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問就是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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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問就是超愛。
擺脫鬼群後南荷速度降了下來, 她聽從莊淮舒的話，在黑夜裏尋找血腥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四周安靜得可怕，樹葉墜落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從她們踏進結界開始, 那股要命的熱氣就散了，只剩下絲絲縷縷的寒氣把身體包裹，到處都是彌漫的鬼氣和陰氣, 壓得心口憋悶難受。
魚若隱攥著捆在肩膀上的繩子，視線忽然被不遠處的明亮吸引。
閃爍的紅光像是一片雲霞掛在樹梢：“南荷。”
南荷剛剛望過來，那抹紅光已經有了變化, 越來越耀眼的光芒直逼眼睛，魚若隱下意識地擡起手臂遮住紅光, 還沒擡起就被南荷抓住了手腕。
“跑！”
南荷拽著她朝著紅與紅光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匆匆回頭望了眼。
紅光的源頭是一盞盞紅燈籠，紅燈籠懸浮在半空中, 朝著她們飛來, 晃動之間燈籠裏隱隱透出個人頭來。
魚若隱忍住尖叫的沖動，跟著南荷快速邁著腿。
在鬼物橫行的結界裏, 南荷也有些迷失了方向, 她帶著魚若隱一邊逃離，一邊繞著打轉她們現在停留的這塊位置打轉。
魚若隱眼看著她們都快被追上了, 南荷還帶著她在這轉, 心中也有疑問：“祭臺在這裏嗎？”
“我……我不確定。”
南荷給出的答案並不堅決，不過她的感知強，估計還真就在這附近。
魚若隱壓著恐懼, 望向四周。
她看不出來太特別的地方, 倒是南荷忽然帶著她奔向了一棟小洋樓前門，小洋樓到處都纏著喜慶的紅綢, 喜字格外醒目，可不知道為什麽喜字是白色的，院子裏擺放著兩個立牌，立牌上是一對新人的照片。
詭異的是照片是黑白的，連一點色彩都沒有。
一點喜事的樣子都沒有。
照片上那對新人是兩個女人，模樣倒是都很好，就是臉色極差。
空洞麻木的眼睛，僵硬的笑容像是被一根根絲線扯出來的，沒有一點辦喜事的愉悅。
照片下是對應的名字，新娘——梅靜晚。
分明有兩個人的照片，但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南荷盯著照片上的另一個女人出了神，她呆楞楞地喊道：“南春。”
她指著照片上的另一個女人，手指都開始發抖：“小魚，這是南次春，不，現在……現在應該叫路祁椿。”
路祁椿？那個靈婆？
陸情真只告訴她們勾南春輪回成了路祁椿，卻沒有給她們帶去照片。
南荷也無法辨認菀南苑的是大勾南春，還是小勾南春，現在見到了照片，身份倒是可以確定了，路祁椿是大勾南春。
只是她為什麽會是另一個新娘呢？
在這樣陰森恐怖的地方跟梅靜晚結婚，等等……梅靜晚這個名字很耳熟。
冥牌！
魚若隱想起來了莊淮舒奪回冥牌的時候說過，掌管殷市的斷陰陰差就叫梅靜晚。
在鬼市的時候那個文先鋒也說過讓她們到了殷市幫小梅，照片上的女人是梅靜晚不會有錯了，可是本該鎮壓殷市的斷陰陰差怎麽會在這裏做新娘？
難道說她就是幕後推手？
不，不太可能，如果她就是罪魁禍首，那她的冥牌又怎麽會落到手底下的斷命陰差手裏呢？
她有可能是被迫的，只是誰又能逼迫她呢？
路祁椿嗎？
路祁椿只是個靈婆，魚若隱倒不是看不起靈婆，只是莊淮舒她們一早說過了，靈婆本事的上限很低，她萬萬沒有擺弄出這樣一個結出來的本事，可是這裏也不會隨隨便便出現她們的照片，再仔細想想她們一開始進結界就是隨了禮的，那些鬼還說什麽詹姐，婚禮……
總不會是那個什麽詹姐在逼她們結婚吧？圖什麽呢？
