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魚若隱心情有些覆雜，悲哀和同情摻雜的同時，還有些難以言喻的仇視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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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魚若隱心情有些覆雜，悲哀和同情摻雜的同時，還有些難以言喻的仇視情緒……
魚若隱心情有些覆雜, 悲哀和同情摻雜的同時，還有些難以言喻的仇視情緒。
濃郁的血腥味刺激的心情更加陰郁，魚若隱忽然想到一件事, 江懷寧一直說她的死無兇，那會不會也是詛咒的力量？
假如她身上也背負著跟路祁椿她們一樣生生世世糾纏的詛咒，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種下詛咒的人早已消亡 , 命運還在轉動也就造成了她身死無兇的局面。
魚若隱剛想說出自己的猜測，突然想起來了江懷寧在她痛罵施咒者時捂她嘴的行為，江懷寧對那個施咒者的態度有些含糊, 魚若隱不敢貿然張口，她怕一句話說錯打亂她現在和江懷寧的相處模式。
她只能小心試探：“寧阿姨, 詛咒她們的人是不是太殘忍了？”
江懷寧臉色一僵：“詛咒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說不定她們前世做過更惡毒的事。”
果然。
江懷寧是袒護施咒者的。
倘若路祁椿前世做過惡事，那她呢？她是不是以前也做過惡, 身上才會背負詛咒？
江懷寧也會討厭她嗎？
不, 那不是她。
無論是江懷寧喜歡，還是討厭 , 那都不是她。
魚若隱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神情也變得痛苦，這讓江懷寧很是擔心：“阿隱, 怎麽了？”
“沒, 沒事。”魚若隱吞咽下滿腹心事，刻意挑起了另一個話題，避免江懷寧窺探到她心事的可能：“寧阿姨, 路祁椿說人不可以變成靈的, 只會成為怪物，我身上有你這麽多靈氣會不會也變成怪物？”
不止江懷寧的靈氣, 還有那些吸收進身體的：“我要是變成了怪物，你……”
“你不會。”她沒有說完的話被江懷寧堵在了喉嚨處，江懷寧不給她繼續問的機會：“阿隱，我不會害你。”
江懷寧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的痕跡，魚若隱卻讀出來了幽怨的意味。
她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不那麽沈重的，不那麽覆雜的：“寧阿姨，我沒那個意思，我是想問……想問你，我要是怪物，你……你會嫌棄我嗎？”
江懷寧的眼神有瞬間的錯愕 ，魚若隱抓了抓臉頰：“要是你變成怪物，我肯定不會嫌棄你的，我……我是說，我很喜歡你，無論你是什麽，成為什麽，想問問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的想法，我……”
魚若隱急於改善她和江懷寧之間低悶的氣氛，說出口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透著些語無倫次。
江懷寧的眼神越來越困惑，而她也不太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真是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魚若隱局促地搓著手心：“您可以不回答的。”
她好像很擅長自己給自己解釋，自己堵自己的話。
這應該也能算優點吧，但願。
魚若隱混亂的思緒終止在了一個擁抱當中，江懷寧在她把話都堵上以後，忽然抱住了她。
