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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我保護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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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我保護世子。

暖融融的殿中, 明麗的薛妃端坐,手裏提著一盞老虎模樣的花燈, 她溫柔看去的方向,一個清靈出塵的少女正在逗弄牙牙學語的稚兒。

他半生才保來的皇子啊。

見此,德昌帝瘦臒的面龐不由自主露出一分笑意,問薛貴妃這是誰家的小娘子。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膝下的三位公主,發現不對後,他便想到了宗室的郡主縣主。

不過進殿前,宮人稟報說薛妃的妹妹定國公世子夫人在殿中, 德昌帝一眼掃去, 卻是未曾看到他印象中那個老實純樸的小姑娘。

“妾身拜見陛下。”薛貴妃朝德昌帝行禮,聽到他的詢問後,微有楞怔, 陛下不是見過小桃嗎?

在她失神的片刻, 薛含桃已經規規矩矩跪下朝德昌帝磕頭,代她回答了這個問題,“民女祝願陛下身體安康, 民女是薛家的小娘子。”

薛家的小娘子,薛貴妃唯一的妹妹, 皇兒的姨母?

不止德昌帝驚訝, 他身後的內侍何煥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以前相比,薛娘子怎麽和換了一個人似的。

雖然和國色天香傾國傾城的美人無法放在一個層次,但看起來瑩白靈動的她也足夠令人眼前一亮。

根本不像是從鄉間逃難到京城的農女。

可是,當瞇著眼睛仔細打量她的神態以及她結結實實跪下去的動作,撲面而來的笨拙與窘迫讓德昌帝和何內侍都只能想到一人。

還真是貴妃的妹妹沒錯, 沒有半分弄虛作假。

“貴妃的妹妹?你的變化不小。”德昌帝沒有讓她起身,而是繼續狐疑地打量她。

“回陛下,因為我不僅吃得起肉,還能喝上珍貴的補湯,世子又…又讓我用珍珠粉敷面,所以我變胖了也變白了。”薛含桃誠實地告訴德昌帝,自己這一個冬天用上了炭盆,臉上和手上也沒有生凍瘡,“看起來就像是貴人家令人羨慕的小娘子。”

口中說著羨慕,她眼中同時也生出向往,這是她從前不敢想象的生活啊。

只是吃食豐富一些,能吃飽不挨凍,她便心滿意足,感覺得到了巨大的恩賜。

見狀,德昌帝逐漸打消了心中的疑慮,眼神變為慈和起來。

他讓薛含桃起身,接著下旨命何煥賜給她一些金銀和絹帛。

“不,不,陛下,我不能收。”薛含桃急忙拒絕,表示自己進宮是為了給小皇子送花燈,若是收了賞賜,“我和阿姐是一家人,給小皇子捎帶燈籠天經地義,換回去那麽多金銀,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這下,何煥也確認眼前模樣大變的少女仍是之前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姑娘。

嗯,依舊樸實無華。

德昌帝哈哈大笑起來,被人當面拒絕也未生氣,反而心中熨帖,雖說她過於小家子氣,但作為皇兒的姨母,膽小又守本分是她的優點。

這樣天然質樸的女子不必擔心她會生出陰謀詭計,與皇兒親近,德昌帝更加放心。

而且,她又是伯翀的夫人,心眼少才好。

“你既不要金銀等物,朕就給你些別的吧,你說你想要什麽。”德昌帝溫聲道,一家人也得禮尚往來,讓她大膽一些,他是天子,有誰敢說道。

“陛下說的沒錯,小桃,你若有委屈千萬不要在心裏憋著,我和陛下會為你做主。”薛貴妃見時機正好,語氣溫婉地出聲。

德昌帝笑著點頭,一個吃飽穿暖便滿足的小姑娘能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那我可以問陛下一個問題嗎?”薛含桃緊張地抿唇。

德昌帝神色和煦地望著她,應聲,“可以。”

“蔡黨是什麽,有陛下厲害嗎?”得到了許可,薛含桃鼓起勇氣開口。

殿中一靜,德昌帝的目光轉為晦澀,他先去看薛貴妃驚惶不解的臉色,又看到無知無覺的小皇子拍打老虎的腦袋,緩聲問薛含桃何出此言。

“有一位與我有過來往的友人,他得罪了蔡黨門人,功名沒了父親也被氣死了,我便覺得害怕,想著以後遇到蔡黨就躲開,千萬不要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她的眼神中露出了恐懼,猶豫再三,說蔡黨若是比陛下厲害的話,阿姐和小皇子也要小心敬人。

“伯翀也這麽說?”德昌帝臉上的表情消失。

薛含桃老實搖頭,“世子之前舊傷覆發,大夫現在讓他修養身體,他讓我自己去想,告訴我不會幫忙。”

德昌帝面龐一寒,想到上次他宣蔡存進宮授意立太子一事,而蔡存總是將話頭引到伯翀與狄恒的身上。

說他們居心不良,表面讚成立太子,實際上是對他這個天子不滿。萬一立下太子後,這些武將悍然發動政變,就如同當年的太、祖黃袍加身或是挾幼主以令諸侯,該如何是好。

德昌帝半信半疑,但到底聽了一些進去,因為蔡存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能活到現在全靠德昌帝。

