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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千面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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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千面23

這架自然是打不起來的,一邊是金廣龍王的老友,一邊是金廣龍王疼愛的混小子,金廣龍王便夾在中間做和事佬:“咱們坐下來說,慢慢說,都別動手了。”

雙方好歹都得給老龍王這樣一個面子,蝦兵蟹將端來椅子,眾人落座,涇渭分明。

一提起小兒子沙蠡的死,沙婺便面色難看,質問傅錦書道:“我兒身上有仙器留下的刀口,還有你身上的氣味——你為何要下此毒手?”

沙蛟一族,與龍族屬於旁支兄弟,對氣味天生靈敏過人,有聞味尋蹤之本領。只不過,修為再高深的沙蛟,都無法進化為真龍,他們在妖界有幾分威名,在仙界卻又飽受非議。

沙婺與金廣龍王相識多年,閑來無事,沙婺便會來龍宮與金廣龍王下下棋,打發打發時間。在金廣海域,他們兩家倒算得上近鄰,相處比較融洽。

沙蛟平時也不會作惡傷人,沙婺那小兒子不過才二百多年的道行,眼下遭遇如此劫難,沙婺自然是痛心疾首的。

傅錦書面對他的責問,冷著一張姣好的臉,言簡意賅地答:“他要吃我夫君。”

他也沒說他夫君是誰,可衛雲禪就親昵地坐在他旁邊,且衛雲禪周身的紫氣,沙婺和沙禹都可以窺見,心中便了然了沙蠡想吃掉傅錦書這位夫君的緣由。

若是這樣,那就爭論不出個孰是孰非來了。

傅錦書認為是沙蠡動手在先,企圖吃人,卻技不如人,被自己了結了性命也無可厚非。可在沙婺看來,傅錦書修為自然在沙蠡之上太多,足夠有能力救出衛雲禪,這般情況下仍然下狠手取人性命,實在令人不齒。

彼時,衛雲禪通過他們的描述,心頭湧上一個疑問。他打量了一下傅錦書,小肉墩還沒這麽“一本正經”過,坐得筆直,小臉也沒有什麽表情,紅潤的嘴巴緊抿著,那雙杏眼之中竟有幾分狠戾。

和傅錦書相識這麽久以來,衛雲禪自認對他還是十分了解的。若是如對方所說,今日要吃他的那個妖怪不過二百年修為,甚至還沒有化形的本領,那按照傅錦書的性子,怎麽也不會痛下殺手的。

可事實是,傅錦書不僅殺了,還把人殺得身死道消,死得透徹。

還有剛剛傅錦書吼他的模樣也是十分新奇,種種跡象都讓衛雲禪確信,在傅錦書身上還有他未曾看清的“一面”。

他撓了撓傅錦書的手心,也就是這麽一個小動作之後,傅錦書的神情瞬間變了一番。他扭頭看著衛雲禪,訥訥道:“我剛剛不是故意要兇你。”

隨後又面向沙婺他們,說話的語氣也比剛剛緩和了很多:“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一個萬全的解決辦法了。”

沙禹冷哼:“我弟弟已死,還有什麽萬全的解決辦法?”

“我的師父鶴極祖師那兒,有一種靈果,名喚「娃娃果」。若將你弟弟的貼身物件埋於樹下,每日有親人以鮮血培育,誦讀《北鬥經》,便可將其生命在娃娃果中延續。”

沙禹一聽,和沙婺對視一眼,沙婺狐疑:“你有這般好心?那為何不在當時手下留情,哪裏還需要如今這般大費周章來彌補你的過錯!”

傅錦書歪頭看他,眉心微蹙,反駁:“他想吃掉我夫君,我殺他百次也不算我的過錯。老頭,你可別蹬鼻子上臉——我出這個主意,只不過是看在我家老龍王的面子上,也是見你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實在淒苦而已。”

他模樣生得乖巧討喜,說出的話卻實在氣人。沙蛟何曾被人叫過“老頭”這般大不敬的稱呼,提起煞罡斧便要跟傅錦書打起來。

金廣龍王又來阻攔:“誒,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看小石頭說的那個方法可行,而且你家沙蠡不是一直沒什麽修行天賦嗎,那娃娃果可是吸收日精月華的靈果,有了它當載體,沙蠡這小子說不定還能突破原先的修為呢。”

說完這段話,他湊近沙婺,又跟他耳語了幾句。沙婺的神情從驚訝轉為隱忍,最後憤憤甩了一下袖子,妥協道:“就按你說的辦——可你家祖師在何處?”

