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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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向導
李維想用一樁風月事困住海毓，海毓索性將計就計，翌日一大早便從李府離開，換了一身天水碧的圓領袍，手執小扇，扮做無事風流的書生穿梭在泉城的大街小巷。
與挑著籮筐日出進城日暮出城的販夫走卒打交道，短短幾天功夫，海毓便在田間四野混了個臉熟。
他的性子爽朗，城郊的農夫原本見他模樣清貴，不像個好相與的，一個兩個都不樂意搭理他，怕生出禍端，可海毓受了冷落也不生惱恨，待農夫們反而更加熱情，大熱天的自費水飲，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海毓做出如此態度，在莊子上幹活的農夫都是大老粗，沒什麽文化，只懂得誰待他們好，他們便待誰好的道理，一來二去的都互相稱兄道弟了起來。
海毓戴著草帽蹲在田壟上，白玉似的臉曬得通紅，站在田中耕田的農夫胡老三扯著脖子與海毓說話：“梁公子，您說您這兒圖什麽呢？大熱天的和咱們這些大老粗在田裏頭蹲著？”
日頭大，汗水像黃豆似的從海毓脖子往下流淌，海毓扇子都快搖出花兒來了，他扯了扯領口，好讓風能夠灌進去。
“三哥，不瞞您說，這是我家大人的吩咐，讓我視察咱們泉城百姓收成如何！”
胡老三臉曬得黢黑，他呵呵笑了笑，“你們這些當官的還真是花頭多，蹲在這兒難不成就能看出來收成如何了？”
“有道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不蹲在田裏頭，難不成坐在衙門裏頭就能知道了？”海毓態度坦蕩大方，對了胡老三的胃口，胡老三將鋤頭往泥裏頭一插，“梁公子您這話沒錯，我瞧著您雖然年輕，但比那些只知道坐在屋裏頭發布政令的官好！”
胡老三熱得要命，他扛著鋤頭走到海毓跟前，“梁公子，我看您在這兒蹲了好些天，您要是不嫌棄，要不然去我屋裏頭喝杯茶？”
“三哥邀請，卻之不恭。”海毓起身，脫下草帽，一把將折扇插在腰間，隨手就將胡老三堆在樹底下的農具收起來，扛在了肩上。
胡老三見他動作流利，暗嘆了一聲‘乖乖’，這梁公子看上去細膩嫩肉，倒不似那些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達官貴人高坐雲間，看上去反而像是常混跡於市井之人。
這幾日海毓一直呆在泉城郊外的芋兒莊，自然而然，他結識的這位名叫胡老三的農戶也是芋兒莊佃農。
胡老三在芋兒莊出生，可以說他一家就靠著這個莊子吃飯。
“我們這莊子是泉城一名鄉紳的地產，莊頭今日不在，要不然像您這樣的貴客來了，莊頭必定要親自接待您。”
海毓擺了擺手，“我與三哥相逢即是有緣，咱們不談別的。”
胡老三撓了撓頭，其實這位梁公子說的許多話他都聽不懂，他沒文化，只知道梁公子看上去是個好人，不嫌棄他們這些農戶是下裏巴人，這樣熱的天，他帶梁公子回家喝口涼茶，梁公子也不嫌棄他家徒四壁。
“梁公子，你也看到了，咱們這兒芋兒莊只種水稻，徭役賦稅一個沒逃，大家夥規矩得很，您若是想問什麽，盡管問就是了。”
胡老三雖然沒文化，但不蠢，海毓在芋兒莊一蹲就是三四天，若說他只是閑著沒事幹，泉城那樣多的風月場所這位梁公子不去，做什麽三伏天的來田間曬日頭。
話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海毓也不藏著掖著，他與胡老三一同坐在院子裏頭那瘸了一條腿的桌前，頭頂一株老槐樹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一片日頭，一陣微風吹過，海毓感受著難得的涼意，微微一笑，“我確實有事想求三哥幫忙。”
胡老三面露躊躇，有些為難。
海毓：“三哥放心，我所求之事必定不會叫三哥為難。”
海毓拿出一錠碎銀子，胡老三見狀大吃一驚，要知道這一錠碎銀子足足夠他們一家一年吃喝了！
“實不相瞞，我初到此地對泉城田郊實在不熟，三哥是本地人，有自小在芋兒莊長大，必定對泉城郊外土地了若指掌，我想雇傭三哥幾日做我的向導。”