她埋在魚若隱頸窩，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謝謝。”
莫名其妙的一聲謝砸蒙了魚若隱，她在這簡短的兩個字裏品味不出太多的東西，但她感受得到溫熱的液體順著頸窩鉆進衣領，慢慢浸濕衣服。
江懷寧在哭。
她在哭什麽呢？
好奇和憐惜是一塊湧上心頭的，可魚若隱不敢追問，只能順著心把懷裏的人抱緊，讓她藏在她懷裏盡情宣洩情緒。
魚若隱呆站了許久，沒有等到回答，也沒有等到解釋。
她先一步昏了過去，摔在了江懷寧懷裏，抵著一片溫香進入了夢鄉。
—
瑩竹她們回來的時候，江懷寧早就收起了眼淚，橫抱著魚若隱來到了長廊等她們。
南荷還是接受了路祁椿註定要離開的結果，她抱著路祁椿的手臂，在接引她去輪回的陰差來前，她們還能最後相守片刻，看到這位轉輪王回來的瞬間下意識收緊了手臂，不過瑩竹的註意力並不在她們身上。
她推著莊淮舒直奔江懷寧，莊淮舒坐著的輪椅不知怎麽就落到了瑩竹手裏，坐在輪椅上的莊淮舒一臉嫌惡，跟在邊上的莊慈悅敢怒不敢言，只有推著輪椅的瑩竹興高采烈，滿面春光的樣子像是中了什麽大獎：“江老板，我這速度不慢吧。”
她在向江懷寧邀功，江懷寧指了指屋子裏堆滿的屍體：“這些你處理好了？”
瑩竹撇撇嘴：“這些交給趕來的陰差就好，我可沒那個時間，你不是還等著審我呢嘛。”
瑩竹不見外地靠了過來，掐了掐昏迷的魚若隱：“這是怎麽了？你打她了？還把她打昏了？”
她說完話還沒等江懷寧否認，自己就先笑出了聲：“我說錯了，你肯定舍不得打她的。”
瑩竹擡手就指了指還沈浸在悲傷裏的南荷：“那就是你打的。”
南荷突然被扣了個罪名，呆楞楞地擡起頭，不知所措。
路祁椿在南荷的生命裏充當過太久的引導者，面對隨意指責南荷的瑩竹，哪怕靈魂畏懼轉輪王的威嚴也還是擋住了南荷：“轉輪王大人，我想若隱姑娘並沒有生得很招恨吧，為什麽一定是被打昏的呢？”
她把話引到了魚若隱長相上面，江懷寧就算看她不太順眼也是會張口的：“阿隱是太累了。”
尋找勾南春之旅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和體力，當環境變得安全，疲累就會籠罩。
江懷寧對魚若隱的心疼太過明顯了，瑩竹戳了戳莊淮舒的肩頭：“哎，商量一下，你也昏一個。”
“？”
“等你昏迷了，我表現得一定比江老板好。”
她離譜的發言讓莊慈悅幾人目瞪口呆，江懷寧倒是見怪不怪，莊淮舒則是只有厭惡了：“大人，您要是精神錯亂，我不介意幫你重組魂魄。”
瑩竹挑挑眉：“哦？那你準備怎麽幫我？”
莊淮舒也不忌憚她的身份，仍舊惡聲惡氣：“當然是先打散。”
“謝謝，但不用了。”瑩竹摁著輪椅，彎了彎腰，用力壓著莊淮舒的肩膀，眼神溫柔極了：“人都快成殘廢了，嘴巴還這麽毒，除了我還有誰這麽包容你。”
莊淮舒捂著喉嚨，發出一聲幹嘔。
她厭煩的態度擺在臉上，瑩竹也不介意，她又拍了拍莊淮舒的肩，看著分外寬容。
在確定莊淮舒不準備再理她以後，瑩竹直起身，沖著江懷寧說：“收尾工作有陰差來做，我們走吧，我跟你回四靈店，給你解釋。”
“嗯。”
江懷寧抱著魚若隱往外走，剛剛走出一步就停了下來：“瑩竹，你去把那口棺材背回四靈店。”
“你還缺那一口棺材？”
“缺。”
瑩竹揉了揉耳朵：“江老板，你不能直接收起來嗎？”
“不能。”江懷寧：“那口棺材是阿隱背過來的，現在由你背回去。”
對瑩竹和魚若隱的態度天差地別，冷淡的命令讓瑩竹幾乎產生了自己不是她朋友，而是她下屬的錯覺。
瑩竹不太情願，目光掃過她懷裏的魚若隱，又頓時明白了這可能是一種懲罰。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棺材背了起來，莊慈悅趁機‘偷’回了輪椅的控制權，想要帶著莊淮舒離得瑩竹遠點 ，還沒挪開腳步，輪椅再次被瑩竹搶走，還平白得了句訓斥：“孝順也要分時候。”
莊慈悅可想不到分時候，她只看到了莊淮舒不樂意跟瑩竹接觸。
她憑著一腔孤勇就要去跟瑩竹搶輪椅，瑩竹僅僅是擡擡手，她的身體就動彈不得了。