傅錦書一拍腦門:“忘了忘了,我家祖師估計還在雲游四方呢。不過不礙事,宗門裏有童子在操持管理,我寫封信,讓我的靈鳥帶你們前去,你們把信交於童子們便可。”

娃娃果食精血長大,且沙婺修為還算不錯,應該不出三月,便能瓜熟蒂落。娃娃果落下,就可以帶回去等它自行修煉了。

它仍會保留原主的記憶、性格、習慣,說是逆天重生也不為過。

這般神奇的靈果,倒也不怕人惦記,起什麽歹念,畢竟鶴極祖師的宗門,尋常妖魔豈敢造次,連門都是摸不著的。

沙婺他們正準備回去找沙蠡的貼身物件,卻又聽傅錦書不疾不徐道:“慢著。”

眾人看向他,不知道他還要說什麽。

傅錦書牽著衛雲禪的手,將他拉了起來,兩人並肩而立:“等你家小兒子覆活了,必須得來跟我家夫君道歉——你們可知,他一凡夫俗子,竟在妖怪肚子裏走了一遭,可嚇壞了他好久。”

衛雲禪半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正在胡說八道的小肉墩,默不作聲地配合著他,實則偷偷撓了撓傅錦書的手心,把笑意都藏在了眼底。

傅錦書悄悄瞪他一眼,這個眼神還是軟軟的,跟剛才他“不自量力”去跟妖怪打架時,被傅錦書瞪的那個眼神有些不一樣。

衛雲禪把這事記在心頭,擎等著從龍宮出去了再好好問問傅錦書,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的想法是——一體雙魂。

這種離奇的事情衛雲禪曾在一些志怪書裏涉略過,指一個人身體裏面有兩個截然不同的魂魄。

可是很奇怪,他跟傅錦書朝夕相處這麽長時間,偏偏在今日才看到了“不一樣”的傅錦書。

衛雲禪兀自在心頭琢磨著這件事,等他回過神來時,沙婺等人已經走了——臨走前,答應了傅錦書的要求,承諾等沙蠡重塑肉身之後定會來給衛雲禪道歉。

解決完這一樁事,傅錦書想起了自己剛剛煉的丹。他拉著衛雲禪一同去看,可那煉丹爐中只有一顆白色的丹藥。

傅錦書不太高興地撇了撇嘴:“跑了一個。”

衛雲禪難得主動認錯:“怪我。”

傅錦書認可地點頭,學著他平日捏自己鼻尖的動作,捏了捏他筆挺的鼻子:“確實是你的錯——但不是因為讓妖怪跑了,而是你差點枉送性命,嚇壞了我。”

“若是我死了,你也可以把我種到那個什麽「娃娃果」裏去。”衛雲禪現學現賣,把剛剛接收到的新東西用了出來。

傅錦書沒好氣地睨他一眼:“人死不能覆生——那些靈果只能給有道行的妖魔鬼怪用。”

衛雲禪受教,承諾道:“下回我一定老老實實在一邊站著,不拖你後腿。”

這話其實真有幾分憋屈。

可現實就是這般殘酷,他一凡夫俗子,只有小妖精保護他的份兒,哪有他的用武之地。

“嗯,你且記著——我可不會那麽容易死的。”傅錦書一邊說,一邊將煉丹爐裏頭的那顆丹藥拿出來裝好,“也不知道這逃走的妖怪是哪一個。”

但不管是哪一個,傅錦書鐵了心要把他抓回來煉成丹給衛雲禪吃。

眼下還得回勻梁警惕那逃走的妖物傷人,二人便謝絕了金廣龍王的熱情挽留,執意要走。

金廣龍王將他們送到地面上,告別之際,實在沒忍住,拉著傅錦書跟他說了一嘴“悄悄話”:“小石頭,我家那老二天天惦記著你,一千多年了,癡心不改啊。你這人族的情緣若是「壽終正寢」了,你優先考慮考慮他唄。”

他這聲音實在算不得“悄悄話”,衛雲禪在一旁聽了個一清二楚。

眉眼一壓,未等傅錦書回答,拽著他轉身就走了。

金廣龍王盯著他倆離去的背影,罵罵咧咧:“沒禮貌的人族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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