“梁公子……“胡老三面露欣喜，但又在心裏想著天下沒有白拿的午餐，想伸手又有些不敢，“不知公子想雇傭我做何事？”
“在下受大人所托，丈量泉城土地，唯恐泉城官員弄虛作假，所以想親自丈量。”
“這……”胡老三不知道這梁公子丈量泉城土地要做何事，他擔心海毓意圖不軌，一時間又是想賺這天下掉下來的錢財，又心生恐懼不敢答應。
海毓見他如此神情，便知他是動搖了。
他清了清嗓子，“三哥放心，我所托之事必定會保密，除你我之外，再無第三人知曉三哥替我辦此事。”
暮色四合，盡管日落西山，但整座泉城都籠罩在散不盡的熱氣之中。
海毓在外奔走一天，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泛著一股酸臭味，若不是他還惦記著與梁楹互換消息，此時此刻他必定要回去沖個涼才行。
趙楹姍姍來遲，海毓坐在二樓靠窗的桌邊百無聊賴，他曬了一天，眼下坐在這兒有些有氣無力，連人何時走近的都不知道。
“累了？”
梁楹站在海毓身後捏了捏他發酸的脖頸，海毓外頭，露出另一邊軟肉，“這邊也捏捏。”
一聲輕笑在身後響起，梁楹邊替他捏肩邊說道：“既然這樣累，交給蔔春和蔔秋辦就行了。”
“非也非也，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你那邊事情查的如何了？”
海毓敲了敲身邊的桌子，示意梁楹坐下。
趙楹瞥了他一眼，臉頰熱的泛紅，那抹紅就像是最上好的紅瑪瑙，海毓說話間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喉頭上下滾動，趙楹暗暗握拳，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坐在了海毓對面。
兩人面對面坐著，窗戶大開，往外看去是一覽無餘好似被潑了胭脂的天，橘色的夕陽鋪在天際，又延伸出延綿的紫，繾綣，多情。
“李府下人嘴嚴，蔔春和蔔秋打探不出藍玉具體的來歷，還在繼續查。”
海毓唔了一聲，早有所料，“李維既然將藍玉推出來，必定算準了難尋紕漏。”
“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李維既然做了這事，就別想能將痕跡悉數抹去。”趙楹不信，一個突然出現在李府的‘幹女兒’，會查不出來具體來歷。
“對了，”海毓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兩日你讓跟著我的護衛先別出手。”
“何意？”
海毓微笑著看了一眼趙楹，趙楹立馬懂了，他連聲道：“你親自下田間丈量土地我勸不動，但你想撤走護衛引幕後之人出手，不可能。”
“雲樓，”海毓神情無奈，“我的身手你不信？”
趙楹冷冷看著海毓，“你就是想故意引人出手，然後示弱，讓幕後之人放松警惕，以為你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徒。”
趙楹一口喝幹了手邊的茶水，語氣有些嘲諷：“海雁之，我還不知道你？”
被人看穿心底的心思，海毓有些尷尬，他嘆了口氣，有時候與人太有默契，也不是一件好事。
這話沒說出口呢，就被人猜到了。
“你聽我說……”
“有什麽好說的，不過又是在我跟前耍心眼，反正我每次都說不過你。”
“但我還是想說……”
“我不想聽。”
海毓深深嘆了口氣，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趙楹放在桌上的手，神情誠懇：“雲樓，這裏是泉城，就算有人想對我動手，也不敢把事情鬧大，我如今不過是想策一策究竟有幾波人蠢蠢欲動。”
“李維已經出手了，他代表湖州。除卻湖州，是否還有人藏在暗處？雲樓，我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
