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千面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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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千面03
進入避暑山莊之後，傅錦書樂不思蜀。同衛雲禪連續幾夜的輾轉反側不同，他吃得飽，睡得香，花了一天時間就把山裏的地形熟悉了個遍。
每天晨起之後，傅錦書就帶著衛汀雨去山上抓野兔，但是衛汀雨這小丫頭總會偷偷把他抓來的野兔給放生，連續幾次都這樣之後，傅錦書就不帶她了。
於是，衛汀雨就去陪著雯夫人一起做女紅，雯夫人心靈手巧，衛汀雨踏實肯學，沒兩天衛汀雨就把雯夫人的技巧學了個七七八八。她給衛澤文繡了一個錦囊，只等著秋季來臨，摘了桂花塞進錦囊中，給他作香囊佩戴在腰間。
而雯夫人則給傅錦書和衛雲禪繡了雙成對兒的鴛鴦錦囊。如今她是懶得再操心衛雲禪的情事了，衛雲禪擺明了對傅錦書心懷愛意，雯夫人也想明白了，說不定是這倆孩子命中註定有這麽段情緣。
傅錦書能救衛雲禪的命，衛雲禪自然就應該待傅錦書好一輩子。
至於子嗣這些事情，就讓衛雲禪自個兒去想辦法——生還是不生，雯夫人管不著他。
她的習欽打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本來一開始她還擔心衛雲禪喜歡女孩兒，才想著在他身體好後，給他安排人往屋子裏送。眼下衛雲禪傾心於傅錦書了，於她而言，那便是兒孫自有兒孫福，身前哪管身後事。
傅錦書敞開玩了幾日，把什麽有意思的都玩了個遍，什麽下河戲水、釣魚抓蝦……這日實在無聊，便想找個山精鬼怪的出來聊聊天。
結果他召喚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一個妖怪現身。
這可奇了個怪了。
傅錦書左右觀察了一番，又把視線落到淹沒過自己腳腕的溪水上，仔細打量，眉心突然一蹙。
——他今日才發現這溪水不對勁。
水的觸感是真的，模樣也與普通湖水相差無幾，可若仔細辨認，便可發現蛛絲馬跡。
此刻已經日落西山，那水明凈澈底，泛著淡淡的碧綠色，而漫天紅霞倒映在水中，暈開了一抹嫣紅。本是極美的畫面，可再細看——水中卻沒有落日的身影。
傅錦書站起身，憑空變出一張符箓，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冒出一團紅色“火焰”，將符箓拋入空中，擡手一指，“火焰”瞬息之間點燃符箓。
符箓燃燒過後卻見虛空之中出現一個小小的圓洞，這個圓洞的兩邊仿佛割裂開來，傅錦書所處的這個世界與圓洞外面的世界顯然截然不同。
這兒還是白天，圓洞外卻是黑夜。
而且，傅錦書湊近了一點去看，閉上一只眼睛，只睜開探查圓洞的那只左眼——黑暗之中，傅錦書看見了自己前些日子在客棧歇腳過夜時，吃剩的那半塊甜瓜。
甜瓜還和當晚一模一樣，色澤新鮮，汁水充沛。
可他到避暑山莊都已經有七八日了，這甜瓜怎會一點也沒有腐爛之跡呢？
傅錦書站直了身體，圓洞沒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
剛剛的一切宛若一個夢境。
——“夢”？
傅錦書恍然大悟。
他在鶴極祖師那兒學習時，曾聽過一種妖怪，名喚【雙生夢魔】。
這種妖怪，很是奇特。他們都是成對的出現，身體可男可女。雙生夢魔沒有“本體”，他們的本體就是一團白色的“氣”，可悄無聲息地進到人的身體中，汲取人們的腦海意識和生平畫面。
