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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她從世子的馬車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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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她從世子的馬車中出來。……

翌日, 天陰陰的,又冷一些。

一大早, 世子去上朝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立太子的事。不過,薛含桃覺得他的心情應該不錯,因為自己眼疾手快把溫暖的手爐遞給他時,他接過手爐摸了摸她的頭。

“枕邊有個錦囊,是給你的。”崔世子說下了早朝之後他還要去一趟樞密院接待一位故友,讓她不必等他。

“嗯嗯。”薛含桃乖巧地應聲,她今日也要出門呢, 按照世子昨夜的話去畫坊試一試。

“帶上羅承武。”他淡淡叮囑了一句。

“嗯!”她不僅會帶著羅護衛, 還會帶著阿兇,“若有人敢欺負我,就讓阿兇嚇他。”

聞言, 崔伯翀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只是一瞬即逝,他轉身留給她一個挺拔優雅的背影。

薛含桃站在房門處安靜地註視他離開,等到什麽背影也看不到了, 她走向大黑狗的屋子,叫了一聲阿兇。

大黑狗聽到她的呼喊, 立刻抖抖毛發從窩中出來, 跟著她到更溫暖的大屋子裏面。

“阿兇, 你今天吃雞肉還是鴨肉?”薛含桃一邊詢問大黑狗,一邊腳步輕快地去找世子口中的錦囊。

找到了,她懷著喜悅打開,發現裏面是擺放整齊的銅板,數了數有一百個, 應該是上次陛下賞賜的福幣。

銅板下面還有一張小小的紙條,言簡意賅地寫了四個字,“買烤栗子。”

“世子真奢侈啊,用陛下賞賜的福幣買烤栗子。”薛含桃小聲嘀咕,瞇著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阿兇也嗚嗚叫了兩聲,一聲是雞肉,兩聲便是鴨肉。

“好,那我讓果兒姐姐對廚房說,今天喝老鴨湯。”

“嗚~嗚~”

“啊?你要吃烤鴨,不行,烤鴨味重容易掉毛,老鴨湯裏還可以浸泡菘菜。”薛含桃無情地拒絕了大黑狗,從小院移過來的菜不能浪費。

阿兇不大情願,結果主人告訴它今天帶它出門,它精神起來,進食的時候將討厭的菘菜也吃進了肚子裏面。

用過膳後,薛含桃來到了溫暖如春的書房裏面挑畫,跟著世子學畫一段時間,她積累了不少畫作。其中畫的最好的一幅主人公是威風凜凜嚇跑敵人的大黑狗,臨摹最逼真的一幅是…世子說那是前朝大師之作,名九州定海圖。

薛含桃仔細地將兩幅畫放進背簍裏面,朝眼神哀怨的果兒姐姐揮揮手,和阿兇一起出了府門。

她要去的那間畫坊和書閣相鄰,距離比較遠,一路走過去,果兒姐姐會覺得累。但薛含桃已經習慣了,她把走路當作鍛煉自己身體的一種方式。

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裏還有一個原因存在,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要是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沒有馬車坐那可怎麽辦?

羅承武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前方的世子夫人走了半個時辰仍舊精神奕奕不見勞累,心裏微有敬佩。

有貴妃姐姐和皇子外甥作靠山,還嫁給了他家世子,換作尋常人,早就膨脹地與天比高,不說橫行霸道,起碼也要有錦衣玉食香車鸞駕,揮手便是千銀百金。

可世子夫人,骨子裏仍是從前的她。似乎特意容易滿足,吃穿用度從未有要求,除了進宮其他出門的時候都是用自己的兩條腿。

不對,也還是有變化的,羅承武回想印象中的小姑娘,一直悶著頭,身材瘦小,笑容也總是小心翼翼的。再看現在,她背著背簍,腦袋不再垂下來,背影舒展輕快,不時好奇地打量周圍的人,笑著讓大黑狗跟緊她……

這一刻,別人眼中一向冷酷威嚴的羅承武面色變得柔和起來,明明天氣在變冷,他卻覺得和煦的春日快要到了。

前方走著的薛含桃並不知道嚴肅唬人的羅護衛心裏會想這麽多,她慢慢地認出熟悉的街道,眼睛驟然變亮。

再經過一條街就到畫坊了,賣畫的價錢比賣書要高得多,也不知道今日她能賺多少銀子。

“去去去,閑雜人等一律滾回路邊,不得到街道中央。”

“縣主尊駕要從這處經過,爾等若有不識趣的膽敢沖撞冒犯,一律杖責。”

“你,還有你,不想活了,還敢往前走,這邊的路都不準過,必須等縣主尊駕過去。”

