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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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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分道

望都最不缺熱鬧,天大的事情都能慢慢平息,一場科舉舞弊案鬧得沸沸揚揚,官員如流水般被抓進昭獄,盡管陣仗鬧得這樣大,過了半個月,事態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呂家抄家示眾,其餘有牽扯的文官流放的流放貶官的貶官,這場大案曾是海家的浩劫,海毓百般算計,才將海家摘出來,光是一場科舉舞弊案就足夠讓海毓窮途末路,這才剛開始。

光是一場科舉舞弊案就讓望都人心惶惶,而今年,不過才崇德三年。

崇德帝縱容司禮監勢重,默許趙楨和趙筠明爭暗鬥,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不讓皇權旁落,如此作風,海毓實在不敢茍同。

可他一腳踏進望都官場,無論願與不願,他都別無選擇。

從前是海家沒有退路,如今他以一己之身站在海家前面,沒有退路的就成了他。

正午炎熱,趙楹頂著日頭走進小院,他走進來的時候海毓正好在拄著拐杖散步,腿上的傷好的慢,養了大半個月,雖然能下地了,但走路的時候還是鉆心的疼。

張大夫每日都頂著海毓的傷腿,在他能下地的第一天捏捏骨頭,暗嘆道這條腿到底傷了,日後走路時雖然沒有異樣,但行動間終究會比不上左腿,君子六藝,碰上騎射只怕要落人下風。

海毓豁達,聽了這話也不覺得可惜,反而寬慰張大夫,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豈能事事萬全。

海毓走得慢,正午時分太陽火辣,他在院子裏沒站一會便滿頭大汗,趙楹大步走到他身邊,攙著他坐在廊下。

自從那夜談話過後,趙楹便甚少來海毓這兒,就算來了也不過是略坐坐便走,或許是因為如今他在趙筠手底下辦事,往這邊來得多怕趙筠起疑,又或許是因為那夜的‘公平’讓趙楹冷靜了許多,總之在那晚滋生出來的漣漪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

“你來正好,我原本就想差人去請你。”

“有事?”

海毓微笑著看向趙楹,“我的傷養的差不多了,前陣子不回海府是擔心父親見了我的傷勢擔憂,如今將好,該回去了。”

聽著這話,趙楹沈默片刻,遂微笑道:“是該回去了。”

趙楹蹲下身子捏著海毓的右腿,他這動作讓海毓有些不自在,往後縮了縮,但不知是不是他的力氣不夠大,總之他的腿還是被趙楹抓住,“張大夫都和我說了,你這腿……他盡力了。”

“我知道。”

“當日我若能早點將你救出來,你的傷也不至於……”

“當日命懸一線,誰都無法將我從東廠帶出來。”海毓只覺得趙楹抓著自己腿的手格外燙,他眼睛望向別處,“這陣子能夠在你這養傷,我已很是感激,多謝。”

“你我之間,不用如此。”

“是這樣。”

海毓用力掙紮,終於,松開了。

他呼了口氣,“雲樓,我……我走了。”

“嗯。”

趙楹松開海毓,站在他旁邊,“過幾日便是放榜的日子,我提前祝你金榜題名。”

“借你吉言。”海毓拄著拐杖慢吞吞往屋子裏頭走去,他站在門口處,忍不住回頭望,梁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廊下,寂靜不語,比起在隱山書院,海毓只覺得如今這番場景格外令人傷懷,他不知道到底怎麽了,他本該與梁楹無話不談。

可如今卻只能安靜到別。

“雁之?”

趙楹喊住出神的海毓。

海毓扭頭,不肯說話,趙楹快走兩步拉住他,兩個人在門前拉扯。

一個神情縱容,一個執拗不肯開口。

“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是哪裏還疼嗎?”

“亦或者望都有令你為難的事情?告訴我,我一定替你解決。”

海毓只是搖頭。

他用力地將趙楹手指掰開,頭也不回地往屋子裏頭走去。

他不知道。

他想不明白。

亦或者,答案就在那裏,是他自己抗拒。

兩個人沈默地在小院前告別,趙楹提前安排了一輛馬車,車夫是東門菜市口隨便找的,他們誰也不認識,海毓只讓車夫將他拉到巷子口,從這個小院出去,誰也不知道他與趙楹相熟。

再見面,他們便一個是趙筠親信,一個是望都新貴,如果他們選擇至此陌路,那麽他們誰也無法將他們的名字放在一塊。

海毓知道,這是梁雲樓的選擇。

如果這能讓梁雲樓放心,他亦如此。

馬車慢悠悠地從眼皮子底下駛走,趙楹身姿挺拔地站在小院前,在馬車即將行駛過拐角的那一刻,海毓突然出聲,“等一下!”

馬車悠悠停下,海毓掀開布簾,回頭望,站在院門前的雲樓好似青松翠柏,他甚至懷疑,那一晚的情迷究竟是否真實。

趙楹遲遲沒有離開,趴在屋頂的蔔春鉆出來,盯著海毓離開的方向嘀咕:“主子既然舍不得,把海公子留下來不就行了。”

站在角落裏頭的蔔秋悄無聲息挪到了趙楹身邊,擡頭,朝蔔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這世間人若都像你這樣簡單,主子也不用日夜煩心了。”

“我說的是實話嘛……”

蔔春撓撓頭,他心性單純,只覺得主子既喜歡海公子,海公子也願意與主子待在一塊,那兩人不就應該長長久久一起生活。

趙楹輕聲笑了笑,他看向蔔春,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你也覺得我該與他一塊麽……”

“主子……”蔔秋的心思要比蔔春深沈,他微微擰眉,“自從您告了尤春的狀後,二皇子那邊對您頗有疑心,眼下實在不是……”

“我知道。”

趙楹如何不知道,他如今跟在趙筠身後做事,在望都毫無根基,他的存在對於雁之來說不僅毫無助力,反而會令他險象疊生,他不可能冒這個險,將雁之置身於危局。

“主子,那屬下還要暗中保護海公子嗎?”蔔春一頭霧水。

趙楹搖了搖頭,不用了。

科舉舞弊案逐漸平息,海家危機暫解,海毓入朝已是板上釘釘之事,日後他既是朝廷命官,北周律法嚴明,望都之中暫時還沒這種蠢貨,會自尋死路去暗殺朝廷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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