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燥熱節氣

關燈
第27章 燥熱節氣

10月23日   天氣:燥

人生第一次露營。

兩天一夜,簡單總結。

要帶的東西很多,最基礎的有帳篷、折疊椅、床、桌子、毯子(或睡袋),沒有炊具或者懶得做飯可以帶幹糧。

最好有車,沒有也要租一輛。要提前預約場地,不是什麽地方都能紮帳篷,這個需要事先做好功課。

要帶蚊香!蚊香!蚊香!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至於其他的,就都是錦上添花了,比如咖啡機、野餐墊、藍牙音箱等等。

如果下次還跟盧卡來,陳開拓,給你個忠告,記得帶防曬霜。盧卡真的、真的比狗還熱愛戶外,而且他不會放過你的。

防曬霜,謹記。除非你想像昨天一樣,背曬得痛死了,還被他壓著睡。

盧卡睡相真的差到沒救了。

腿絞我身上,胳膊也抱著,活像只考拉。

讓他把手拿開,居然還嬉皮笑臉的,自稱黑皮體育生,185腹肌小哥哥,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像吃了屎。

在手機上敲完字,聽到帳篷外面在喊自己,陳開拓應了聲跑出去。

“收拾東西走人。”蔣言說。

盧卡兩邊袖子一掃,單膝觸地來了個“喳”,把蔣言逗得忍俊不禁。

不遠處的陳闖正光著膀子、戴著線手套卸帳篷,太陽光下他皮膚呈現出健康的深小麥色,腹肌明顯得像搓衣板。

“別貧了,去幫你闖哥幹活。”

“去過又被轟回來了,說我礙事,嘁。”

這倒也是。

“跟他比你確實是個繡花枕頭。”

“……講話好毒。”

“期待你華麗蛻變的那一天。”蔣言拍了拍盧卡的肩。

東西塞進後備箱,四個人在湖邊照了張相。

盧卡不愧是體育生,雙手抱胸一臉朝氣,身體朝旁邊羞澀比耶的陳開拓傾斜。再往右是蔣言,最右邊是陳闖,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陳闖站姿松弛,右手自然下垂,不仔細看還以為他的手托著蔣言的腰。

“這張可以嗎?”幫他們拍的人問。

“可以,謝謝。”

何止可以。

拿回手機,蔣言聚精會神地欣賞,簡直不能更滿意。

“哥。”

堂弟朝陳闖招招手。

陳闖把頭低下去,拓拓笑著在他耳邊告密:“蔣老師太可愛了,剛才還偷偷踮腳。”

可愛?

陳闖挑挑眉,自下而上打量蔣言。

“看我幹什麽?”

“你一米幾。”

“……”

嘴不會用就捐了。

坐上車蔣言還在計較。陳闖右手撐在窗邊,間或掃他一眼。

“今天霜降。”陳開拓在後排對盧卡說。

“那咋啦。”

“沒怎麽啊,就是說說。”

盧卡把合照發到“不學習就去(4)”群裏,不止一張。陳闖挑了張保存,合上手機又點開,放大,從蔣言踮起的腳一直看到臉。

他穿的是帆布鞋,很學生氣,鞋帶系得也散。小腿細直,窄腰藏在寬松的連帽衛衣裏,脖子修長,下巴微收,一雙眼笑瞇瞇地看著鏡頭。

“哥——”後排的陳開拓突然往前,右手搭上副駕的椅背。

陳闖鎖掉屏幕。

堂弟楞了一下,緩慢地眨了下眼,透過後視鏡看見自己堂哥的表情,頗有些耐人尋味。

“爸問你一會兒要不要留下吃飯。”

陳闖看向蔣言。

蔣言說:“你去吧,我今晚隨便吃點。”

“冰箱裏凍的有餃子,自己拿出來煮,水開了煮七八分鐘,中間添三次冷水。”

蔣言失笑:“別操心了,今天好好休息一天,煮水餃這麽基礎的事不用你教,好歹我也是在國外留過學的人。”

車駛回城裏,先送走盧卡,然後才把陳闖他們送回家。

人都走了,蔣言籲了口氣。

熱熱鬧鬧的兩天。

順著喧囂長街往回開,他心裏有些許寂寞,於是打開電臺聽熱線閑聊。

“讓我們來接通下一位聽眾。您好,您有什麽煩惱?”

“主持人你好,我的煩惱是……我的煩惱是,老公太黏人了。”

主持人哈哈一笑。

蔣言也笑了,怎麽到哪都要吃狗糧。

“黏人不好嗎?”

“不光黏人,還喜歡脫衣服。”

“哎!”主持人趕緊叫停,“我們這可是綠色節目啊!”