江懷寧輕輕皺眉：“你好好背著棺材。”
江懷寧擺明了讓她專心背棺材把推輪椅的權利還給莊慈悅，瑩竹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了手，莊慈悅立刻搶過輪椅，瞬間奔出去一段距離。
瑩竹對莊慈悅很不滿意 ，連帶著對江懷寧也不太滿意了：“江老板，你怎麽向著她們？”
“她是阿隱的朋友。”
瑩竹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懷裏的魚若隱，顫動的目光有對過往的懷念：“這麽多年了，還是一碰到她的事，我們這些朋友就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少說一句了？”
瑩竹摸了摸鼻子，幹笑兩聲。
她指了指路祁椿：“你留下來吧，待會兒有陰差接你走。”
“阿春。”
南荷緊張地往路祁椿身上靠了靠，滿是不安和忐忑。
這一切都在路祁椿預料中，她的反應比南荷平淡太多，她含笑點頭接受了瑩竹的安排。
她想將手臂從南荷懷中抽離，南荷卻把她抱得越來越緊：“阿春。”
南荷很多時候是缺少主見的，尤其是面對路祁椿。
她期待著路祁椿給她一個另外結局的可能，只是路祁椿給不了她。
早知道是這個結局了，可還是很難接受。
路祁椿強行把手臂從南荷懷中抽離，最後一次摸過了南荷的臉：“你要平安，要幸福，要……要忘了我。”
“我不要！”她急吼吼的模樣是對路祁椿決絕的抗議。
冷靜是路祁椿的特長，也是她殘忍的一面。
她太過於清醒，清醒到明白什麽話能讓南荷松開手：“那也不要再找我，我不想……再想起那些痛苦的記憶了。”
“痛苦。”
那是南荷不能觸碰的兩個字 ，她無時無刻不在懊悔當初自己沒能護住勾家人讓勾南春背負仇恨，不斷被痛苦折磨，哪怕所有人都原諒了她，她自己也不想原諒自己。
路祁椿關於她的記憶，不只有她們的過去，還有苦痛。
不舍被歉疚遮蓋，她忍不住去撫摸路祁椿的心口：“阿春，你……你還是很疼嗎？”
路祁椿沒有回答她，這本就是個轉移她註意力的借口：“小荷，你走吧。”
“我，我這就走。”
南荷還是那麽乖，那麽好騙。
哄兩句，勸兩聲，一切都會按她所想來走。
路祁椿收回了落在南荷背影的目光，她最後一句話是留給江懷寧的：“江老板，希望您說到做到。”
“南荷也是阿隱的朋友。”
不再需要更多的承諾了，從江懷寧對魚若隱的態度上來看，這句話就是最好的保證。
—
回四靈店的路多了個聒噪的瑩竹，莊淮舒她們都和江懷寧拉遠了距離，以極快的速度走在前面，留著她抱著魚若隱和瑩竹並肩同行。
有了瑩竹這個不能輕易離開冥府的轉輪王，歸途她們只能選擇從鬼市走了。
一路上跟瑩竹打招呼的陰將不少，江懷寧不自覺地跟她拉開些距離。
她剛剛挪開不久，瑩竹就重新貼了上來：“你怎麽也嫌棄我？”
瑩竹的也字讓江懷寧想起來了莊淮舒對她的態度，她的心思本來全在別處，這會兒所有畫面都拼湊在一起還真有點好奇了：“你到底幹什麽缺德事了？”
“我？”瑩竹誇張地叫了聲：“我給她骨筆，我還缺德了？”
她越是急躁，江懷寧越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狐疑的目光在瑩竹身上轉了又轉，瑩竹極其不自在地抓了抓鼻子：“懷寧，我們才是朋友。”
江懷寧沒有順著她接話，而是反問了她：“瑩竹，我們真的是朋友嗎？”
江懷寧把話說得太重，瑩竹有些慌了神：“骨筆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止骨筆，莊淮舒說她認識你的時候，你是畫巫一族，你來過陽間，還投胎去了康家。”每多說一個字，江懷寧的眼神都會更冷一分：“瑩竹，你在籌謀些什麽？”
“這……這我都可以解釋的。”
“我等你的解釋。”
“……”瑩竹緊咬住唇瓣，神情覆雜。
江懷寧覺得她怕是等不到合理的解釋了，瑩竹怎麽看都是副理虧的模樣，她這個人死的都要說成活的，但凡占點理，那肯定不饒人的，這副啞巴模樣只能說明她知道她自己一點理都沒有。