魚若隱可不覺得幕後人是為了推動良緣，這必定是有陰謀的，不過她暫時還理不清楚。
“小魚，你看。”
南荷聲音突然響起，魚若隱順著南荷手指看去，只見遠處的小洋房全部變了樣子。
居然在瞬息間變得跟她們所站的地方一模一樣，紅綢緞、黑白照片，接著響起來了熟悉的喜樂，幾聲嗚咽混雜在刺耳的嗩吶聲裏，那些追著她和南荷的人頭燈籠不知何時消失了，眼前只剩下她們和那一棟棟奇怪的小洋房，還有陰森詭異的喜樂。
空氣忽然變得更冷了，凍得皮膚表層都凝結出了寒霜。
魚若隱搓了搓手臂，摸到的不是光滑皮膚，而是一層層皺褶，還有些濕黏。
怪異的手感讓魚若隱下意識低頭看去，看清的瞬間雙目無意識地放大，她剛剛那樣輕輕一搓，居然是把手臂上的皮膚硬生生揉了下來，蜷縮起來的皮膚此刻正在她手心，眼睛看到的手臂是一片血肉模糊。
疼。
視覺帶來的疼痛很快就傳遍了全身，魚若隱垂著眼睛，眼底有淚也有不可置信。
魚 若隱心平靜的可怕，她註視著血淋淋的手臂，擡起手再次揉了上去。
這次是更多的皮膚被扯了下來。
皮膚黏著青筋，慢慢扯斷，鮮血都濺到了臉上。
不對。
這不對。
魚若隱太清楚她的身體情況了，她現在被江懷寧給的半身靈氣保護著，一般輕微的磕碰是無所謂的，真要遇上這樣的傷痛，江懷寧的力量會保護她，倘若真有力量可以穿過了江懷寧的力量來傷害她，那她不可能擁有這樣完整的血肉。
假如江懷寧的力量被壓住，那她的身體應該像上次陸情真試驗的那次一樣。
爛肉混合骨頭碎渣，筋脈和內臟也盡碎裂。
她的肉太完整了，完整的不像是她。
幻覺。
這是幻覺。
魚若隱不知道如何破除這樣的幻覺，身邊的南荷忽然拽住了她的手心，緊緊貼著：“小魚，你受傷了，我們快離開這！”
不對，南荷也不對。
因為認識不久，她還有家室的原因。
魚若隱牽南荷一直都牽的袖子，南荷對情緒的感知很敏銳，所以學著她牽袖子。
她們從未這樣雙掌緊貼過，近到甚至能讓她感受到南荷的掌紋。
魚若隱空著的手伸向了挎包，她翻出來兩張借陰符同時貼在了胸口，忽然牽著她的南荷身體有了變化，她手臂被抽出來一縷縷黑絲入了借陰符。
她不是南荷，是鬼。
還是個十分厲害的鬼，魚若隱的借陰符只能抽走她細微的鬼氣，這樣不痛不癢的攻擊都沒有驚動那個牽著她的鬼。
魚若隱心往下沈了沈，她暗自咬破了舌尖。
在舌尖血溢滿口腔的時候，停下了跟著‘南荷’走的腳步。
“小魚，你怎麽不走啊？”‘南荷’回過頭沖著魚若隱笑，溫柔的笑容透著怪異。
魚若隱趁著她回頭，一口血就噴了出去，正中她的面門。
“滋滋滋”皮膚燒起來的聲音響起，‘南荷’哀叫一聲，忍不住伸手去捂被燒痛的臉，握著魚若隱的手卻是不肯退讓，濃郁的黑煙霧不斷從她臉部散開，難聞的氣息在空氣中擴散。
魚若隱機用力掙紮著，‘南荷’忽然擡起頭：“你找死嗎？”
不再是溫柔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血紅眸子，尖銳的目光似乎能穿過胸口，直接擊碎心臟。
魚若隱緊咬住唇瓣，不等‘南荷’再罵，她又吐出來了第二口血。
鮮血落到‘南荷’脖子上，居然在瞬間燒穿了她的脖子，魚若隱睜大眼睛這才發現‘南荷’手掌遮掩下的臉也是穿的，她……舌尖血的威力好像增強了，魚若隱還記得她用舌尖血噴陸情真的時候，她只是面上有些焦黑，不像‘南荷’這樣嚴重，當然也有可能因為這只鬼沒有陸情真厲害。
不對 ……能夠悄無聲息地讓南荷和她分離，悄無聲息地抓她入幻覺，她說不定比陸情真強。
夏魚說過陸情真不是南荷的對手。
舌尖血更有威力了，說不定是她變強的原因，她跟十日前是有變化的，血應該也是……她現在有靈氣，屬於她自己的靈氣。
魚若隱為自己有了些力量感到欣慰，她趁機擺脫了‘南荷’，剛想乘勝追擊再噴她一口血，舌尖的傷口已經悄然愈合了。
魚若隱還想再咬，舌尖清晰的疼痛讓她腦袋都跟著發暈。
她當即反應過來了她不能做光靠舌尖血對抗眼前這個鬼物的想法。
魚若隱不管那只哀嚎的女鬼，邁開了步子快速朝著前方沖去，她也不知道前方是哪裏，但她肯定不能和‘南荷’待在一塊。