被他們選中的宿主，會進入雙生夢魔特別為其量身訂制的“夢境”之中，而且他們還會變成和宿主別無二致的“人”。
連說話的語氣，臉上的表情，以及身體的細微特征都能做到如出一轍，也如“雙生”。
——這便是他們名字的由來。
而雙生夢魔制造的“夢境”換做普通人很難發現端倪，即使發現了問題——比如，當傅錦書他們幾人準備返程回去勻梁城，卻發現根本出不去“避暑山莊”的時候——一切卻也為時已晚。
因為常人根本沒有辦法破除“夢境”，即使是剛剛傅錦書用【破虛符】燒出來的洞，亦會在短時間內恢覆到原樣。想要出去，一張【破虛符】可不夠。
傅錦書這幾日一心只顧著玩樂，又是第一次與這傳聞中的雙生夢魔碰面，著了道也情有可原。
現在，參透真相之後的他十分高興——因為鶴極祖師說過，雙生夢魔是一種特別少見的妖物，若把他們煉制成功，便是一味可以人、妖、鬼皆可服用的【奠基丹】。
那些低階的妖或者鬼，可以通過【奠基丹】突破修為。而人族若是服用了【奠基丹】，則有機會打通靈根，修行道家仙法。
之所以說是“有機會”，是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靈根”，資質平庸之輩，吃再多的【奠基丹】也是不起作用的。
傅錦書想把這對雙生夢魔抓起來，煉成丹藥餵給衛雲禪吃。
在他看來，衛雲禪這般聰慧過人，還是他的命定情緣，怎麽著也該有幾分慧根吧？
若是【奠基丹】對於衛雲禪來說有用武之地，那傅錦書還可以傳他道法心得，指不定就讓衛雲禪從“人”變成“半仙”了呢？
人族壽命短暫，傅錦書十分擔憂，在這幾十年的時光中，他還是明白不了“情愛”的真諦，到時候衛雲禪都油盡燈枯了，誰來跟他結情緣？
若是有個幾百年可活，時間上可就寬裕多了。
傅錦書摩拳擦掌，穿上自己的鞋襪，興致勃勃地跑回了山莊去。
一張【破虛符】不夠，那就來一百張，一千張！
總能把這“夢境”給他炸出個大窟窿來！
可畫符還需要一些時日，且不能用變化出來的分身輔助作畫，要完成成百上千張符箓至少還得在這“夢境”中待上十日左右的時間。
傅錦書不禁想到那雙生夢魔應該是化成了他們的模樣，代替他們回了勻梁城裏。
雙生夢魔有分身操縱傀儡之術，可他們的本體會選擇變成誰呢？
雯夫人？衛汀雨？芬桃？或者是——我？傅錦書猜測著，那妖物假若真的變成了他，衛雲禪能分辨得出來嗎？
大概是不行的。
衛雲禪再怎麽聰明，也沒有法術傍身，區區肉眼，怎麽能識破雙生夢魔如此高超的妖法？
可轉念一想，也不一定。
畢竟當初在由西村，衛雲禪就是用肉眼識破了白瞳道長布下的“幻境”。
但眼下猜測這些並沒有什麽意義，傅錦書斂了心神，專註著開始描繪符紙。
時間不等人，他可以在這夢境中毫發無損，可雯夫人她們卻不行。
當人被困在夢境之後，實則他們的真身已經陷入了昏迷，最多一月，最少二十日，便將無聲無息地死亡。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離家第十日，衛家的馬車回來了。
小廝來稟報消息的時候，衛雲禪正在跟衛執尹商量挖渠引水的事情——果真如他們擔心的那般，天氣太熱，勻梁多地有半月未曾下過雨了，
衛執尹疑惑：“不是說去半月，怎麽提前回來了？”
衛雲禪擱下手頭的筆，整理好桌案，站起身：“大抵是覺得住得不習慣罷。”
雯夫人和衛汀雨去過那個避暑山莊很多回了，哪有什麽“不習慣”這一說，衛執尹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是傅錦書住不習慣。
衛雲禪腳步行得有幾分快，卻在到門口時，又刻意放慢了一些。
他已經看到了門口的傅錦書。
對方一扭頭，也看見了他。