果然她很快就把話移開了，她指著最前面的莊淮舒：“那……那個，莊淮舒身上的傷怎麽回事？”
江懷寧不想接她的話，瑩竹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她怎麽傷的？她有我的骨筆，自己天賦也高，能無聲無息把她傷成這樣的人應該不多，我……”
江懷寧分不清她是真關心，還是為了移開話題。
她只覺得瑩竹過於吵鬧，難免會吵到魚若隱休息，隨口答應了一聲：“跟夏魚有點關系。”
“夏，夏魚？”瑩竹一喜，立刻接話：“那你得賠我 ！”
“不如我不計較夏魚傷她的事了，你也別追問我來陽間的事了，扯平吧。”
“憑什麽？”
“她跟我拜過堂，大概……不是大概，她是我的妻子。”瑩竹的神情多了幾分得意 ：“我替她討個公道應該也不過分！”
江懷寧冷眼看著她：“你說得對，你可以去跟夏魚算賬。”
瑩竹不可思議地問：“你……你不管夏魚啊？”
“不是你說的嗎，你要為你的妻子討回公道，雖然夏魚跟了我很多年，但我們是朋友，我不該攔著你。”
江懷寧陰陽怪氣的話讓瑩竹頓時心死，一張臉慘淡無色，可憐兮兮地喊了聲：“懷寧，一定要解釋嗎？”
江懷寧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你到底幹了什麽？”
瑩竹徹底放棄了掙紮：“你打我不就是因為猜到了嘛，就……就是你想的那樣。”
“……”江懷寧消退的怒意再次被她勾起，要不是還抱著魚若隱，她現在都會跟瑩竹打起來：“我不該打你，我該殺了你。”
“冥王不會同意的，你……你應該也不舍得？”瑩竹勉強扯了扯嘴角，討好的意味更重：“你放心，我沒有成功，我在康家那些年就惹出一段情債，其他什麽事都沒幹成，我可以發誓！要是我真幹成了，我哪敢回冥府啊，別說你不會放過我 ，冥王也不會放過我，我真是一時昏了頭，醒過來的時候我也很後悔，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是有心跟你們作對，那就讓我萬劫不覆，永生永世不得安寧！”
瑩竹發了重誓，江懷寧臉色好看了一點。
她們還在鬼市，瑩竹鬧出的動靜格外受矚目。
江懷寧抱著魚若隱，腳步匆忙了一些：“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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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若隱心情有些覆雜, 悲哀和同情摻雜的同時，還有些難以言喻的仇視情緒。
濃郁的血腥味刺激的心情更加陰郁，魚若隱忽然想到一件事, 江懷寧一直說她的死無兇，那會不會也是詛咒的力量？
假如她身上也背負著跟路祁椿她們一樣生生世世糾纏的詛咒，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種下詛咒的人早已消亡 , 命運還在轉動也就造成了她身死無兇的局面。
魚若隱剛想說出自己的猜測，突然想起來了江懷寧在她痛罵施咒者時捂她嘴的行為，江懷寧對那個施咒者的態度有些含糊, 魚若隱不敢貿然張口，她怕一句話說錯打亂她現在和江懷寧的相處模式。
她只能小心試探：“寧阿姨, 詛咒她們的人是不是太殘忍了？”
江懷寧臉色一僵：“詛咒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說不定她們前世做過更惡毒的事。”
果然。
江懷寧是袒護施咒者的。
倘若路祁椿前世做過惡事，那她呢？她是不是以前也做過惡, 身上才會背負詛咒？
江懷寧也會討厭她嗎？
不, 那不是她。
無論是江懷寧喜歡，還是討厭 , 那都不是她。
魚若隱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神情也變得痛苦，這讓江懷寧很是擔心：“阿隱, 怎麽了？”