聽眾不好意思地笑了:“放心放心,絕對綠色。我是說我老公他老愛顯擺自己的身材,拖地也光膀子,洗碗也光膀子,在家恨不得就沒穿過衣服。”

“你家空調挺好使啊。”主持人說,“聽明白了,你老公動不動就孔雀開屏,企圖吸引你的註意。”

“沒錯,但我不是隨時想看啊。再好的身材也不能24小時欣賞,對吧主持人,咱也得有點精神層次的交流。”

“各位聽聽,咱們這位聽眾思想境界很高。”主持人揶揄。

對方比他還幽默:“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

正巧在等紅燈,蔣言剛喝了口水,聞言全噴了出去,手忙腳亂地靠邊停車擦嘴。

“……”

禁止聯想。

禁止一切不尊重他人的行為,聯想也不行。

回到家,蔣言實在沒動力收拾東西,索性就攤在客廳,洗過澡就回臥室了。

還是床軟啊。

偏頭看向窗外的夕陽,他懶洋洋地躺平不動。

假期綜合征就是這樣吧。玩的時候太盡興,散夥後不僅會很懶散,多多少少還會有點兒小傷感。想想明天又要上班,更是壓抑不住地悲從中來。

不知道陳闖晚上吃的什麽?

騷擾他一下。

[言心:吃晚飯了嗎]

陳闖回得比意料中快。

[A:家鄉菜]

[言心:讓我看看]

過沒幾分鐘,一張毫無構圖可言的照片發過來,鏡頭邊緣甚至還有陳闖的手指。

[言心:惡魔舔嘴唇.gif]

[A:餓了?]

[言心:本來不餓,現在餓了,這就起來煮餃子吃]

[A:加三遍涼水]

[言心:知道了廚神,保證一絲不茍執行好不好?]

陳闖沒有再回。

蔣言笑笑,抻了個懶腰,爬起來進了廚房。

一刻鐘後他撥視頻通話給陳闖。

鏡頭裏的陳闖在陽臺,眉頭微微蹙著:“搞不定?”

“怎麽可能。就是給你看看我自己調的味,蔥姜水加小米辣,賣相絕了。”

說著他把鏡頭轉過去,面前的瓷碗裏擠著足足十五只水餃,個頂個飽滿漲起。

陳闖松開眉,恢覆散漫的神情:“破了兩個。”

“……那不怪我,是陳大廚包得有問題。”

“放醋了麽。”

“放了一小勺,是個意思。”

蔣言把手機靠在紙巾盒前,邊聊邊吃。陳闖疑似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跟他家的有點像,不過比他那個要高。

“拓拓家的板凳怎麽這麽高。”

“這是梯子。”

“啊?那你當心點,一頭栽下去可就完了。”

陳闖斜眼睨他。

他舀起一只水餃,吹了好幾口才往嘴裏送。

陳闖說:“今天是什麽日子,忘了?”

他悶頭笑一笑,光盯餃子不看鏡頭:“霜降,知道。你堂弟都說過一遍了,你又來說,你們兩兄弟是什麽節氣鬧鐘嗎。”

“……”陳闖盯著他,肝火挺旺,“今天發工資。次次都要老子提醒,欠你的?”

“你不提醒我也會轉啊。是你自己對我不放心,次次都要在12點之前提醒我。”

“下月老子不提醒,看你記不記得。”

眼看陳闖要掛電話,蔣言誒一聲:“記得記得,我這就轉,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對錢的事陳闖是特別看重的,當然蔣言認為這完全沒問題,只是拿他在意的事逗他而已。這算是一種惡趣味嗎?蔣言沒有進行深刻反省。

他含著勺子把錢打過去,雖然卡裏餘額瞬間就見底了,心裏卻絲毫沒有心疼的感覺。

“請客。”

陳闖擰眉:“什麽?”

“請客吃飯啊,你不是發工資了嗎。”

“沒錢。我得給拓拓買點東西,他月考考得好,我這個做堂哥的不能沒有表示。”

“又是找學校又是送東西,你這個堂哥還挺稱職的嘛。”蔣言笑著點頭,“要不要我幫你參謀參謀?反正我也沒有事,可以給你出點主意。”

“算了,不耽誤你時間。”

“這有什麽,到時候叫我就行。”

陳闖眼一掠,說:“不聊了,趕緊吃餃子。”

正準備掛電話,在旁邊聽了半晌的二嬸悄沒聲靠過來,打算看看屏幕彼端是何許人也。

“那——”

蔣言的話斷在空氣中。

二嬸:“誰啊?”

陳闖:“沒誰,朋友。”

“這話蒙你叔還差不多,蒙我你別想。”二嬸端著瓜倚著門框,一邊把籽吐到手心裏,一邊拿數十年八卦家長裏短的經驗碾壓陳闖,“是我侄兒媳婦吧。啥時候處上的,處幾個月了?幹什麽工作的,打算啥時候領回家?”