那雙甜杏眼裏，閃著亮亮的光，衛雲禪心中熨帖，走到傅錦書的跟前，自然而然地牽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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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避暑山莊之後，傅錦書樂不思蜀。同衛雲禪連續幾夜的輾轉反側不同，他吃得飽，睡得香，花了一天時間就把山裏的地形熟悉了個遍。
每天晨起之後，傅錦書就帶著衛汀雨去山上抓野兔，但是衛汀雨這小丫頭總會偷偷把他抓來的野兔給放生，連續幾次都這樣之後，傅錦書就不帶她了。
於是，衛汀雨就去陪著雯夫人一起做女紅，雯夫人心靈手巧，衛汀雨踏實肯學，沒兩天衛汀雨就把雯夫人的技巧學了個七七八八。她給衛澤文繡了一個錦囊，只等著秋季來臨，摘了桂花塞進錦囊中，給他作香囊佩戴在腰間。
而雯夫人則給傅錦書和衛雲禪繡了雙成對兒的鴛鴦錦囊。如今她是懶得再操心衛雲禪的情事了，衛雲禪擺明了對傅錦書心懷愛意，雯夫人也想明白了，說不定是這倆孩子命中註定有這麽段情緣。
傅錦書能救衛雲禪的命，衛雲禪自然就應該待傅錦書好一輩子。
至於子嗣這些事情，就讓衛雲禪自個兒去想辦法——生還是不生，雯夫人管不著他。
她的習欽打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本來一開始她還擔心衛雲禪喜歡女孩兒，才想著在他身體好後，給他安排人往屋子裏送。眼下衛雲禪傾心於傅錦書了，於她而言，那便是兒孫自有兒孫福，身前哪管身後事。
傅錦書敞開玩了幾日，把什麽有意思的都玩了個遍，什麽下河戲水、釣魚抓蝦……這日實在無聊，便想找個山精鬼怪的出來聊聊天。
結果他召喚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一個妖怪現身。
這可奇了個怪了。
傅錦書左右觀察了一番，又把視線落到淹沒過自己腳腕的溪水上，仔細打量，眉心突然一蹙。
——他今日才發現這溪水不對勁。
水的觸感是真的，模樣也與普通湖水相差無幾，可若仔細辨認，便可發現蛛絲馬跡。
此刻已經日落西山，那水明凈澈底，泛著淡淡的碧綠色，而漫天紅霞倒映在水中，暈開了一抹嫣紅。本是極美的畫面，可再細看——水中卻沒有落日的身影。
傅錦書站起身，憑空變出一張符箓，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冒出一團紅色“火焰”，將符箓拋入空中，擡手一指，“火焰”瞬息之間點燃符箓。
符箓燃燒過後卻見虛空之中出現一個小小的圓洞，這個圓洞的兩邊仿佛割裂開來，傅錦書所處的這個世界與圓洞外面的世界顯然截然不同。
這兒還是白天，圓洞外卻是黑夜。
而且，傅錦書湊近了一點去看，閉上一只眼睛，只睜開探查圓洞的那只左眼——黑暗之中，傅錦書看見了自己前些日子在客棧歇腳過夜時，吃剩的那半塊甜瓜。
甜瓜還和當晚一模一樣，色澤新鮮，汁水充沛。
可他到避暑山莊都已經有七八日了，這甜瓜怎會一點也沒有腐爛之跡呢？
傅錦書站直了身體，圓洞沒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
剛剛的一切宛若一個夢境。
——“夢”？
傅錦書恍然大悟。
他在鶴極祖師那兒學習時，曾聽過一種妖怪，名喚【雙生夢魔】。
這種妖怪，很是奇特。他們都是成對的出現，身體可男可女。雙生夢魔沒有“本體”，他們的本體就是一團白色的“氣”，可悄無聲息地進到人的身體中，汲取人們的腦海意識和生平畫面。
被他們選中的宿主，會進入雙生夢魔特別為其量身訂制的“夢境”之中，而且他們還會變成和宿主別無二致的“人”。
連說話的語氣，臉上的表情，以及身體的細微特征都能做到如出一轍，也如“雙生”。