越是往前環境越暗，漸漸地魚若隱跑進了一處連路燈都沒有的地方。
漆黑的環境沒有一絲光亮，魚若隱腳步也不敢慢下來，她生怕被女鬼追上。
偶爾被絆倒也立刻爬了起來，她膝蓋和手肘都磨成了鮮血，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摔疼了也沒事，倒是背後的棺材壓得她快喘不上氣了。
只是魚若隱仍舊沒有放下棺材的念頭，她倒是有些擔心棺材裏的人跟著她摔跤會不太舒服，應該……應該還好的，棺材裏還有她鋪的毯子和被子。
魚若隱稍稍安心了一點，雙手抓著捆著棺材的繩子，確保江懷寧不從她背上掉落。
“呼呼呼——”
一股陰風吹過，幾盞白燈籠被吹到了跟前。
微弱的白光讓魚若隱眼前重新清晰，她看到了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白骨，骨頭上是沒有刮幹凈的肉和血。
嘎嘣——
魚若隱踩到了一節手臂骨頭上，腳掌剛剛好落在關節處，竟是硬生生踩斷了骨頭，將手臂和胳膊的骨頭分了開，魚若隱只覺得腳心燙得厲害，她緊張地發抖：“對，對不起。”
她覺得這樣的行為對亡者不尊敬，慌忙道歉。
只是連個亡魂都沒有的屍骨肯定是沒辦法寬恕她的，她只能重覆說著對不起，用這樣的辦法來減少心底的罪惡感。
忽然一道極細極低的聲音響了起來：“救，救救我！”
魚若隱望向聲音的源頭，這才發現白骨堆下居然有個女人，她只有腦袋還露在外面。
她看起來還很年輕，大概也就二十出頭。
她脖子以下都被壓在骨頭堆下，手掌已經有些變形，幾根骨頭紮在她的臉上，刺穿了她的皮膚，刺目的傷口看得魚若隱臉一痛。
魚若隱摸了摸臉，極為小心地喘了口氣。
“救我……救救我……”女聲不知受了多久的折磨，她聲音沙啞又虛弱。
魚若隱有些可憐她，她們都一樣狼狽。
魚若隱往後望了眼，‘南荷’沒有追過來。
她快速靠了過去，幫著女人扒拉身上的骨頭：“你不會有事，等等……啊！”
魚若隱想要把女人從骨頭堆裏挖出來，可她剛剛推開一小堆骨頭，腳腕忽然被一只手拽住了。
拽住她的正是那個女人，用的還是那只被壓得幹癟的手。
她忽然用力扯動魚若隱。
魚若隱整個人被她拽得跌坐下去，身上的棺材也立在了地上。
她忙不疊去扯住繩子，女人用力將她扯過去，嘴唇貼上她的小腿，貪婪地吸吮著：“你好香啊，你的血一定更香吧，我死在了這裏，靈魂卻被困在了身體裏，屍首還被人做成了地縛祭，只能待在這裏，你既然這麽好心，那你幫幫我吧，代替在這裏受折磨，我會成為你，變成你，咯咯……”
原來她不是活人，她是屍。
還是這個結界的部分，也是陣法的活祭。
魚若隱後悔了。
她不在這種時候心軟的，弱小如她根本沒有搭救別人的資格，還隨時會被搭救的對象咬上一口。
她沒有自保能力，承擔不了風險。
女屍也是可憐人，但她還不想死。
女屍還在拽她，魚若隱只覺得她離女鬼越來越近，女人都快咬上她小腿了，魚若隱緊急用另一只腳朝著女屍臉上踹去，女屍也不避開，張開口就猛地咬了下去，魚若隱的鞋子被咬穿了，女屍的牙齒抵住了皮膚被一股力彈了回去。
女屍一怔：“你身上的靈氣好濃郁啊。”
她舔了舔唇角，目光更加饑渴了一點。
魚若隱把腳抽了回來，鞋子已經被咬掉了半截，腳背上有個清楚的牙印。
後背抵著的棺材忽然有了輕微的顫動，魚若隱驚懼地朝著棺材摸去：“別醒，別醒，算我求你。”
女屍還拽著她另一只腳踝，探究的目光落到了棺材上：“那是什麽寶貝？”
她把魚若隱拽近她，指甲用力一勾，硬是割斷了繩子。
棺材離開了她的背，背脊再也不能感受到屬於百年陰沈木的寒涼，她緊張地朝著棺材爬去。
女屍的指甲忽然延長，紮穿了魚若隱的褲腿，指尖陷進了皮裏，用力一扯。
魚若隱整個身體撞向了她的方向，整個身體跌進了骨頭堆裏。
雖然有江懷寧的力量，但是那些骨頭不是妖靈，更不是鬼的力量，而是物理傷害。
她像是一個保齡球砸向了骨頭堆，骨頭堆被撞上，而她自己身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刮傷，幾根尖銳的骨頭還紮進了血肉裏，尤其是腹部那根紮得格外深，魚若隱因為疼痛蜷縮成了一團。
