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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薛含桃被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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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薛含桃被嚇傻了。

時隔兩個多月, 都城終於下雪了。

在孫醫聖決定為世子治療身體的第一天,薛含桃感受到了命運的惡意。

“瑞雪兆豐年, 下雪不會出現旱情,嗯,這一定是上天賜給世子的好兆頭。”她看著一朵雪花在自己的手心融化,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揚起笑容。

從偏房將大黑狗叫醒,她拿著木梳給阿兇梳毛,一遍兩遍,梳了三遍, 只有一點脫落的黑毛。剩下的毛發濃密順滑, 一眼望去,好似是純黑色的錦緞,現在, 很少有人會說它的毛發雜亂了。

大黑狗仿佛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 梳毛的過程中十分安靜,只是用舌頭舔她的手背。

最灰暗絕望的時日已經過去,不過是下雪而已, 帶來的影響微乎其微。

薛含桃勉強說服了自己,帶著阿兇回了正房, 她關上房門, 剛扭過頭, 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靜立在窗邊。

他的側臉平靜,有白色的雪花隨風飄進來,落在他的玄色寢衣上,仿佛一卷寂冷的水墨畫。

薛含桃的眼睛怔怔地望著他,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 怎麽都動不了。

她想,世子可不可以不要再吐血,再昏迷。如果天上的神明能夠聽見,她願意替他承受……

崔伯翀發現她偏頭看過來的時候,她的小臉比雪花還要白,只眼睛一圈紅通通的,快要哭出來。

“傻桃子,站在那裏不動,等你的桃核死掉?”知道她在難過什麽,崔伯翀反而輕輕笑了起來,挑眉說她的桃核快被凍死了。

被風雪光顧過的桃核發芽的機會幾乎沒有,更遑論長成一棵桃樹。

“陶碗,不見了。”他的笑聲將薛含桃從泥潭中拉了出來,她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到了窗臺。

那裏除了一盞美麗的桃花燈,什麽都沒有。

薛含桃呆住,嘴巴微微張著。

“嗚!”好在房中還有嗅覺靈敏的大黑狗,它知道主人著急自己的陶碗,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那裏是靠近炭盆的書案,筆架的旁邊就有一只盛著溫水的陶碗。

“嘖,多管閑事。”崔伯翀淡淡瞥了一眼邀功的大黑狗,命令它坐在書案的桌腳不許動。

可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有一個瘦小的身軀沖過來為他擋住了飄進來的風雪。

“……比起桃核,我更想要世子不受凍。”她一臉認真和他說,然後用力地將房間的窗戶關起來。

風雪被阻隔在外,崔伯翀眸光微動,沒有說話,而是單手將她抱去了凈室。

溫熱的水汽充滿了不大的房間,他抵著額頭看向滿臉驚慌的薛含桃,身體力行地告訴她自己並不是脆弱的瓷人。

“你應該感到高興,在這場雪到來之前你就救了我,接下來的每一天對我而言都是坦途,明白麽?”

“我救不了世子,能救世子的人是孫醫聖。”

暖意融融的水汽很快就將薛含桃身上殘留的寒冷驅趕出去,她喘著氣小聲辯解。

同時為了強調對孫醫聖的尊重,她偷偷地和崔伯翀說,等一會兒她就在房間裏面為孫醫聖立下長生牌位。

“把醫聖大人當作神明來供奉,肯定有用。世子,你千萬千萬要聽他的話。不要再受傷,靜心修養身體,否則便前功盡棄了。”

一顆桃子喋喋不休,啰裏啰嗦,講了一遍又一遍,她繃著的身體和倉皇的眼神表現出她內心的緊張與害怕。

崔伯翀摸了摸她的臉頰,她便像是得到了安慰,拼命地往他的懷中拱去,悶悶地說,她只是太擔心了。

“不需要擔心,我說過你的餘生只需要信仰我一個人,你的祈求我都會答應。”

他垂眸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人,低聲喟嘆,這一刻,身體的空洞仿佛被徹底補足,對,就是這顆桃子,她就是自己缺失的一部分。

崔伯翀想,她必須一輩子待在他的手心。

永遠放不開了。

-

這場雪從清晨開始,毫無停歇的架勢,白茫茫的一片,將視野所及的每個地方都遮住。

好在方振早早就命人將積雪清理幹凈,燃起了無煙的炭火,屋中的溫度和春夏之時相差無幾。

孫醫聖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穿著一件衣袍都覺得熱,他笑呵呵地讓人撤下兩個炭盆。

房間輕微地變動了一番後,他才看向崔世子,說可以開始了。

屋中,薛含桃屏緊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孫醫聖的每一個動作,看他將紫曇從玉盒中取出來烘幹磨碎放到藥罐中熬煮,看他拿出幾寸長的金針在火上一遍遍燎烤,看他又用浸了酒水的布巾擦過鋒利的匕首……這是要重新割開世子心口的傷疤嗎?

