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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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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恕罪

“把你們的腰牌給本官拿出來!若拿不出來,本官明日便可在朝廷上參奏爾等,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可是龐秦?據本官所知,旁大人的眼睛裏頭可容不了沙子!若是被他知道你們私自出都,你們一個個的——”海毓威嚴冷厲地掃了一圈,哼笑道:“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不知閣下何人?”站在海毓左邊的一名錦衣衛眉頭微皺,在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的時候站了出來。

“督察院左僉都禦史,梁桐。”

海毓仰著頭,一副絲毫不怕這些錦衣衛的模樣,“本官奉旨巡察五城,偶遇風雪,特在此處暫住。”

“怎麽,如今錦衣衛當差,已經到了不分青紅皂白就能誅殺朝廷官員的地步了嗎!”海毓一聲呵斥,“龐秦是怎麽給你們立的規矩!”

“下官以下犯上,還請梁大人恕罪。”

錦衣衛稽查百官,憑腰牌可直接緝拿北周官員,按理說錦衣衛與六部官員平起平坐,海毓的假身份不過是四品文官,倘若這一趟這些人當真是名正言順出望都辦案,就憑海毓亮出來的身份,根本唬不住他們。

海毓其實腿肚子都在打顫,握著劍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但他要裝作胸有成竹不畏強權的樣子,只能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好讓自己鎮靜下來。

“你是何人?”

“下官錦衣衛百戶章良,奉旨出都辦案,不想驚擾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海毓擡著下巴,打量著那個名叫章良的錦衣衛,想來也是個假名字,但他裝作沒聽出來的樣子,沈聲道:“此地偏僻無人煙,不知你們幾人,究竟要辦什麽案?”

“錦衣衛辦案,還請大人諒解,無可奉告。”

章良將繡春刀插回刀鞘,朝跟在他後面的數十人招了招手,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驛站。

就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刻,海毓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若不是霜寒劍支撐著他一半的重量,只怕他要當場跪在地上。

“雲樓兄、快過來……扶一下我……”

梁楹力氣大,單手就攙著海毓將他拉了起來,海毓靠在梁楹身上出冷汗。

“快、叫上空青,咱們快走。”

“這會我將他們唬住了,只怕沒一會他們就該反應過來了。”海毓將手搭在了梁楹的肩膀上,“我的天,這可是我頭一回說假話說的這麽堂而皇之,幸好錦衣衛都是一群武夫,腦子不怎麽靈光,這若是換個旁的人來,我這話當場都該被戳穿了。”

海毓說自己是督察院的僉都禦史,奉旨巡察,可如今都要過年了,誰大過年的出望都巡城。

也是錦衣衛和督察院沒什麽交集,要不然但凡是個和督察院打過交道的人都該知道,督察院裏頭那位年輕氣盛才華橫溢的僉都禦史梁桐,根本就不長眼前這副模樣!

“啊——!二樓拐角處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不好,是空青!”

海毓眸光微變,擡腿便準備往二樓走。

梁楹將他攔在身後,走在前面,寂靜的驛站中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哢噠,海毓踩碎了一截枯枝,他就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攥住梁楹的袖子,他才在錦衣衛面前大放厥詞,眼下整個人都是軟的,邊走邊回頭看,就怕錦衣衛殺一個回馬槍。

二樓一片漆黑,雪光從破了的窗子中漏進來,地上一片霜雪般的潔白。

“公、公子……”空青從二樓盡頭的一間廂房爬了出來,他被嚇得面色青白,躲在海毓身後,顫顫巍巍地指著廂房裏頭,“裏、裏頭、裏頭有……”

空青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最前面的梁楹一腳就將廂房門踹開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海毓一把將空青護在身後,正準備將霜寒劍拔出來,梁楹朝他擺了擺手,輕聲道:“裏面這人……”

“死了?”海毓探了半個腦袋,朝裏頭望了一眼。

因著上輩子的緣故,海毓聞著血腥味就有些犯惡心,再加上這會他身上濕漉漉滿是鮮血與泥漿,海毓只覺得自己臭氣熏天,壓根分不出旁的心思,只匆匆瞥了一眼,“若是死人,應當就是錦衣衛殺的了。”

“雲樓兄,煩請你看一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麽自證身份的腰牌文書之類的……”

海毓站在走廊上盯著底下的情況。

梁楹嗯了一聲,正準備搜查一番,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躺在地上的那人艱難地動了動,用盡全部力氣抓住了梁楹的手腕,他的身上血肉模糊,半張臉都沾滿了血汙,因為是寒冬臘月,身上的傷口沒有腐爛,反而在嚴寒之下結成了紅色的冰霜。

梁楹默然地望著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脖頸,似乎對這個人死而覆生沒有半點詫異,他扭頭與海毓說道:“此人沒死。”

“活人?”

空青比海毓還要震驚,他緊緊抓著海毓的衣袖,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往屋子裏面走的時候空青哆哆嗦嗦:“公子,我剛才進來的時候這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整個人都摔在了他身上,他都毫無反應,這這這這這……分明是個死人啊!”

海毓和空青竊竊私語,“說不定人是被你砸醒的,借屍還魂呢?”

“啊——!”空青又是一陣尖叫。

從他此前懷疑梁楹中邪就可以看出來,這是個篤信鬼神之說、怕神怕鬼之人,空青被海毓唬的面色蒼白,根本不敢上前。

他見那人的手指顫抖,他丟了個小石頭過去,聲音打顫:“你、你是人是鬼啊……”

海毓笑著踹了空青一腳,“人還有氣呢,你說他是人是鬼。”

空青老老實實呆在一旁不敢靠近。

海毓走到梁楹邊上,蹲下來和他一塊盯著那人看。

“這是個武夫。”海毓指著那人的右手,輕聲道:“你看他的手,有好多繭子,這是拉弓拉出來的。”

只要是海毓說話,梁楹必定會認真地看著他,盡管他們眼前正躺著一個重傷昏迷滿身是傷的人,但梁楹就是有這種把身邊所有人都忽視掉、只關心海毓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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