“司禮監，二皇子，甚至還有不放心我的大皇子，望都有太多人想要拔掉我這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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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想用一樁風月事困住海毓，海毓索性將計就計，翌日一大早便從李府離開，換了一身天水碧的圓領袍，手執小扇，扮做無事風流的書生穿梭在泉城的大街小巷。
與挑著籮筐日出進城日暮出城的販夫走卒打交道，短短幾天功夫，海毓便在田間四野混了個臉熟。
他的性子爽朗，城郊的農夫原本見他模樣清貴，不像個好相與的，一個兩個都不樂意搭理他，怕生出禍端，可海毓受了冷落也不生惱恨，待農夫們反而更加熱情，大熱天的自費水飲，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海毓做出如此態度，在莊子上幹活的農夫都是大老粗，沒什麽文化，只懂得誰待他們好，他們便待誰好的道理，一來二去的都互相稱兄道弟了起來。
海毓戴著草帽蹲在田壟上，白玉似的臉曬得通紅，站在田中耕田的農夫胡老三扯著脖子與海毓說話：“梁公子，您說您這兒圖什麽呢？大熱天的和咱們這些大老粗在田裏頭蹲著？”
日頭大，汗水像黃豆似的從海毓脖子往下流淌，海毓扇子都快搖出花兒來了，他扯了扯領口，好讓風能夠灌進去。
“三哥，不瞞您說，這是我家大人的吩咐，讓我視察咱們泉城百姓收成如何！”
胡老三臉曬得黢黑，他呵呵笑了笑，“你們這些當官的還真是花頭多，蹲在這兒難不成就能看出來收成如何了？”
“有道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不蹲在田裏頭，難不成坐在衙門裏頭就能知道了？”海毓態度坦蕩大方，對了胡老三的胃口，胡老三將鋤頭往泥裏頭一插，“梁公子您這話沒錯，我瞧著您雖然年輕，但比那些只知道坐在屋裏頭發布政令的官好！”
胡老三熱得要命，他扛著鋤頭走到海毓跟前，“梁公子，我看您在這兒蹲了好些天，您要是不嫌棄，要不然去我屋裏頭喝杯茶？”
“三哥邀請，卻之不恭。”海毓起身，脫下草帽，一把將折扇插在腰間，隨手就將胡老三堆在樹底下的農具收起來，扛在了肩上。
胡老三見他動作流利，暗嘆了一聲‘乖乖’，這梁公子看上去細膩嫩肉，倒不似那些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達官貴人高坐雲間，看上去反而像是常混跡於市井之人。
這幾日海毓一直呆在泉城郊外的芋兒莊，自然而然，他結識的這位名叫胡老三的農戶也是芋兒莊佃農。
胡老三在芋兒莊出生，可以說他一家就靠著這個莊子吃飯。
“我們這莊子是泉城一名鄉紳的地產，莊頭今日不在，要不然像您這樣的貴客來了，莊頭必定要親自接待您。”
海毓擺了擺手，“我與三哥相逢即是有緣，咱們不談別的。”
胡老三撓了撓頭，其實這位梁公子說的許多話他都聽不懂，他沒文化，只知道梁公子看上去是個好人，不嫌棄他們這些農戶是下裏巴人，這樣熱的天，他帶梁公子回家喝口涼茶，梁公子也不嫌棄他家徒四壁。
“梁公子，你也看到了，咱們這兒芋兒莊只種水稻，徭役賦稅一個沒逃，大家夥規矩得很，您若是想問什麽，盡管問就是了。”
胡老三雖然沒文化，但不蠢，海毓在芋兒莊一蹲就是三四天，若說他只是閑著沒事幹，泉城那樣多的風月場所這位梁公子不去，做什麽三伏天的來田間曬日頭。
話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海毓也不藏著掖著，他與胡老三一同坐在院子裏頭那瘸了一條腿的桌前，頭頂一株老槐樹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一片日頭，一陣微風吹過，海毓感受著難得的涼意，微微一笑，“我確實有事想求三哥幫忙。”
胡老三面露躊躇，有些為難。
海毓：“三哥放心，我所求之事必定不會叫三哥為難。”
海毓拿出一錠碎銀子，胡老三見狀大吃一驚，要知道這一錠碎銀子足足夠他們一家一年吃喝了！
“實不相瞞，我初到此地對泉城田郊實在不熟，三哥是本地人，有自小在芋兒莊長大，必定對泉城郊外土地了若指掌，我想雇傭三哥幾日做我的向導。”
“梁公子……“胡老三面露欣喜，但又在心裏想著天下沒有白拿的午餐，想伸手又有些不敢，“不知公子想雇傭我做何事？”