走在路上的百姓包括薛含桃被一群突然出現的官兵呵斥著,推搡著,趕到了角落和邊緣處。

民不與官鬥,面對兇神惡煞的官兵,沒有一個人敢反抗,像是溫順的小綿羊擠在一起。

薛含桃害怕自己和阿兇被擠開,急忙要把大黑狗放進背簍裏面,可是阿兇吃胖了,背簍似乎盛不下它。

她著急地請求旁邊人為她讓出一點空間,然而所有人都畏懼著官兵,沒有聲音搭理她,反而見她是個姑娘,故意擠占她的位置。

阿兇見主人被擠,連聲吼叫,結果迎來了官兵不悅的註目。

焦灼之際,羅承武和幾個護衛露面,用一身蠻力隔開了擁擠的人群。

薛含桃終於站穩身體,驚魂未定地抱住大黑狗,朝羅承武幾人道謝。然而,她的聲音剛出口就被鑼鼓喧天完全遮蓋。

她下意識地看去,街道中間全部被清空,官兵們恭敬垂立,先出現的是幾輛敞篷的馬車,上面放著厚重的箱子,一旁有身著錦緞的仆人看守。

浩大的排場,彰顯著主人身份的尊貴。

薛含桃默默地望著由兩匹棗紅色的大馬拉著,周圍各有十名仆人跟隨的華頂鸞車經過,心道這位縣主不知是誰。

小皇子滿月宴那日,她見到了皇室的公主郡主們,她們身上都有一種貴氣,但不像是有如此場面……

“恭迎儀靜縣主!”

一名官兵為薛含桃解了惑,聽到儀靜二字她恍然大悟,有一個可能被立為皇太弟的父親,這位縣主果然身份貴重。

沒想到這麽巧,薛含桃才在堂姐的宮裏想起過這位儀靜縣主,今天就遇到了她的鸞駕。

天之驕女,應該不只是身份尊貴,旁的方方面面如學識如智慧如儀態等想必也淩駕於絕大多數人之上。

薛含桃失神的時候,鸞車停下了。

“我只是路過這處,不必興師動眾,讓他們都離開吧。”伴隨著夜鶯婉轉的聲音,一名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美麗的女子躍然出現在車駕之上,她的目光輕輕掃過四周,對著官兵們擺了下手。

“是,謹尊縣主之意。”

“縣主寬和,你們都走吧。”

“你,還有你,呆著做什麽,縣主何等貴人,你們能瞻仰到其真容已是三生有幸,居然還敢賴著不走。”

人群再次流動起來,這一次薛含桃沒有被擠到。她隨著旁邊的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黑狗用牙齒咬住了她的裙擺,薛含桃忽然發現,原來自己越過了畫坊。

她回過身,腦海中還停留著儀靜縣主高高站在車轅上的美麗與華貴。

雖然因為她被擠到了角落,但薛含桃覺得她是一個完美的女子。儀靜縣主聲音悅耳,相貌秀美,姿態高貴,吩咐官兵讓他們離去時更是……仿若溫柔的神女啊。

走進畫坊裏面,用兩幅畫作換來了驚人的十五兩銀子,薛含桃卻只有一點高興。

就算變好了一些,她也還是太普通了。

背著空下來的背簍,少女垂下頭,微帶苦惱地思索,一株野草怎麽樣才能蛻變成令人驚嘆的牡丹?

有可能嗎?她想了又想,深深吐出一口氣。

沒可能的。

似乎感覺到了她低落的心情,大黑狗在經過肉鋪的時候嗷嗚喊了一聲。

薛含桃呆呆地看向肉鋪,驀然清醒,說好不生出妄想的,她和阿兇現在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已經很幸運了。

少女摸了摸鼓鼓的荷包,走進去買了肥瘦相間的肉還買了骨頭。

特意尋到賣烤栗子的地方,她大方地買了許多,差一點就把背簍裝滿了。

“世子的福幣還是留著吧,萬一真的有福氣在,希望可以保佑世子無病無痛。”薛含桃將錦囊藏在了背簍的最深處,嘀嘀咕咕和阿兇說著話。

然後,她的臉上和手背忽然一涼。

擡起頭,薛含桃發現,下雪了。

“夫人,我們快些回去。”這時,羅承武的臉色異常難看。

薛含桃點點頭,加快了腳步。

可是越是急切,上天就仿佛越是要和她開玩笑。在經過一條街道時,一輛飛馳而過的馬車往她的衣服上濺出許多泥點。

她擦了擦同樣有泥點的臉,養白一些的肌膚也變得灰撲撲的,總之,很狼狽。

無法入目。

好在回去東院後,她可以換上一身幹凈清爽的衣服,再認真地把臉洗幹凈,所以薛含桃並不沮喪,只是腳步更快一些。

快了,快了,她看到了定國公府的大門。雪勢不算太大,路面只有薄薄的一層白色,以及幾道車轍。

是世子的馬車,他回來了。

薛含桃有些開心,自己背簍裏面的烤栗子還熱著,她小跑著過去,想喚世子。

馬車裏面的人露出了身影,模樣她並不陌生。

正是,一個時辰前她在人群中瞻仰過的儀靜縣主,儀態萬方,美麗非凡。

薛含桃的腳步停了下來,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有兩匹黑色的馬,四角有漢白玉,這不是世子的馬車嗎?

而儀靜縣主的鸞車用的是棗紅色的馬,車轅還特別高,只能讓人仰望。

“夫人,我們快入府吧,雪越下越大了。”羅承武上前提醒她,大黑狗也咬住她的衣袖往裏去。

薛含桃如夢初醒,一寸一寸地垂下腦袋,安靜地走了進去。

轉身的那瞬間,她看到了世子也從馬車中緩慢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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