——這便是他們名字的由來。
而雙生夢魔制造的“夢境”換做普通人很難發現端倪，即使發現了問題——比如，當傅錦書他們幾人準備返程回去勻梁城，卻發現根本出不去“避暑山莊”的時候——一切卻也為時已晚。
因為常人根本沒有辦法破除“夢境”，即使是剛剛傅錦書用【破虛符】燒出來的洞，亦會在短時間內恢覆到原樣。想要出去，一張【破虛符】可不夠。
傅錦書這幾日一心只顧著玩樂，又是第一次與這傳聞中的雙生夢魔碰面，著了道也情有可原。
現在，參透真相之後的他十分高興——因為鶴極祖師說過，雙生夢魔是一種特別少見的妖物，若把他們煉制成功，便是一味可以人、妖、鬼皆可服用的【奠基丹】。
那些低階的妖或者鬼，可以通過【奠基丹】突破修為。而人族若是服用了【奠基丹】，則有機會打通靈根，修行道家仙法。
之所以說是“有機會”，是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靈根”，資質平庸之輩，吃再多的【奠基丹】也是不起作用的。
傅錦書想把這對雙生夢魔抓起來，煉成丹藥餵給衛雲禪吃。
在他看來，衛雲禪這般聰慧過人，還是他的命定情緣，怎麽著也該有幾分慧根吧？
若是【奠基丹】對於衛雲禪來說有用武之地，那傅錦書還可以傳他道法心得，指不定就讓衛雲禪從“人”變成“半仙”了呢？
人族壽命短暫，傅錦書十分擔憂，在這幾十年的時光中，他還是明白不了“情愛”的真諦，到時候衛雲禪都油盡燈枯了，誰來跟他結情緣？
若是有個幾百年可活，時間上可就寬裕多了。
傅錦書摩拳擦掌，穿上自己的鞋襪，興致勃勃地跑回了山莊去。
一張【破虛符】不夠，那就來一百張，一千張！
總能把這“夢境”給他炸出個大窟窿來！
可畫符還需要一些時日，且不能用變化出來的分身輔助作畫，要完成成百上千張符箓至少還得在這“夢境”中待上十日左右的時間。
傅錦書不禁想到那雙生夢魔應該是化成了他們的模樣，代替他們回了勻梁城裏。
雙生夢魔有分身操縱傀儡之術，可他們的本體會選擇變成誰呢？
雯夫人？衛汀雨？芬桃？或者是——我？傅錦書猜測著，那妖物假若真的變成了他，衛雲禪能分辨得出來嗎？
大概是不行的。
衛雲禪再怎麽聰明，也沒有法術傍身，區區肉眼，怎麽能識破雙生夢魔如此高超的妖法？
可轉念一想，也不一定。
畢竟當初在由西村，衛雲禪就是用肉眼識破了白瞳道長布下的“幻境”。
但眼下猜測這些並沒有什麽意義，傅錦書斂了心神，專註著開始描繪符紙。
時間不等人，他可以在這夢境中毫發無損，可雯夫人她們卻不行。
當人被困在夢境之後，實則他們的真身已經陷入了昏迷，最多一月，最少二十日，便將無聲無息地死亡。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離家第十日，衛家的馬車回來了。
小廝來稟報消息的時候，衛雲禪正在跟衛執尹商量挖渠引水的事情——果真如他們擔心的那般，天氣太熱，勻梁多地有半月未曾下過雨了，
衛執尹疑惑：“不是說去半月，怎麽提前回來了？”
衛雲禪擱下手頭的筆，整理好桌案，站起身：“大抵是覺得住得不習慣罷。”
雯夫人和衛汀雨去過那個避暑山莊很多回了，哪有什麽“不習慣”這一說，衛執尹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是傅錦書住不習慣。
衛雲禪腳步行得有幾分快，卻在到門口時，又刻意放慢了一些。
他已經看到了門口的傅錦書。
對方一扭頭，也看見了他。
那雙甜杏眼裏，閃著亮亮的光，衛雲禪心中熨帖，走到傅錦書的跟前，自然而然地牽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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