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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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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風波

海毓在望都的風評漸差,盡管如此,他依舊不改張揚,甚至還廣下拜帖,在尋春臺中宴請望都書生。

當夜有不少人來了尋春臺,有一些人是為了結識海毓,有一些人是在積文巷中聽說了海毓的身份想來看熱鬧,還有一些人純粹是心有不甘,這陣子的風頭全被海毓搶走了,存心來尋春臺中惹事。

海毓大張旗鼓在尋春臺中設宴,自然下了決心不避諱任何人。

往來賓客無論是殷勤巴結還是冷嘲熱諷他,他悉數全收,尋春臺中宴席如雲,海毓一腳踏進了名利場中,一杯接著一杯的酒水下肚,他站在人群之中,身上沾滿了俗世中的紅塵味,他笑得落拓不羈,但眼底卻充斥著濃郁的疲憊。

海毓酒量很好,可再好的酒量也禁不住一整晚流水一樣的灌酒,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賓客書生,這一夜海毓在尋春臺中擺下的宴席讓他徹底名聲大噪,這夜過後,海毓這個名字會傳遍整個望都。

海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無論是褒是貶,他都成了望都最風光、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所有人都不會比他的名聲更盛。

夜色深深,海毓獨自一人站在尋春臺前的空地上吹風,夜風凜凜,一身酒氣的海毓被吹得恢覆了幾分清醒,不遠處傳來帶著怒意的喊聲,海毓循聲望去,就見到周璋沈著臉,站在夜風中,半月未見,他穿著官袍,比起在密西的時候更顯威嚴。

“海毓。”

“原來是周大人。”

海毓搖搖晃晃地走到周璋面前,朝他作揖,“晚輩見過周大人。”

“你……”

周璋自從密西回來後便一頭撲在了翰林院中,朝政繁忙,他心裏雖記掛著這個從密西來的年輕的書生,可又實在不得空,今日偶然路過尋春臺,聽身邊人提起新科解元在尋春臺中設宴,周璋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親眼見著海毓與人推杯換盞,臉上掛著虛偽玲瓏的笑,他才意識到,原來他竟看錯人了。

密西那個年輕幹凈的書生原來是個一心在名利場中鉆營的長歌善舞之人,周璋又氣又怒,一時沒忍住,這才出言喊住了海毓。

“海毓,當日我與你苦口婆心,竟全成了耳旁風!”

“你實在是、實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海毓垂著頭,低眉順眼地聽著周璋的訓導,他的態度恭敬,周璋滿心怒火無處發洩,見他滿臉醉意,到最後也沒了心思罵他,只是氣海毓不成器,自甘墮落,沒過一會便揮袖離開了。

海毓望著周璋離開的背影,一聲輕笑。

他慢慢地走在長夜中,夜風吹過寬大的衣袍,他走在墻邊,躬身額頭貼著冰冷的墻面,夜色下他的身形漸漸蜷成了一團,海毓扣著嗓子眼,狼狽地吐著,他笑得苦澀,亦有些自嘲。

一名小廝小心翼翼走上前來,遞了一方帕子。

海毓沒有擡頭,一頭墨發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清雋的臉上滿是狼狽,他伸手,接過了那方帕子,聲音沙啞:“多謝。”

“公子,您喝醉了,小的扶您進去休息片刻。”

海毓將手搭在了小廝肩上,大半身子都壓在了小廝身上,慢吞吞地往尋春臺裏頭走去,小廝像是對尋春臺熟門熟路,他找來尋春臺的管事,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話,尋春臺的管事立馬神情大變,畢恭畢敬地將海毓迎去了頂樓包房,“還請小爺放心,奴才必定好生伺候海公子。”

小廝點了點頭,在親眼見到管事攙海毓上了榻後,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後巷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低調卻難掩貴氣,一雙骨節修長的手掀開了棉簾,馬車裏頭鉆出一抹冷香,“都安頓好了?”

“回主子話,海公子已經睡下了。”

馬車內是長久的沈默,片刻後,裏頭傳了一聲‘嗯’。

站在馬車下頭的小廝問道:“主子可要進去看一眼。”

“不用了。”

馬車慢悠悠的往前行駛,在離開之際裏頭又響起一陣說話聲:“看著他,若出事了,記得來尋我。”

“是。”

海毓這一覺睡得沈,因為醉酒的緣故醒來後頭疼欲裂,他撐著身子坐在床榻上,環顧四周,精致的床幔,幹凈整潔的屋子,怎麽看也不像是他住的客棧。

推門的吱呀聲傳來,一名婢女捧著銅盆走了進來。

“公子,奴婢伺候您梳洗。”

“不、不用了。”

海毓慌裏慌張地下了榻,走到屋外才發現他還在尋春臺中,只是他身處尋春臺最高層,包房富麗華貴,非常人能駐足,海毓有些糊塗,不清楚他是怎麽到這裏來的,問婢女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管事的說了,公子您若醒了,自可離開。”

海毓一頭霧水,匆匆洗漱一番後便從尋春臺離開了,醉意未消,他只覺得頭痛欲裂,無處可去,便獨自去了積文巷。

積文巷中熱鬧不斷,海毓挑了個僻靜的小酒館,一坐便是一整天,謝臨尋到他的時候他正撐著腦袋躲在角落裏偷打瞌睡。

對面有了動靜,海毓掀了掀眼皮,見是謝臨,隨又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靜坐無言,最後還是隔壁桌的喧囂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平靜。

“先前都說當今這位新科解元來歷不凡,我還不相信,今日聽說海家被彈劾了,嗐,我說呢,我當那海毓當真是什麽稀世才子,原又是一個靠著祖上的蔭蔽求取功名的虛偽之徒!”

“海家被彈劾?此事從何說起。”

“你還不知道吧,我這也是聽與我同住的學子說起的,他近來認識了一位禮部的大人,今日下了朝,就聽說有給事中彈劾海清風包庇其子科舉舞弊,混亂科舉,罪大惡極。”

“謔!這海清風是禮部尚書,歷朝歷代科舉一事都由禮部主持,今朝解元是海清風獨子,這裏頭沒貓膩,誰信呢!”

“要我說啊,也是海毓蠢笨,既然得了解元之位,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在望都大出風頭,這下好,害得他老子都被彈劾了吧!”

幾名書生學子討論得盡情盡興,坐在角落中的海毓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流淌著不知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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