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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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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朝堂

“老師病了?”

海毓許久沒有與望都通消息,童源生究竟何時病倒的他一無所知。

“我自回來後,連鵲苑都沒出過,老師病了這許久都不曾探望,他該傷懷了。”海毓苦笑。

趙楹往他手中塞了個暖爐,一行人從桌邊回到了臥榻上,海毓歪著身子靠在靠枕上,書房的棋盤被謝臨搬了過來,趙楹坐在海毓邊上,一邊與謝臨下棋,一邊騰出來一只手摩挲著海毓的手背,輕輕拍著他安撫。

“童老若是見著你如今這幅病懨懨的樣子,那才是真的傷懷。”

趙楹說完,謝臨點了點頭,“你如今養好身子才是正經事,馬上就要過年了,朝廷上已經有人上折子讓你從湖州回來。你們在湖州鬧出大動靜,司禮監和都察院都要吵翻天了,你斬斷了司禮監的臂膀縱然是好事,可眼下……”謝臨語氣有些擔憂,“望都才經歷了科舉舞弊案,大家夥都有些害怕。”

怕什麽?

怕君心難測。

一場科舉舞弊案殺了江南數百名書生,眾人都看得出來崇德帝對文官集團的忌憚,童源生的病到底是怎麽來的,私底下不是沒有人揣摩。

宦官能夠結黨,文官未必就全是清流之輩。

江南一座隱山書院,每年往望都送來了多少書生,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千千萬萬的文官就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在望都盤桓著,這些年伴隨著司禮監愈發勢重,更是隱隱有了文官結黨之勢。

今年的這一場科舉舞弊案,更像是崇德帝對文官的敲打。

在他眼皮子底下,別想有多餘的動靜。

司禮監之所以能夠一年比一年勢大,與崇德帝的有意扶持逃不開關系。

“湖州一事陛下到如今都沒有準確的消息出來,朝堂上下都在等著你回來,雁之,你,”謝臨欲言又止,語氣低沈:“這關想好怎麽過了嗎?”

怎麽過?

海毓從重生到如今,闖的每一關都是刀山火海。

他要是走每一步前都得想好怎麽走,那他在原地踏步就完事了。

“那你……”謝臨眼底滿是擔憂。

海毓倚在枕頭上,淡然道:“陛下到如今都沒有發話,那便是在等人發話。”

“就算是殺雞儆猴,也得有人舉刀子。”

“我怕的可從來都不是舉刀子。”

海毓是朝堂上的執刀人,他怕的只是刀子舉起來,卻動不了想動的人。

“雁之,你當真想好了?童老病著,沒有他站出來主持大局,朝堂上沒人敢替你說話,海大人要避嫌,自然要對此事袖手旁觀,我等之輩更是沒有說話的資格,倘若你向司禮監發難,孤立無援。”

海毓自然知曉他要面對什麽情形。

“殿下,您也不去勸勸他。”

趙楹微微一笑,“我勸得動?”

這倒也是。

謝臨又嘆了口氣。

海毓伸手,執黑棋堵住了謝臨的活路,輕聲細語:“做什麽老是嘆氣,棋局都死了。”

“你……”謝臨氣得跳腳,“趁著我說話的功夫破我棋局,勝之不武。”

“無論過程如何,我只看結果。”

伴隨著又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金鑾殿上拉開了了一場整個崇德四年最熱鬧的朝會。

都察院巡按禦史海毓當庭彈劾司禮監掌印尤春縱容屬下王金水在赴任湖州制造局時貪汙受賄、侵占百姓田地,導致丘城柳前鎮上萬百姓背井離鄉流離失所,洋洋灑灑數百字,直罵司禮監乃‘臟心爛肺陰私汙盜之輩’,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司禮監尤春乃崇德帝寵臣,海毓指著尤春鼻子罵,崇德帝面無表情坐在龍椅上,沈默片刻只一句‘卿文采斐然’。

崇德帝這話什麽意思?

就在朝廷官員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三皇子趙楹挺身而出,指責海毓‘所言不實,盡是私情’。

私情?什麽私情?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海巡按與司禮監有舊怨!

科舉舞弊案期間司禮監公報私仇,將海巡按抓進東廠關了好些天!

此話一出,立馬有官員跳出來斥責海毓,王金水固然有錯,可陛下已經處置了王金水,再者說王金水犯事的時候人在湖州,說不準是與地方官員勾結,如何就是尤掌印縱容下屬了!你海毓這話有失偏頗!

說這話的當然是與司禮監交好的官員,聽著這番話,有看不過去的文官心生憤怒,但看著崇德帝鐵青的面容,卻不敢上前一步。

海清風見兒子被官員刁難,神色倒是淡然,看不出半分不忿。

金鑾殿上始終有人死盯著海清風,想挑這兩父子的錯處。

奈何海清風老謀深算,根本不著道。

“陛下,司禮監本該是朝之耳目,如今卻成為害群之馬,掌印尤春罪不可恕!還請您——”

咚!

海毓話未說完,就見崇德帝將手中珠串轟然丟在了桌上。

滿朝文武面色驚懼,齊齊下跪高呼:“陛下息怒!”

唯海毓一人站在金鑾殿之上,崇德帝面無表情地盯著海毓,片刻後沈聲道:“海雁之,朕知道你。”

海毓不過七品巡按,望都之中像他這樣的官員多如過江之鯽,除卻今春海毓在望都刻意出了一陣風頭後,他幾乎是在瞬間沈寂了下來。

“北周建國以來,除卻海申公,便是你海毓連中三元。”

“你是海家人。”

“很好,很好,很好。”

崇德帝連說三句,眾人滿頭大汗。

海清風跪在人群之中,遙遙註視著自己這個如松柏般站立在金鑾殿上的小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明知除了這條路再無其他,可當他看著海毓承受著大殿上的冷眼、註視,所有人卻都在袖手旁觀的時候,海清風仍舊會不受控制地感到痛心。

他的兒子,本該擁有著如清風明月般疏朗的一生。

“海雁之,朝堂無狀,言行魯莽,賜廷杖。”

崇德帝說完這話,便散朝離開了金鑾殿。

膽子小的官員溜得快,崇德帝前腳走他們後腳便離開了,受過童源生提攜的知道這是閣老愛徒,磨磨蹭蹭留到最後,想上前與海毓說些什麽,見著陰惻惻站在邊上的司禮監官員又不敢吭聲。

海毓朝他們溫聲一笑,“諸位同僚,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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