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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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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回程

湖州一時半會太平不了,趙楹趁著天氣還未徹底轉涼,趕忙帶著他走水路抓緊回了望都。

來時用了大半個月,回去卻只用了十日功夫。

馬車駛進望都城,趙楹便將人帶去了鵲苑,一如當日海毓從東廠出來,瞞著海清風不肯讓他擔心。

鵲苑裏伺候的下人幾日前便得知主人家要回來的消息,蔔春和蔔秋更是快馬加鞭提前趕回望都收拾屋子。

天色熹微,賴寧帶著張厚樸侯在正門口,鵲苑偏遠,再加之深秋料峭,大早上的壓根沒人往這邊過來,馬車緩緩從巷子口駛進來,賴寧呵了一口冷氣,“到了。”

趙楹先下馬車,長腿一伸徑直從馬車內踏了下來,單手將海毓從馬車中抱了出來,海毓整個身子都被披風遮住了,張厚樸站在邊上東張西望,看向一旁的蔔春,輕聲問道:“可是海家小郎?”

蔔春點了點頭,挪到了張厚樸身邊,捂著嘴輕聲道:“海公子病的厲害,在丘城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見好。”

說話的功夫,趙楹便抱著人從門下走過去了,賴寧趕忙跟著,邊走邊問道:“主子,可要奴才們先將熱水燒起來,晚些你與公子能夠沐羽洗漱。”

“他與我同住瀟湘苑,水燒好了往瀟湘苑擡,再將瀟湘苑的地爐燒起來。”

聽趙楹這樣說,跟在後頭的幾個小廝擠眉弄眼,滿是新奇,探著腦袋想看清楚殿下懷中抱著的究竟是誰,奈何衣袍寬大,將人遮得嚴嚴實實。

賴寧倒是神色未變,只是在趙楹抱著海毓往內院走的時候攔住了跟在後頭的小廝,沈著臉吩咐道:“從今日起,內院不得隨意進出。”

“是。”

賴寧吩咐完,又看向張厚樸,兩個伺候著趙楹長大的老人嘆了口氣,不知他們這位小主子心血來潮又在折騰什麽。

屋內地爐燒得旺,除卻躺在床上面色冷白的海毓,所有人都熱出了一腦門的汗,張厚樸手中捏著細長的銀針,緩慢地紮進海毓手腕之中,片刻後拿出銀針細細端詳,眉頭輕皺。

“張老,可是有何不妥?”

“殿下,海公子好似不是重病,而是中毒。”

“中毒?”蔔春反應大,咋咋呼呼:“公子一路從望都去湖州,好端端的怎麽會中毒呢?”

“當真?”趙楹神色不變,但語氣卻沈了幾分。

張厚樸搖搖頭,“究竟如何我還得再看看,且究竟中了何毒,一時半會也查不出來。”張厚樸收了銀針,“只是那些傷寒之藥先停了吧,公子這些日子用的藥我粗粗看過,主治邪風入體、驅散寒毒,倘若公子當真是中毒才久治不愈,服用的這些藥只怕與公子體內毒素相克。”

果然,在趙楹停了藥的當晚,昏昏沈沈的海毓當真恢覆了清醒。

“中毒?”

聽了趙楹的話,海毓也有些糊塗,“平白無故,怎麽會中毒?”

“你在湖州樹敵眾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在人前走動,誰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你躲不過。”

夜深人靜,院子裏秋風呼嘯,海毓平白覺得有些冷,正當他想說些什麽的時候,擡頭見趙楹熱得衣衫都打濕了,兀自一聲輕笑。

“笑什麽?”

海毓懶洋洋地揚了揚手,將被子拉到下巴上,只露出了半張臉。

“困了。”

停了藥海毓面色反倒紅潤了不少,窩在被子裏的時候雙眼靈動,趙楹曲著腿坐在床邊,一只腿盤著,一只腿擱在踩踏上,靠在床邊註視著海毓,兩人目光對視,片刻後海毓慢吞吞地從被窩中鉆了出來,將身子挪到了趙楹腿上。

揚手扯掉了趙楹的玉簪,一頭墨發披散而下,海毓將腦袋擱在趙楹腿上,身手攏著趙楹的頭發,趙楹則輕柔地撫摸著海毓的脊背,從上往下,順走了病中的難耐與苦澀。

“回來的消息瞞不了多久,早點養好身子吧。”

趙楹一聲嘆氣,他的手掌寬大,海毓感受著粗糲的手掌撫過後背,好似一顆心都麻了。

海毓右臂傷的重,沒什麽力氣,躺在趙楹腿上的時候還得顧忌著別壓了傷口,趙楹嫌麻煩,大臂一撈,將人放在了腿上。

“哎!”

海毓話未說完,就見窗外白光閃過。

“落雪了。”

海毓拍了拍趙楹的胳膊,語氣歡快:“放我下來,我出去看看!”

趙楹一動不動,海毓好笑地看著他,“怎麽,我只是傷了手,難不成不能下地了?”

望都的冬季漫長,比起密西的凜冽和遼東的厚重,望都顯得多情不少,紛飛的雪花飄向這座古樸的城池,承載著歲月流逝與歷史更疊的望都城墻在冷寂的冬夜下迎來了第一場覆雪。

趙楹牽著海毓走出房門,兩人並肩站在廊下,海毓身上裹著保暖的狐裘,趙楹不怕冷,只穿了一件幹練的長袍,兩人都沒有束發,穿堂風呼嘯而過,墨發交織,好似新婚燕爾交頸的發。

躺在屋頂上睡覺的蔔春被凍醒了,他打了個哆嗦,半個身子從屋檐上吊下來,揉著眼睛迷迷瞪瞪道:“謔,這一覺,睡到冬天來了!”

海毓仰頭,笑瞇瞇地看著蔔春,“是呢,天涼了,日後可別睡屋頂。”

蔔春輕盈地從屋頂上跳下來,抱劍蹲在了墻邊,仰頭看向白茫茫的落雪。

“下雪了,咱們園子裏的紅梅也該開了。”

“白雪紅梅,好意境呢。”海毓盯著趙楹。

趙楹面無表情地撇過頭,假裝沒聽見這話。

因著晚上沒看成的紅梅覆雪,海毓不樂意搭理趙楹,特別是一覺睡醒聽賴寧說起抱香園裏的梅花開的可漂亮,雪白的枝幹、殷紅的梅花,海毓更氣了。

他好容易才來一次鵲苑!

結果只能成日躺在床榻之上!

可氣!

可恨!

賴寧大抵是看出來了海毓因何悶悶不樂,樂呵呵地看著張厚樸替他施診,邊笑邊說道:“公子與殿下情誼深厚,日後還怕沒機會來鵲苑賞梅不成?”

海毓一陣沈默。

倒也不是沒機會,只是不知道這個‘來日’究竟在哪。

望都風起雲湧,趙楹的身份更是決定了他必須處事小心,如今他追隨二皇子,而自己又拜了晉王這座山頭,他們二人,在人前可是名副其實的死對頭啊!

別說同行賞花喝酒了,就算是多說一句話,落在有心之人眼中,那都得翻出風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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