“在下受大人所托，丈量泉城土地，唯恐泉城官員弄虛作假，所以想親自丈量。”
“這……”胡老三不知道這梁公子丈量泉城土地要做何事，他擔心海毓意圖不軌，一時間又是想賺這天下掉下來的錢財，又心生恐懼不敢答應。
海毓見他如此神情，便知他是動搖了。
他清了清嗓子，“三哥放心，我所托之事必定會保密，除你我之外，再無第三人知曉三哥替我辦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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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毓在外奔走一天，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泛著一股酸臭味，若不是他還惦記著與梁楹互換消息，此時此刻他必定要回去沖個涼才行。
趙楹姍姍來遲，海毓坐在二樓靠窗的桌邊百無聊賴，他曬了一天，眼下坐在這兒有些有氣無力，連人何時走近的都不知道。
“累了？”
梁楹站在海毓身後捏了捏他發酸的脖頸，海毓外頭，露出另一邊軟肉，“這邊也捏捏。”
一聲輕笑在身後響起，梁楹邊替他捏肩邊說道：“既然這樣累，交給蔔春和蔔秋辦就行了。”
“非也非也，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你那邊事情查的如何了？”
海毓敲了敲身邊的桌子，示意梁楹坐下。
趙楹瞥了他一眼，臉頰熱的泛紅，那抹紅就像是最上好的紅瑪瑙，海毓說話間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喉頭上下滾動，趙楹暗暗握拳，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坐在了海毓對面。
兩人面對面坐著，窗戶大開，往外看去是一覽無餘好似被潑了胭脂的天，橘色的夕陽鋪在天際，又延伸出延綿的紫，繾綣，多情。
“李府下人嘴嚴，蔔春和蔔秋打探不出藍玉具體的來歷，還在繼續查。”
海毓唔了一聲，早有所料，“李維既然將藍玉推出來，必定算準了難尋紕漏。”
“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李維既然做了這事，就別想能將痕跡悉數抹去。”趙楹不信，一個突然出現在李府的‘幹女兒’，會查不出來具體來歷。
“對了，”海毓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兩日你讓跟著我的護衛先別出手。”
“何意？”
海毓微笑著看了一眼趙楹，趙楹立馬懂了，他連聲道：“你親自下田間丈量土地我勸不動，但你想撤走護衛引幕後之人出手，不可能。”
“雲樓，”海毓神情無奈，“我的身手你不信？”
趙楹冷冷看著海毓，“你就是想故意引人出手，然後示弱，讓幕後之人放松警惕，以為你是手無縛雞之力之徒。”
趙楹一口喝幹了手邊的茶水，語氣有些嘲諷：“海雁之，我還不知道你？”
被人看穿心底的心思，海毓有些尷尬，他嘆了口氣，有時候與人太有默契，也不是一件好事。
這話沒說出口呢，就被人猜到了。
“你聽我說……”
“有什麽好說的，不過又是在我跟前耍心眼，反正我每次都說不過你。”
“但我還是想說……”
“我不想聽。”
海毓深深嘆了口氣，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趙楹放在桌上的手，神情誠懇：“雲樓，這裏是泉城，就算有人想對我動手，也不敢把事情鬧大，我如今不過是想策一策究竟有幾波人蠢蠢欲動。”
“李維已經出手了，他代表湖州。除卻湖州，是否還有人藏在暗處？雲樓，我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
“司禮監，二皇子，甚至還有不放心我的大皇子，望都有太多人想要拔掉我這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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