國公府還輪不到她做主。”見她沒有動靜呆似木人,曹夫人氣的眼前發黑,搬出了定國公。

“打了就打了,與國公府誰人做主有關系嗎?”然而,回應曹夫人的卻是一道涼薄至極的嗓音。

崔伯翀踏上望仙閣的樓梯,在他身後,是臉色鐵青的定國公崔羿。

曹夫人像是發現了救命稻草,急忙看向定國公,開口喝止。

可薛含桃的反應比她還要激烈,在聽到男人聲音的那刻,就沖過來抱住他的手臂,死死地抱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閉著嘴巴一聲不吭,只是用眼神和身體不停地確認崔伯翀的存在。

若不是有旁人在,她更想鉆入他的懷中,向他露出自己香甜的果肉,和他說,請一直留下來,陪著她不要離開。

崔伯翀攬住她的肩膀,看著她倉皇的反應心頭刺痛,轉而將人抱起來,邁下樓梯。

離去前,他當著定國公的面,冷聲吩咐羅承武,“繼續,天黑之前不要停。”

一直打到天黑,即便是刀鞘,人也要去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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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伯翀抱著人剛進入房門,懷中不安的女子就仰頭去親他的喉結,下頜,唇角。

“金人打過來了,可是,你的傷沒有好,不要離開我。”薛含桃的眼睫毛顫抖不止,她多害怕聽到他說會做回之前的英雄。

崔伯翀垂眸望她,並未正面回答,只是輕描淡寫地開口,讓她放心,“邊軍有應對金人之策,一時半會兒還輪不到我出戰。”

一時半會兒,又是多久。

薛含桃卻不敢問,她只是熱烈地向他展示她的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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