女屍聞到了濃郁的血香，她對棺材的興趣都淡了。
她匍匐在地，慢慢爬向魚若隱：“你到底是什麽？你真的好香啊，你該不會真的能當我的替身吧。”
疼痛占據了神經，不過魚若隱還是聽清楚了女屍的話：“你……你什麽意思？”
女屍保持詭異的姿勢，一路舔舐著魚若隱流到地面上的血，隨口搭著話：“什麽意思？嘿嘿……我剛剛說想要成為你是騙你的，我根本就出不去，吃多少人，殺多少人都出不去，我是活祭，陣不破，我就永遠在這裏，陣破了我就要消散了。”
“那你還要吃我？”
“真蠢，我騙你就是為了吃你啊，想你心甘情願地被我吃。”女屍指了指骨頭堆：“你還算反應快的，那裏面有些人脖子都被我咬斷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你說你們這些人怎麽能蠢成這樣？分明一點本事都沒有卻有著極強的同情心，我說我想要逃離這裏，她們真的會信，有幾個老的更是說什麽自己年紀大了，本來就要死了，要是能在死前搭救我一路去投胎，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哈哈哈黃泉路，我怎麽可能給她們留著魂魄去投胎呢！”
“你吃了她們的魂魄？”
“當然。”女屍陰冷的笑聲刺耳至極：“憑什麽你們能好好活著，我卻要嘗盡苦痛的死去，投胎！別做夢了！”
女屍死死地盯著魚若隱，那眼神像是在看獵物，做足了隨時撲上來咬斷她咽喉的準備。
心寒擠走了恐懼，魚若隱目光驟然冷了許多：“你利用了她們的善良。”
“善良……”女屍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她爬到了魚若隱跟前，低頭看著虛弱卻滿眼憤怒的她：“你在生氣，因為別人受騙了，你真可笑。”
魚若隱微微繃緊身體，在女屍離她越來越近的時候，猛地彈起來用額頭撞向了女屍。
她撞開了女屍，踉蹌著跑向棺材：“我會讓你比死還痛苦的，一定！”
腳下的路非常不平穩，到處都是散落的骨頭，還有沒啃食幹凈的碎肉。
這些骨頭的主人每個人都聽過一樣的謊言。
魚若隱現在覺得利己是個優點。
不是善良不好，而是太容易傷害自己了。
那些善良的人應該都是菀南苑原本的居民，她們不僅成了被圍困的獸，還被最惡毒的謊言拿走了生命，魚若隱都無法想象那些垂垂老矣，想要讓生命最後綻放一次的老人在發現是欺騙，靈魂被吞噬的時候有多崩潰。
可能……遠比她剛剛後悔。
魚若隱放了狠話，只是她還沒有靠近棺材就被抓住了。
“跑？你以為你還能跑去哪裏？”女屍陰森森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魚若隱都能聞到她口腔裏的血腥味，濃郁到刺鼻。
她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她可憐，她只覺得她死千百次都不夠。
憤怒壓住了恐懼，讓魚若隱變得堅毅。
她毫不猶豫把全部的借陰符都拿了出來，貼在了胸口。
想著距離越近，借陰符威力越大。
她後腦勺猛地往後一撞，撞開了她們的距離，讓她得以轉過身，扯住了女屍的手臂。
四張借陰符其中還有一張兩節鎖鏈的借陰符，終究還是有些作用的，
女屍身上的陰氣在流向她。
女屍也覺察到了不對，她猛地甩開魚若隱。
魚若隱重重地被甩在了棺材上，棺材被撞倒，橫躺在了地上，一陣風吹過，遮住棺材的紅布被掀飛，棺材板也往上推開了縫隙。
小部分身體的鬼化讓她結實了不少，撞上棺材也只是悶痛一聲。
魚若隱見棺材有了縫隙，急忙要把棺材合上。
手剛剛摸上棺材板，莊淮舒的叮囑在耳邊響了起來。
她合棺材的手變成了推，魚若隱把棺材推開了一個口子，甩開鞋子跳了進去，合上了棺材。
棺材很大，她抱著雙膝把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縮坐在江懷寧腳邊。
棺材裏很暗，只有靠近江懷寧腦袋的位置因為陸情真開了個口子，有絲絲光亮透進來，剛剛好照清江懷寧的臉。