“……”

陳闖頭皮抽緊。

二嬸又接著問:“你媽知道了嗎?”

“我回去了。”

“誒!別跑啊,你媽到底知不知道啊,要不要我通知她準備彩禮啊?”

坐上公交車,陳闖一頭紮到最後排。

十分鐘前蔣言發過微信,問他怎麽突然斷了,他沒回,接著蔣言就把工資打了過來。

陳闖留一半,另一半給他媽轉過去當生活費。

日歷跳出遲來的提醒——霜降。

天氣卻依舊燥。

他給蔣言發語音:“錢到了。你把碗放池子裏,明天我來洗。還有,今天晚上降溫,窗戶關嚴實。”

蔣言慢騰騰地來一句:[社會我闖哥果然冷酷,錢到了才回消息。]

陳闖眉頭抽了抽,給他回了串省略號。

跟蔣言聊天經常會有種上癮的感覺,如果不主動叫停就會一直聊,一直聊,聊到被一件特定的事打斷,比如上班或者睡眠。

接下來一周蔣言在積極準備後面的教學練兵。

周三下課沒多久,他回到辦公室,聽說老楊又把楊伊一叫過去訓了這頓,這回是因為楊伊一竟然開始翹課了。

“她這哪還有個重點班學生的樣?”方健感慨道,“我也算開了眼了,膽子大成這樣。”

“說明她很執著,不是說服教育就夠的。”

“這誰都知道,但不說服教育難道你還能打她?”

聽完方健的話蔣言沈默良久,接著翻出手機通訊簿,找到一個許久未聯絡的名字。

既然不能說服教育,那就滿足她。

就像小時候他身體不好,偏偏愛吃一些傷胃的,老爸逼得沒辦法,就讓他一次吃個夠,他吃得反胃,自然就不再感興趣。

下午還沒下班,他接到陳闖的電話。

“你說你在哪兒?”

“畜牧站。狗骨折了,帶它來看病。”

陳闖的嗓音跟平時沒什麽區別,而且沒說是大樹,蔣言還以為是別的狗。仔細問過才知道確實是大樹,下午兩點多被一輛推車軋到腿,走不了路了。

“晚飯你自己解決,我先掛了。”

“需要幫忙麽。”

陳闖說不用,把電話撂了。

蔣言沒有見過幾次大樹,但印象中它一直是高大威猛的,毛色又黑又亮。聽說它出了這樣的意外,心裏多少有些不忍的感覺。

睡前他又給陳闖發微信問情況,陳闖說就在畜牧站做了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說這些話時陳闖很平靜,甚至聽上去冷血的過了頭。

蔣言問:“誰軋的它?”

“工地的人。”

“怎麽這麽不小心呢。”

“開車的也不是故意的。”

蔣言憤憤地掛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一整天沒跟陳闖聯系,下了班才問陳闖今天過不過來。

陳闖說他還在畜牧站。

蔣言嚇了一跳:“你一天一夜沒走?”

“今天走不開,明天過去給你做飯。”

“誰催你了?”

陳闖沈默。

蔣言說:“我問你誰催你了?怎麽這麽說話呢。”

其實壓根不是生氣,只是發覺陳闖拿他當外人,心裏有點不舒服。

查了下地圖,畜牧站遠在十八公裏外。蔣言打輛車過去,結賬時司機還打聽他來幹嘛,他硬邦邦地說給狗治病,說完心想自己怎麽這麽沒素質,有火往司機師傅身上撒,何必呢。

“要票嗎。”

“不用了。”他下車低頭,“謝謝。”

畜牧站門口的牌子搖搖欲墜,要不是接連有人抱著寵物出來,他還真有點不敢進。

不過裏面卻是別有洞天的感覺。

舊是舊,但一切井井有條。

也確實不得不井井有條,豬啊羊啊牛啊狗啊什麽的,牲口五花八門,沒有分區就該爆發物種戰爭了,以大欺小恃強淩弱什麽的。

走到[家養犬類]區,先是看見四只可憐巴巴輸著液的狗,以及同樣可憐巴巴守著狗的主人們,然後頭一轉,他才準確定位角落的陳闖。

陳闖靠坐在墻角的長凳上,左手扶著大樹,右邊把著輸液架,仰頭睡著了。

大樹黑亮的腿纏著白色繃帶,肚皮朝上躺在陳闖大腿上,遠看像一坨堆錯了地方的黑色貂皮大衣……走近卻能看見它十分隱蔽的、咳、挨過刀的殘缺部位,以及撐得渾圓的肚皮。

蔣言彎腰,俯身,盯著陳闖看。

少頃,朝他臉上吹了口氣。

--------------------

霜降是一年中晝夜溫差最大的時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