“沒, 沒事。”魚若隱吞咽下滿腹心事，刻意挑起了另一個話題，避免江懷寧窺探到她心事的可能：“寧阿姨, 路祁椿說人不可以變成靈的, 只會成為怪物，我身上有你這麽多靈氣會不會也變成怪物？”
不止江懷寧的靈氣, 還有那些吸收進身體的：“我要是變成了怪物，你……”
“你不會。”她沒有說完的話被江懷寧堵在了喉嚨處，江懷寧不給她繼續問的機會：“阿隱，我不會害你。”
江懷寧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的痕跡，魚若隱卻讀出來了幽怨的意味。
她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不那麽沈重的，不那麽覆雜的：“寧阿姨，我沒那個意思，我是想問……想問你，我要是怪物，你……你會嫌棄我嗎？”
江懷寧的眼神有瞬間的錯愕 ，魚若隱抓了抓臉頰：“要是你變成怪物，我肯定不會嫌棄你的，我……我是說，我很喜歡你，無論你是什麽，成為什麽，想問問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的想法，我……”
魚若隱急於改善她和江懷寧之間低悶的氣氛，說出口的話卻不是那麽回事，透著些語無倫次。
江懷寧的眼神越來越困惑，而她也不太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真是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魚若隱局促地搓著手心：“您可以不回答的。”
她好像很擅長自己給自己解釋，自己堵自己的話。
這應該也能算優點吧，但願。
魚若隱混亂的思緒終止在了一個擁抱當中，江懷寧在她把話都堵上以後，忽然抱住了她。
她埋在魚若隱頸窩，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謝謝。”
莫名其妙的一聲謝砸蒙了魚若隱，她在這簡短的兩個字裏品味不出太多的東西，但她感受得到溫熱的液體順著頸窩鉆進衣領，慢慢浸濕衣服。
江懷寧在哭。
她在哭什麽呢？
好奇和憐惜是一塊湧上心頭的，可魚若隱不敢追問，只能順著心把懷裏的人抱緊，讓她藏在她懷裏盡情宣洩情緒。
魚若隱呆站了許久，沒有等到回答，也沒有等到解釋。
她先一步昏了過去，摔在了江懷寧懷裏，抵著一片溫香進入了夢鄉。
—
瑩竹她們回來的時候，江懷寧早就收起了眼淚，橫抱著魚若隱來到了長廊等她們。
南荷還是接受了路祁椿註定要離開的結果，她抱著路祁椿的手臂，在接引她去輪回的陰差來前，她們還能最後相守片刻，看到這位轉輪王回來的瞬間下意識收緊了手臂，不過瑩竹的註意力並不在她們身上。
她推著莊淮舒直奔江懷寧，莊淮舒坐著的輪椅不知怎麽就落到了瑩竹手裏，坐在輪椅上的莊淮舒一臉嫌惡，跟在邊上的莊慈悅敢怒不敢言，只有推著輪椅的瑩竹興高采烈，滿面春光的樣子像是中了什麽大獎：“江老板，我這速度不慢吧。”
她在向江懷寧邀功，江懷寧指了指屋子裏堆滿的屍體：“這些你處理好了？”
瑩竹撇撇嘴：“這些交給趕來的陰差就好，我可沒那個時間，你不是還等著審我呢嘛。”
瑩竹不見外地靠了過來，掐了掐昏迷的魚若隱：“這是怎麽了？你打她了？還把她打昏了？”
她說完話還沒等江懷寧否認，自己就先笑出了聲：“我說錯了，你肯定舍不得打她的。”
瑩竹擡手就指了指還沈浸在悲傷裏的南荷：“那就是你打的。”
南荷突然被扣了個罪名，呆楞楞地擡起頭，不知所措。
路祁椿在南荷的生命裏充當過太久的引導者，面對隨意指責南荷的瑩竹，哪怕靈魂畏懼轉輪王的威嚴也還是擋住了南荷：“轉輪王大人，我想若隱姑娘並沒有生得很招恨吧，為什麽一定是被打昏的呢？”
她把話引到了魚若隱長相上面，江懷寧就算看她不太順眼也是會張口的：“阿隱是太累了。”
尋找勾南春之旅消耗了她太多的精神和體力，當環境變得安全，疲累就會籠罩。
江懷寧對魚若隱的心疼太過明顯了，瑩竹戳了戳莊淮舒的肩頭：“哎，商量一下，你也昏一個。”
“？”
“等你昏迷了，我表現得一定比江老板好。”