她呆呆地咬著嘴唇,不敢想象到底會有多痛。

“帶她去外面待著。”崔伯翀一手解開衣襟,瞥見她唇瓣上咬出的牙印,沈聲對著方振吩咐。

這個她,自然只指一個人。

薛含桃小小地搖頭,不願意和方振離開這裏,她要陪著世子。

可是她尚未開口說出的決心被湮沒在一句話一個眼神中。

“乖桃子,聽話。”坐在榻上的男人衣襟半敞,眼中閃過的暗光告訴她,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猙獰又狼狽的模樣。

“在外面念書給我聽。”

“……好。”

薛含桃往後退了兩步,故作輕松地扭過頭,走到了屏風外面。

雪依舊在下著,方振為她尋來了一本游記,是之前他在書房中未曾念完的那本。

她雙手捧著書,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起來,隨著鼻尖縈繞的血腥氣越來越重,她的語調也越來越輕。

刀刃似乎在劃開一個人的軀體,薛含桃念完了一頁,舔了舔唇瓣的傷口,含著一點刺痛繼續念下去。

少女的聲音不快不慢,隱隱約約像是從天邊傳來。

老老實實的,不去看,不去聞,不去聽,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本書,不知疲倦地念著。

一遍終了,一個時辰已經過去,沒有人喚她的名字。

她楞楞地睜著眼睛,又從第一頁重新開始念。可是這一頁沒能到最後,有一個低沈沙啞的嗓音嗤笑著說桃子是不是偷懶了,明明書中有一個夔字,她怎麽沒念。

“該罰。”

驀地,薛含桃手中的書掉落下去,屋外的雪花明明越來越密,此時她的眼前卻是晴空萬裏。

“因為我…我不認識它,等著世子教我。”

她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又哭又笑著跑了進去,迎接到來的希望。

而在孫醫聖和方振的眼中,她像一頭山間的小鹿,興沖沖地奔向春暖花開。

-

雪下的第二天,崔伯翀大多數時間在沈睡,他的身體拖了太久,要想徹底恢覆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據孫醫聖說,他現在雖然祛除了殘毒,但心脈還很脆弱,需要細心呵護。

是以,苦澀的湯藥還得一碗一碗地往下灌,不但如此,胸口重新割開的傷口也要按時換藥。

很難熬。

但崔伯翀每次睜開眼睛都能看到他的桃子,她小心翼翼地挨著他的手臂,一刻都不離開,像是守護自己的珍寶。

她陪著他喝藥換藥,問他渴不渴餓不餓,笨拙地將湯匙放在他的唇邊,哄著他的語氣又軟又甜。

而到了夜裏無人的時候,她紅著臉頰拿浸了溫水的布巾為他擦拭身體,又害羞又勇敢。

就這樣,崔伯翀饒有興致地度過了最難熬的兩天,居然心中還生出了一點兒懷念。

雪下的第三天,他恢覆了行動能力,清醒的時間也多了起來,這時的桃子宛如喝了大補湯,一雙眼睛更加明亮。

她開始嘰嘰喳喳地和他說外面發生的事情,比如方振買了許多農戶家中的活羊和活豬。

“我們這裏有炭火,可以讓豬羊取暖,他們若是不賣,豬羊便會凍死,吃掉又太可惜,不如谷麥劃算。”

“世子,羊肉做披霞供真好吃,孫醫聖和孫大夫那裏一天就吃掉了半只羊。幸虧我讓方大哥多買些羊。”

“果兒姐姐閑著無事,將那些羊看的可緊了,她說有一只最肥美的公羊差一點就被西跨院的人奪走。阿兇幫忙將那只羊趕了回來,羊排骨就給它燉著吃了。”

崔伯翀捉著她的一只手,從指節漫不經心地揉到手心,聽她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偶爾掀開薄唇,問她一兩句話。

有沒有和人起沖突?

他睡著的時候害怕不害怕?

陶碗中的桃核有變化了沒有?