然而今日,薛含桃的一個問題讓德昌帝忽然意識到蔡黨勢大,已經到了只能避開的地步,而權勢同樣不小的崔世子卻病痛纏身,久未露面。

崔伯翀,他昔日最忌憚的人,現在命不久矣。

“朕是天子,蔡存,豈敢!”德昌帝龍顏大怒,厲聲命人查清此事。

“原來陛下真的更厲害。”薛含桃喃喃細語,根本沒想到她的三言兩語會引發怎樣的風暴。

何煥意識到了,他深深地看了這個口拙舌笨的小姑娘一眼,接著垂下了頭。

德昌帝匆匆離去,薛貴妃問清楚了來龍去脈,也陷入了沈默中。

“阿姐,我和稽夫子都是曾經求告無門的人,我給他留下我的名帖,只是想給他一些希望,無論他找不找來。”薛含桃覺得自己幫上了一些忙,對著薛貴妃說道。

“這樣也好,我兒身邊絕不能有一個指手畫腳的權相。”薛貴妃沈思過後,認為趁著德昌帝精力還在,為她的皇兒除掉一個未來的障礙,對她和小皇子都有利。

“嗯,小皇子身邊不能有壞人。”薛含桃重重點頭附和,告訴薛貴妃狄將軍是好人,“他會保衛我們的家鄉,而那些滿口仁德的大人只會令我們流離失所。”

就如從前的豐縣劉縣令,若非他貪汙了修建堤壩的銀子,或許洪水過來的時候,可以多撐幾日讓桃林村的人逃命。

聞言,薛貴妃久久未語。

她想起了自己喪命在水中的父母家人,他們的死何止劉縣令一個罪魁禍首,陛下早就知曉樊州發了洪水,為了不讓她懷有皇子的消息透露出去,他瞞住了她也瞞住了宮外的人。

人心確實太奇怪了,他們活著的時候薛貴妃恨他們,寧願永不與他們相見。可是當父母真的死了,連屍首都找不到的時候,薛貴妃慢慢地竟然回憶起來曾經他們對自己的幾分愛護。

“小桃,你為…他們立下的衣冠冢在何處?”

薛貴妃問起了父母的墳墓位置。

“水沒有退下,大伯父和大伯母的一兩件衣服被我葬在了山坡上,只有那裏能站人。”

薛含桃小心翼翼地望向堂姐,說那時自己身無分文,並無立下墓碑,只擺放了幾塊不大的石頭。

更大一些的石頭,她搬不動。

“好,這便足夠了,阿姐不怪你。”

薛貴妃頓時淚如雨下。

-

回到崔世子的身邊,薛含桃的情緒不大好,即便她有了相當大的進步,成功和德昌帝告了狀。

“堂姐的心裏果然還惦記著大伯父和大伯母,就算他們曾經逼迫過她。”她耷拉著腦袋,很慶幸自己當時見到堂姐的第一面沒有將大伯父大伯母對她做的事告訴堂姐。

聞言,崔伯翀淡淡道,“人之常情,親情若是能輕易割舍,天底下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痛苦。”

比如他自己和定國公崔羿父子兩人。

曾經,他的父親雖然明哲保身很快和他的外家劃清了界限,但在那麽多兒女中,他確實得到了父親最多的寵愛,最多的看重。

“他親自為我啟蒙,為我延請名師,在我得中狀元時,將整個東院給了我,庫房中那幅九州定海圖也是他千金買來送我的。”

可是,同樣是他,在清楚意識到長子的大勝歸來惹怒了宮中的皇帝後,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舍棄長子,保住整個家族。

“那後來定國公對世子做了什麽,讓世子和他分家?”薛含桃依偎在他的身邊,小聲問他。

桃林村但凡分了家的人一定生有矛盾,要麽是父母偏心,要麽是銀錢和田地不均。

“我受傷的時候,他在我的藥中下了一味毒。”聽到她的話,崔世子挑了挑眉,輕描淡寫地開口,仿佛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年過去,的確不再重要了。

“他是世子的親生父親麽!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突然聽到真相的薛含桃反應十分激烈,騰地站起了身,眼中像是冒著火花。

她無法接受世子與定國公分家的原因是這個,一開始薛含桃懷疑的對象是曹夫人,卻沒料到就是定國公本人。

“以後,我會保護世子。”

薛含桃氣憤過後便是心疼,她認真地望著面前神情淡漠的男子,做出了承諾。

桃子現在能耐了,能告狀,也可以使出仙術。從宮裏回來後,她的底氣充足,告訴崔世子她會保護他,她瘦小的身軀還可以爆發更大的力量。

結果,她的話音剛落,臉上便被扣上了黃金面具,崔伯翀笑著親了親她的臉頰,攬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出了門。

天色將暗,點點的燈光慢慢地將都城裝飾成繁華的星河。

起初,他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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