她離譜的發言讓莊慈悅幾人目瞪口呆，江懷寧倒是見怪不怪，莊淮舒則是只有厭惡了：“大人，您要是精神錯亂，我不介意幫你重組魂魄。”
瑩竹挑挑眉：“哦？那你準備怎麽幫我？”
莊淮舒也不忌憚她的身份，仍舊惡聲惡氣：“當然是先打散。”
“謝謝，但不用了。”瑩竹摁著輪椅，彎了彎腰，用力壓著莊淮舒的肩膀，眼神溫柔極了：“人都快成殘廢了，嘴巴還這麽毒，除了我還有誰這麽包容你。”
莊淮舒捂著喉嚨，發出一聲幹嘔。
她厭煩的態度擺在臉上，瑩竹也不介意，她又拍了拍莊淮舒的肩，看著分外寬容。
在確定莊淮舒不準備再理她以後，瑩竹直起身，沖著江懷寧說：“收尾工作有陰差來做，我們走吧，我跟你回四靈店，給你解釋。”
“嗯。”
江懷寧抱著魚若隱往外走，剛剛走出一步就停了下來：“瑩竹，你去把那口棺材背回四靈店。”
“你還缺那一口棺材？”
“缺。”
瑩竹揉了揉耳朵：“江老板，你不能直接收起來嗎？”
“不能。”江懷寧：“那口棺材是阿隱背過來的，現在由你背回去。”
對瑩竹和魚若隱的態度天差地別，冷淡的命令讓瑩竹幾乎產生了自己不是她朋友，而是她下屬的錯覺。
瑩竹不太情願，目光掃過她懷裏的魚若隱，又頓時明白了這可能是一種懲罰。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棺材背了起來，莊慈悅趁機‘偷’回了輪椅的控制權，想要帶著莊淮舒離得瑩竹遠點 ，還沒挪開腳步，輪椅再次被瑩竹搶走，還平白得了句訓斥：“孝順也要分時候。”
莊慈悅可想不到分時候，她只看到了莊淮舒不樂意跟瑩竹接觸。
她憑著一腔孤勇就要去跟瑩竹搶輪椅，瑩竹僅僅是擡擡手，她的身體就動彈不得了。
江懷寧輕輕皺眉：“你好好背著棺材。”
江懷寧擺明了讓她專心背棺材把推輪椅的權利還給莊慈悅，瑩竹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了手，莊慈悅立刻搶過輪椅，瞬間奔出去一段距離。
瑩竹對莊慈悅很不滿意 ，連帶著對江懷寧也不太滿意了：“江老板，你怎麽向著她們？”
“她是阿隱的朋友。”
瑩竹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懷裏的魚若隱，顫動的目光有對過往的懷念：“這麽多年了，還是一碰到她的事，我們這些朋友就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少說一句了？”
瑩竹摸了摸鼻子，幹笑兩聲。
她指了指路祁椿：“你留下來吧，待會兒有陰差接你走。”
“阿春。”
南荷緊張地往路祁椿身上靠了靠，滿是不安和忐忑。
這一切都在路祁椿預料中，她的反應比南荷平淡太多，她含笑點頭接受了瑩竹的安排。
她想將手臂從南荷懷中抽離，南荷卻把她抱得越來越緊：“阿春。”
南荷很多時候是缺少主見的，尤其是面對路祁椿。
她期待著路祁椿給她一個另外結局的可能，只是路祁椿給不了她。
早知道是這個結局了，可還是很難接受。
路祁椿強行把手臂從南荷懷中抽離，最後一次摸過了南荷的臉：“你要平安，要幸福，要……要忘了我。”
“我不要！”她急吼吼的模樣是對路祁椿決絕的抗議。
冷靜是路祁椿的特長，也是她殘忍的一面。
她太過於清醒，清醒到明白什麽話能讓南荷松開手：“那也不要再找我，我不想……再想起那些痛苦的記憶了。”
“痛苦。”
那是南荷不能觸碰的兩個字 ，她無時無刻不在懊悔當初自己沒能護住勾家人讓勾南春背負仇恨，不斷被痛苦折磨，哪怕所有人都原諒了她，她自己也不想原諒自己。
路祁椿關於她的記憶，不只有她們的過去，還有苦痛。
不舍被歉疚遮蓋，她忍不住去撫摸路祁椿的心口：“阿春，你……你還是很疼嗎？”
路祁椿沒有回答她，這本就是個轉移她註意力的借口：“小荷，你走吧。”
“我，我這就走。”
南荷還是那麽乖，那麽好騙。
哄兩句，勸兩聲，一切都會按她所想來走。
路祁椿收回了落在南荷背影的目光，她最後一句話是留給江懷寧的：“江老板，希望您說到做到。”
“南荷也是阿隱的朋友。”
