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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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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衷情

轟!

天邊炸開了一串的火樹銀花。

入目是蒼茫無垠的大地,白雪覆蓋在貧瘠的黃土地上,狂風卷席著亂沙,眼前便只剩下了繚亂。

數十個營帳駐紮在渡馬河旁,河流冰凍,有幾個小兵鑿著冰面,試圖抓幾條凍魚上來開葷。

“大過年的還要在這野地上挨凍,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嗐,知足吧,要不是有大元帥,咱們這會只怕都成了江邊的孤魂野鬼了,這年頭還能有口好飯、有個好地睡覺,可以了!”

“是這個道理啊!”說話的人坐在江邊嘆了口氣,白雪映著銀光,冰封的渡馬河無聲無息,那人往江面上丟了一顆石子,片刻後發出沈悶的咚聲。

“狗朝廷。”

一聲低罵在夜色下響起。

天邊是綽約的亮光,交州雖然偏遠苦寒,但除夕佳節,總歸少不了達官貴人放炮仗、點煙火,再窮的地方也有熱鬧,再熱鬧的地方也有吃不飽飯的窮人。

熱鬧能夠被人看見,那些吃不飽飯的窮人又能入誰的眼?

天邊亮起一道又一道閃爍的銀光,海鐘靈抱著霍辭盈站在廊下看煙花,霍辭盈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個不停,笑得直咧嘴,口水都順著臉頰流到脖子裏去了,海毓伸手替侄子擦著口水,刮了刮霍辭盈的臉,樂呵呵地說道:“羞不羞?”

海鐘靈索性將穿著一身紅色棉衣的霍辭盈塞到了海毓懷中,往後一仰靠在了霍慈身上,輕聲細語:“盈兒遭舅舅嫌棄了。”

“這才一歲,再過些年盈兒能提筆寫字了,就送來望都,舅舅是當朝狀元,想必定能再教一個小狀元出來。”

“姐,姐夫……”

霍辭盈軟綿綿一個小娃娃,海毓這雙手能提筆、能練劍,就是沒有抱過娃娃,他愁眉苦臉地看著朝自己傻樂的霍辭盈,在心裏暗暗想著,還笑呢,再笑,你舅該把你摔了!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天邊又炸開了一道紫色的煙花,半個望都城好似都被點亮了。

仰頭,滿城的風流富貴,好似都化作這滴滴點點的光芒灑向大地。

“主子,您在這兒都站大半個時辰了,不嫌冷麽?”

落雪沾了趙楹滿身,他穿著一身黑衣,仿佛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趙楹不受寵,今夜諸位皇子都在宮中陪崇德帝守歲,趙楹這些年就沒進過宮,因而他隨意找了個由頭便推脫了過去,懶得進宮折騰。

跳脫的蔔春從屋檐上跳了下來,沒大沒小地說道:“主子許久未與海公子見面了,今兒除夕佳節,可要小的替主子給海公子帶個話?”

站在暗處的蔔秋走出來,彈了蔔春一腦袋,沒好氣地說道:“蠢貨,如今正是主子要與海公子避嫌的時候,我看你腦子真是白長了!”

蔔春揉了揉腦袋,嘀咕:“大過年的誰盯著海府看吶!”

前陣子海府被錦衣衛盯成了鐵桶,好不容易年關將近錦衣衛應付各地來朝進貢的官員,炭敬收的忙不過來,沒工夫騰出手盯著海府,若不趁著眼下與海公子私會,等過完年,豈不又是說句話都難?

等蔔春這邊絮絮叨叨說完,扭頭一看,哎,人呢?

他家那麽高大的一個殿下憑空消失了?

人自然是不會消失不見,不過是趁著滿城燈火喝酒團圓的好日子,燈下黑作案去了。

海府家風清廉,都不是愛鬧騰的,一家人圍在花廳說笑著守了歲,海清風大病初愈精神不濟,第一個回房休息,榕伯攙著海清風一早,海鐘靈便抱著早已呼呼大睡的霍辭盈回了房,霍慈與海毓又喝了兩杯酒,便也回房陪妻兒去了。

海毓孤零零一個人坐在花廳中,博古架上放置著幾盆水仙,被暖和的炭火熏得花香四溢,海毓撐著腦袋昏昏欲睡,時不時被遠處炸開的炮仗聲吵醒。

漸漸地,整座望都城便都安靜了下來。

空青見自家公子枯坐在花廳中許久,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剛將大氅披在海毓肩上,海毓便醒了。

“什麽時辰了?”

“快過醜時了。”空青輕聲道:“公子,可要回房?”

海毓打了個哈欠,攏著披風慢吞吞的從前廳走向後院,走至房門初,海毓笑了笑,“今夜熬的有些晚,明兒別讓人來擾我。”

“是。”空青推門,“小的伺候公子安置。”

海毓邊點蠟燭邊搖頭,“不用,你歇去吧。”

屋內一燈如豆,海毓盯著跳躍的燭光發呆的,外頭落雪靜謐,沙沙沙的聲響好似有人走動而過,海毓輕輕勾了勾唇角,推開窗子看向來人。

“夜半無人,何人擅闖海府?”

寒風拂過桌案,屋內空蕩無人。

只剩下院中那株老梅樹沈默佇立著,風雪落滿枝頭,搖曳下落下一個雪團。

海毓最喜歡鵲苑中的那片梅園,上回在鵲苑養傷,賴寧看他看的嚴,不肯讓他冒著寒風往外跑,現下傷勢大好,趙楹將他帶回鵲苑,海毓說什麽都要去梅林裏頭轉一圈。

紅梅白梅開得如火如荼,冷清的鵲苑都顯得熱鬧了起來。

“疏簾月影照孤標,寒食天涯又歲朝。

春雪自融詩骨瘦,東風吹落酒樽消。

一枝斜映千巖樹,兩萼香浮萬裏橋。

多少相逢心事好,吟成休遣客魂銷。”

海毓隨手折下一直紅梅,丟給了趙楹,他站在梅樹下盈盈笑著,清淺的眉眼都沾染了少有的勾人,趙楹轉動著手中的紅梅枝,走近了,順手握住了海毓的手掌,兩個人的掌心皆是粗糙的繭子,海毓捏了捏趙楹的手掌,仰頭看著他。

兩個人迎著風雪慢吞吞地走著,誰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的腦袋都被落雪染白了。

海毓清了清嗓子,站定。

趙楹眼神幽深,側頭望了他一眼,他總是這樣面無表情,冷峻寡言。

但海毓卻能清楚地在趙楹眼底的這片幽深中找到他隱秘的歡喜,他比趙楹矮了一個腦袋,趙楹自然而然的微微低頭,想聽他說什麽。

海毓一聲輕笑,墊腳吻了吻趙楹的側臉,一字一句輕聲說道:“願我如星君如月,月月流光相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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