她應該有很久沒見過江懷寧了，不然怎麽會一看見她就想哭。
魚若隱不敢離江懷寧太近，怕自己身上的血汙弄臟了她。
可是就算她不靠過去，血腥味也會驅散棺材裏來自江懷寧的香味。
香味越來越淡，血的味道越來越濃，這讓魚若隱覺得她自己無用極了。
腹部的骨頭還沒有拔出來，因為她縮成身體，還有越陷越深的趨勢，魚若隱還是忍著疼沒有叫出聲，她想讓自己安靜一點，似乎這樣江懷寧就能繼續好好休息。
她還是驚擾了昏睡的人，包裹在被子裏的人有細微的顫動。
魚若隱伸出手，快速在自己身上還算幹凈的布料上擦了擦，才伸出手去摁被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可以解決的，我一定可以的，別醒，求求你。”
魚若隱不蠢，她知道江懷寧的力量都抵抗不住的昏睡，醒過來必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上次已經負過一次傷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魚若隱不想看江懷寧流血，更不想看她吐血，那比自己受傷疼多了。
“我能的，我能……”
魚若隱沒有底氣，但她就是不想江懷寧醒，她本來可以在四靈店休息的，是她一意孤行帶她出來的。
是她壞。
遭報應也該是她，不能是江懷寧。
魚若隱往上爬了爬，她雙臂撐在江懷寧肩膀兩側，順著小口子往外看，借陰符的效果還陰氣充裕的陰沈木棺材裏似乎功效得到了加倍，女屍的陰氣還在源源不斷飄進來，女屍也感覺到了陰沈木棺材的不同，沒有貿然靠近。
她有時間，她……
魚若隱縮了回去，望著被自己血染紅的被子：“對，對不起，我會給你換幹凈被子的，一定會的。”
魚若隱手忙腳亂地翻出來月華紙和裝了陸情真血的雲琴砂。
這是她最後的手段了。
她翻出來手機，打開手電筒，讓眼前有了更多的光亮。
手掌攥緊牛毛筆，沾了陸情真的雲琴砂，揮筆落到了月華紙上。
只落了一筆，那月華紙的色澤就暗淡了下去。
魚若隱怔住，她忽然想起來她現在因為借陰符吸收了陰氣鬼化部分身體，畫不出符紙了。
正如莊淮舒所說的那樣，無論是畫靈還是畫陰，抑或者畫巫最重要的材料是筆。
一般畫巫師都不會在鬼化的時候畫符的，如果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就會用筆壓住鬼氣，或者直接畫出收納陰氣的物件，再去畫符。
畫靈師找筆會選擇簽訂契約裏最強大的妖，畫陰師會選擇契約的鬼，而畫巫師就要自己隨緣找了。
說是隨緣，畫巫是血脈傳承，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好筆。
因此無相閣是不賣筆的，畢竟筆不是消耗品。
魚若隱成了畫巫也沒有傳承，她的筆靈氣是不夠的，壓不住鬼化的身體。
她就算現在把借陰符取下來，鬼化消失也需要時間。
她……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牙齒再次碰上了舌尖，屍同樣是極陰之物，舌尖血同樣有用。
找準時機就能脫身，先從這裏逃出去再說。
魚若隱還沒咬，棺材裏忽然響起怪異的聲音，像是……像是骨頭斷了的聲音。
魚若隱舉起手機，朝著江懷寧腦袋的方向照去，忽然瞥見了她搭在被子外的左手，中指和無名指不知何時斷掉了，金色混合著紅色的血液淌落在了被子上，兩根斷肢擺在她腹部。
“怎麽會……”魚若隱楞住，她慌忙翻著紅玉果裏的東西，找著藥和紗布去給江懷寧包紮。
她剛剛靠過去，那兩根斷指忽然飛到了她手心，皮膚快速脫落成了細細的絲，露出的骨頭兩截兩連，快速蛻變，關節消失，接口消失，很快就完整得像是一根白玉竹，剝落的皮膚變成了比絲還細的絨，纏繞在了一起，掛在了骨頭一端。