薛含桃朝倚在榻上的他搖頭,彎著唇,一一回答。

“沒有起沖突,西跨院的人知道自己不如羅護衛功夫厲害,不敢的。”

“我守著世子,能聽到世子的心跳聲,一點不害怕。”

“外面在下雪,桃核肯定是覺得冷,所以不願意發芽。”

每次她的話音落下,崔伯翀盯著她翹起來的唇角,總忍不住俯身,讓她靠近一些。

薛含桃很乖覺,老實地湊上前讓他親自己,眼中的明媚笑意自始至終都沒消失過。

……

這場雪一直下了七天,第七天的時候,崔伯翀的傷口初步愈合,終於能夠下榻走動。

只是按照孫醫聖的囑咐,他每日的湯藥仍舊不能停,晨起一次的金針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太子的承儲大典也定了下來,就在後日。

孫醫聖人到都城和崔伯翀告假不出的兩個消息慢慢都傳了出去,是以,承儲大典當日,眾人不見崔世子這個新任太子少師的身影,都未覺得奇怪。

同樣不見人影的還有宰相蔡存,私下一種說法流露出來。說是,新任太子少師崔世子已經時日無多,害他的罪魁禍首就是蔡存!

蔡存被陛下厭棄正是因為陛下知道了真相!

然而,承儲大典結束後的第二天,蔡存以指尖鮮血為墨呈上了一封傾肝瀝膽的陳情信,信中寫明他此生忠心耿耿,無愧於陛下。

崔世子的舊傷登時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因為照蔡存陳情信中所寫,除掉崔世子這個功高蓋主的年輕將領完全是德昌帝授意。

此事一出,舉朝大嘩。

接著,宮中便下旨請薛含桃入柔儀殿,來人是送過她孝敬的何煥。

她壓根不知道朝中發生的事情,唯一知曉的是小皇子被封為了太子,而與稽夫子有仇的蔡黨似乎快倒了。

“世子,我怎麽覺得不是阿姐要見我,像是陛下呢。”薛含桃有些不安,更不想離開恢覆中的崔世子,抿了抿唇很不情願。

但她不得不進宮。

崔伯翀摟著她的腰躺在躺椅上,聞言,似有若無地嗯了一聲。

她的猜測不錯,要見她的人確實是德昌帝。

而他也早已經準備齊全,為她鋪路。

“連下了七日雪,你說對這裏的百姓而言,什麽最重要?”他問懷裏的女子。

“吃飽穿暖。”薛含桃如實回答。

崔伯翀偏頭笑了笑,對她說見到德昌帝便這麽回答,太子初立,原本該大赦天下,但大雪過後,百姓需要的不是恩赦,不是朝中的爭端,只是一袋面一車炭。

“嗯,聽世子的。”

薛含桃隨著何煥進了宮,果然她只見到了殿中的德昌帝。

比起之前,德昌帝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蒼老,活像是廟中陰森的泥塑。他盯著跪下的小姑娘,問她崔世子的身體如何。

“世子之前昏迷不醒,現在可以和我說話,也可以下榻走動了。不過,醫聖大人說他必須靜心修養,嗯,半年。”

半年,意思是最多再撐半年。

德昌帝心中有了盤算,沈默片刻後便讓她起身,退下。

薛含桃沒有起來,她仰頭費勁地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小聲問,“冊封太子都要大赦天下,為什麽……小皇子沒有?陛下是想要給我們分發米面和炭火嗎?”

“米面和炭火?”德昌帝瞇起眼眸。

“喜氣,每個人都沾一沾喜氣,大家就不會想別的事情了,尤其下了七天的雪,米面肯定很貴,反正以前的我買不起。”

聞言,德昌帝呼吸一停,接著他在殿中快步走了一圈,急召幾位重臣進宮商議。

……薛含桃暈乎乎地得了一封褒獎她的聖旨出了宮,對著寧國夫人四個字看了很久。

怎麽不是世子說過的定國夫人?不對,曹夫人才是定國公府的女主人。

但寧國夫人和定國夫人有什麽區別?

她一頭霧水,回去給世子看這封聖旨,可崔世子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一言不發。

大概沒什麽區別吧,薛含桃自以為懂了他的暗示,默默地將聖旨放進了荷包裏面。

“好在陛下還賞了我一百金,世子,你出的主意,這些金子全都給你。”她擺擺手,相當大方。

“一百金全給我啊,那便多謝寧國夫人賞賜。”崔伯翀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拽入懷中,笑聲低緩愉悅。

薛含桃被他說的不好意思,捂住了臉。

“寧國夫人厲害嗎?”不久後,她親昵地湊到他耳邊問。

“厲害,為夫一介二品官終究配不上一品的寧國夫人。”

“一品!”

薛含桃被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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