不再需要更多的承諾了，從江懷寧對魚若隱的態度上來看，這句話就是最好的保證。
—
回四靈店的路多了個聒噪的瑩竹，莊淮舒她們都和江懷寧拉遠了距離，以極快的速度走在前面，留著她抱著魚若隱和瑩竹並肩同行。
有了瑩竹這個不能輕易離開冥府的轉輪王，歸途她們只能選擇從鬼市走了。
一路上跟瑩竹打招呼的陰將不少，江懷寧不自覺地跟她拉開些距離。
她剛剛挪開不久，瑩竹就重新貼了上來：“你怎麽也嫌棄我？”
瑩竹的也字讓江懷寧想起來了莊淮舒對她的態度，她的心思本來全在別處，這會兒所有畫面都拼湊在一起還真有點好奇了：“你到底幹什麽缺德事了？”
“我？”瑩竹誇張地叫了聲：“我給她骨筆，我還缺德了？”
她越是急躁，江懷寧越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狐疑的目光在瑩竹身上轉了又轉，瑩竹極其不自在地抓了抓鼻子：“懷寧，我們才是朋友。”
江懷寧沒有順著她接話，而是反問了她：“瑩竹，我們真的是朋友嗎？”
江懷寧把話說得太重，瑩竹有些慌了神：“骨筆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止骨筆，莊淮舒說她認識你的時候，你是畫巫一族，你來過陽間，還投胎去了康家。”每多說一個字，江懷寧的眼神都會更冷一分：“瑩竹，你在籌謀些什麽？”
“這……這我都可以解釋的。”
“我等你的解釋。”
“……”瑩竹緊咬住唇瓣，神情覆雜。
江懷寧覺得她怕是等不到合理的解釋了，瑩竹怎麽看都是副理虧的模樣，她這個人死的都要說成活的，但凡占點理，那肯定不饒人的，這副啞巴模樣只能說明她知道她自己一點理都沒有。
果然她很快就把話移開了，她指著最前面的莊淮舒：“那……那個，莊淮舒身上的傷怎麽回事？”
江懷寧不想接她的話，瑩竹不死心地又問了一次：“她怎麽傷的？她有我的骨筆，自己天賦也高，能無聲無息把她傷成這樣的人應該不多，我……”
江懷寧分不清她是真關心，還是為了移開話題。
她只覺得瑩竹過於吵鬧，難免會吵到魚若隱休息，隨口答應了一聲：“跟夏魚有點關系。”
“夏，夏魚？”瑩竹一喜，立刻接話：“那你得賠我 ！”
“不如我不計較夏魚傷她的事了，你也別追問我來陽間的事了，扯平吧。”
“憑什麽？”
“她跟我拜過堂，大概……不是大概，她是我的妻子。”瑩竹的神情多了幾分得意 ：“我替她討個公道應該也不過分！”
江懷寧冷眼看著她：“你說得對，你可以去跟夏魚算賬。”
瑩竹不可思議地問：“你……你不管夏魚啊？”
“不是你說的嗎，你要為你的妻子討回公道，雖然夏魚跟了我很多年，但我們是朋友，我不該攔著你。”
江懷寧陰陽怪氣的話讓瑩竹頓時心死，一張臉慘淡無色，可憐兮兮地喊了聲：“懷寧，一定要解釋嗎？”
江懷寧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你到底幹了什麽？”
瑩竹徹底放棄了掙紮：“你打我不就是因為猜到了嘛，就……就是你想的那樣。”
“……”江懷寧消退的怒意再次被她勾起，要不是還抱著魚若隱，她現在都會跟瑩竹打起來：“我不該打你，我該殺了你。”
“冥王不會同意的，你……你應該也不舍得？”瑩竹勉強扯了扯嘴角，討好的意味更重：“你放心，我沒有成功，我在康家那些年就惹出一段情債，其他什麽事都沒幹成，我可以發誓！要是我真幹成了，我哪敢回冥府啊，別說你不會放過我 ，冥王也不會放過我，我真是一時昏了頭，醒過來的時候我也很後悔，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是有心跟你們作對，那就讓我萬劫不覆，永生永世不得安寧！”
瑩竹發了重誓，江懷寧臉色好看了一點。
她們還在鬼市，瑩竹鬧出的動靜格外受矚目。
江懷寧抱著魚若隱，腳步匆忙了一些：“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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