完整的外觀慢慢形成，那是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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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鬼群後南荷速度降了下來, 她聽從莊淮舒的話，在黑夜裏尋找血腥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四周安靜得可怕，樹葉墜落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從她們踏進結界開始, 那股要命的熱氣就散了，只剩下絲絲縷縷的寒氣把身體包裹，到處都是彌漫的鬼氣和陰氣, 壓得心口憋悶難受。
魚若隱攥著捆在肩膀上的繩子，視線忽然被不遠處的明亮吸引。
閃爍的紅光像是一片雲霞掛在樹梢：“南荷。”
南荷剛剛望過來，那抹紅光已經有了變化, 越來越耀眼的光芒直逼眼睛，魚若隱下意識地擡起手臂遮住紅光, 還沒擡起就被南荷抓住了手腕。
“跑！”
南荷拽著她朝著紅與紅光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匆匆回頭望了眼。
紅光的源頭是一盞盞紅燈籠，紅燈籠懸浮在半空中, 朝著她們飛來, 晃動之間燈籠裏隱隱透出個人頭來。
魚若隱忍住尖叫的沖動，跟著南荷快速邁著腿。
在鬼物橫行的結界裏, 南荷也有些迷失了方向, 她帶著魚若隱一邊逃離，一邊繞著打轉她們現在停留的這塊位置打轉。
魚若隱眼看著她們都快被追上了, 南荷還帶著她在這轉, 心中也有疑問：“祭臺在這裏嗎？”
“我……我不確定。”
南荷給出的答案並不堅決，不過她的感知強，估計還真就在這附近。
魚若隱壓著恐懼, 望向四周。
她看不出來太特別的地方, 倒是南荷忽然帶著她奔向了一棟小洋樓前門，小洋樓到處都纏著喜慶的紅綢, 喜字格外醒目，可不知道為什麽喜字是白色的，院子裏擺放著兩個立牌，立牌上是一對新人的照片。
詭異的是照片是黑白的，連一點色彩都沒有。
一點喜事的樣子都沒有。
照片上那對新人是兩個女人，模樣倒是都很好，就是臉色極差。
空洞麻木的眼睛，僵硬的笑容像是被一根根絲線扯出來的，沒有一點辦喜事的愉悅。
照片下是對應的名字，新娘——梅靜晚。
分明有兩個人的照片，但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南荷盯著照片上的另一個女人出了神，她呆楞楞地喊道：“南春。”
她指著照片上的另一個女人，手指都開始發抖：“小魚，這是南次春，不，現在……現在應該叫路祁椿。”
路祁椿？那個靈婆？
陸情真只告訴她們勾南春輪回成了路祁椿，卻沒有給她們帶去照片。
南荷也無法辨認菀南苑的是大勾南春，還是小勾南春，現在見到了照片，身份倒是可以確定了，路祁椿是大勾南春。
只是她為什麽會是另一個新娘呢？
在這樣陰森恐怖的地方跟梅靜晚結婚，等等……梅靜晚這個名字很耳熟。
冥牌！
魚若隱想起來了莊淮舒奪回冥牌的時候說過，掌管殷市的斷陰陰差就叫梅靜晚。
在鬼市的時候那個文先鋒也說過讓她們到了殷市幫小梅，照片上的女人是梅靜晚不會有錯了，可是本該鎮壓殷市的斷陰陰差怎麽會在這裏做新娘？
難道說她就是幕後推手？
不，不太可能，如果她就是罪魁禍首，那她的冥牌又怎麽會落到手底下的斷命陰差手裏呢？
她有可能是被迫的，只是誰又能逼迫她呢？
路祁椿嗎？
路祁椿只是個靈婆，魚若隱倒不是看不起靈婆，只是莊淮舒她們一早說過了，靈婆本事的上限很低，她萬萬沒有擺弄出這樣一個結出來的本事，可是這裏也不會隨隨便便出現她們的照片，再仔細想想她們一開始進結界就是隨了禮的，那些鬼還說什麽詹姐，婚禮……
總不會是那個什麽詹姐在逼她們結婚吧？圖什麽呢？
魚若隱可不覺得幕後人是為了推動良緣，這必定是有陰謀的，不過她暫時還理不清楚。
“小魚，你看。”
南荷聲音突然響起，魚若隱順著南荷手指看去，只見遠處的小洋房全部變了樣子。
居然在瞬息間變得跟她們所站的地方一模一樣，紅綢緞、黑白照片，接著響起來了熟悉的喜樂，幾聲嗚咽混雜在刺耳的嗩吶聲裏，那些追著她和南荷的人頭燈籠不知何時消失了，眼前只剩下她們和那一棟棟奇怪的小洋房，還有陰森詭異的喜樂。
空氣忽然變得更冷了，凍得皮膚表層都凝結出了寒霜。
魚若隱搓了搓手臂，摸到的不是光滑皮膚，而是一層層皺褶，還有些濕黏。
怪異的手感讓魚若隱下意識低頭看去，看清的瞬間雙目無意識地放大，她剛剛那樣輕輕一搓，居然是把手臂上的皮膚硬生生揉了下來，蜷縮起來的皮膚此刻正在她手心，眼睛看到的手臂是一片血肉模糊。
疼。
視覺帶來的疼痛很快就傳遍了全身，魚若隱垂著眼睛，眼底有淚也有不可置信。
魚 若隱心平靜的可怕，她註視著血淋淋的手臂，擡起手再次揉了上去。
這次是更多的皮膚被扯了下來。
皮膚黏著青筋，慢慢扯斷，鮮血都濺到了臉上。
不對。
這不對。
魚若隱太清楚她的身體情況了，她現在被江懷寧給的半身靈氣保護著，一般輕微的磕碰是無所謂的，真要遇上這樣的傷痛，江懷寧的力量會保護她，倘若真有力量可以穿過了江懷寧的力量來傷害她，那她不可能擁有這樣完整的血肉。
假如江懷寧的力量被壓住，那她的身體應該像上次陸情真試驗的那次一樣。
爛肉混合骨頭碎渣，筋脈和內臟也盡碎裂。
她的肉太完整了，完整的不像是她。
幻覺。
這是幻覺。
魚若隱不知道如何破除這樣的幻覺，身邊的南荷忽然拽住了她的手心，緊緊貼著：“小魚，你受傷了，我們快離開這！”
不對，南荷也不對。
因為認識不久，她還有家室的原因。
魚若隱牽南荷一直都牽的袖子，南荷對情緒的感知很敏銳，所以學著她牽袖子。
她們從未這樣雙掌緊貼過，近到甚至能讓她感受到南荷的掌紋。
魚若隱空著的手伸向了挎包，她翻出來兩張借陰符同時貼在了胸口，忽然牽著她的南荷身體有了變化，她手臂被抽出來一縷縷黑絲入了借陰符。
她不是南荷，是鬼。
還是個十分厲害的鬼，魚若隱的借陰符只能抽走她細微的鬼氣，這樣不痛不癢的攻擊都沒有驚動那個牽著她的鬼。
魚若隱心往下沈了沈，她暗自咬破了舌尖。
在舌尖血溢滿口腔的時候，停下了跟著‘南荷’走的腳步。
“小魚，你怎麽不走啊？”‘南荷’回過頭沖著魚若隱笑，溫柔的笑容透著怪異。
魚若隱趁著她回頭，一口血就噴了出去，正中她的面門。
“滋滋滋”皮膚燒起來的聲音響起，‘南荷’哀叫一聲，忍不住伸手去捂被燒痛的臉，握著魚若隱的手卻是不肯退讓，濃郁的黑煙霧不斷從她臉部散開，難聞的氣息在空氣中擴散。
魚若隱機用力掙紮著，‘南荷’忽然擡起頭：“你找死嗎？”
不再是溫柔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血紅眸子，尖銳的目光似乎能穿過胸口，直接擊碎心臟。
魚若隱緊咬住唇瓣，不等‘南荷’再罵，她又吐出來了第二口血。
鮮血落到‘南荷’脖子上，居然在瞬間燒穿了她的脖子，魚若隱睜大眼睛這才發現‘南荷’手掌遮掩下的臉也是穿的，她……舌尖血的威力好像增強了，魚若隱還記得她用舌尖血噴陸情真的時候，她只是面上有些焦黑，不像‘南荷’這樣嚴重，當然也有可能因為這只鬼沒有陸情真厲害。
不對 ……能夠悄無聲息地讓南荷和她分離，悄無聲息地抓她入幻覺，她說不定比陸情真強。
夏魚說過陸情真不是南荷的對手。
舌尖血更有威力了，說不定是她變強的原因，她跟十日前是有變化的，血應該也是……她現在有靈氣，屬於她自己的靈氣。
魚若隱為自己有了些力量感到欣慰，她趁機擺脫了‘南荷’，剛想乘勝追擊再噴她一口血，舌尖的傷口已經悄然愈合了。
魚若隱還想再咬，舌尖清晰的疼痛讓她腦袋都跟著發暈。
她當即反應過來了她不能做光靠舌尖血對抗眼前這個鬼物的想法。
魚若隱不管那只哀嚎的女鬼，邁開了步子快速朝著前方沖去，她也不知道前方是哪裏，但她肯定不能和‘南荷’待在一塊。
越是往前環境越暗，漸漸地魚若隱跑進了一處連路燈都沒有的地方。
漆黑的環境沒有一絲光亮，魚若隱腳步也不敢慢下來，她生怕被女鬼追上。
偶爾被絆倒也立刻爬了起來，她膝蓋和手肘都磨成了鮮血，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摔疼了也沒事，倒是背後的棺材壓得她快喘不上氣了。
只是魚若隱仍舊沒有放下棺材的念頭，她倒是有些擔心棺材裏的人跟著她摔跤會不太舒服，應該……應該還好的，棺材裏還有她鋪的毯子和被子。
魚若隱稍稍安心了一點，雙手抓著捆著棺材的繩子，確保江懷寧不從她背上掉落。
“呼呼呼——”
一股陰風吹過，幾盞白燈籠被吹到了跟前。
微弱的白光讓魚若隱眼前重新清晰，她看到了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白骨，骨頭上是沒有刮幹凈的肉和血。
嘎嘣——
魚若隱踩到了一節手臂骨頭上，腳掌剛剛好落在關節處，竟是硬生生踩斷了骨頭，將手臂和胳膊的骨頭分了開，魚若隱只覺得腳心燙得厲害，她緊張地發抖：“對，對不起。”
她覺得這樣的行為對亡者不尊敬，慌忙道歉。
只是連個亡魂都沒有的屍骨肯定是沒辦法寬恕她的，她只能重覆說著對不起，用這樣的辦法來減少心底的罪惡感。
忽然一道極細極低的聲音響了起來：“救，救救我！”
魚若隱望向聲音的源頭，這才發現白骨堆下居然有個女人，她只有腦袋還露在外面。
她看起來還很年輕，大概也就二十出頭。
她脖子以下都被壓在骨頭堆下，手掌已經有些變形，幾根骨頭紮在她的臉上，刺穿了她的皮膚，刺目的傷口看得魚若隱臉一痛。
魚若隱摸了摸臉，極為小心地喘了口氣。
“救我……救救我……”女聲不知受了多久的折磨，她聲音沙啞又虛弱。
魚若隱有些可憐她，她們都一樣狼狽。
魚若隱往後望了眼，‘南荷’沒有追過來。
她快速靠了過去，幫著女人扒拉身上的骨頭：“你不會有事，等等……啊！”
魚若隱想要把女人從骨頭堆裏挖出來，可她剛剛推開一小堆骨頭，腳腕忽然被一只手拽住了。
拽住她的正是那個女人，用的還是那只被壓得幹癟的手。
她忽然用力扯動魚若隱。
魚若隱整個人被她拽得跌坐下去，身上的棺材也立在了地上。
她忙不疊去扯住繩子，女人用力將她扯過去，嘴唇貼上她的小腿，貪婪地吸吮著：“你好香啊，你的血一定更香吧，我死在了這裏，靈魂卻被困在了身體裏，屍首還被人做成了地縛祭，只能待在這裏，你既然這麽好心，那你幫幫我吧，代替在這裏受折磨，我會成為你，變成你，咯咯……”
原來她不是活人，她是屍。
還是這個結界的部分，也是陣法的活祭。
魚若隱後悔了。
她不在這種時候心軟的，弱小如她根本沒有搭救別人的資格，還隨時會被搭救的對象咬上一口。
她沒有自保能力，承擔不了風險。
女屍也是可憐人，但她還不想死。
女屍還在拽她，魚若隱只覺得她離女鬼越來越近，女人都快咬上她小腿了，魚若隱緊急用另一只腳朝著女屍臉上踹去，女屍也不避開，張開口就猛地咬了下去，魚若隱的鞋子被咬穿了，女屍的牙齒抵住了皮膚被一股力彈了回去。
女屍一怔：“你身上的靈氣好濃郁啊。”
她舔了舔唇角，目光更加饑渴了一點。
魚若隱把腳抽了回來，鞋子已經被咬掉了半截，腳背上有個清楚的牙印。
後背抵著的棺材忽然有了輕微的顫動，魚若隱驚懼地朝著棺材摸去：“別醒，別醒，算我求你。”
女屍還拽著她另一只腳踝，探究的目光落到了棺材上：“那是什麽寶貝？”
她把魚若隱拽近她，指甲用力一勾，硬是割斷了繩子。
棺材離開了她的背，背脊再也不能感受到屬於百年陰沈木的寒涼，她緊張地朝著棺材爬去。
女屍的指甲忽然延長，紮穿了魚若隱的褲腿，指尖陷進了皮裏，用力一扯。
魚若隱整個身體撞向了她的方向，整個身體跌進了骨頭堆裏。
雖然有江懷寧的力量，但是那些骨頭不是妖靈，更不是鬼的力量，而是物理傷害。
她像是一個保齡球砸向了骨頭堆，骨頭堆被撞上，而她自己身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刮傷，幾根尖銳的骨頭還紮進了血肉裏，尤其是腹部那根紮得格外深，魚若隱因為疼痛蜷縮成了一團。
女屍聞到了濃郁的血香，她對棺材的興趣都淡了。
她匍匐在地，慢慢爬向魚若隱：“你到底是什麽？你真的好香啊，你該不會真的能當我的替身吧。”
疼痛占據了神經，不過魚若隱還是聽清楚了女屍的話：“你……你什麽意思？”
女屍保持詭異的姿勢，一路舔舐著魚若隱流到地面上的血，隨口搭著話：“什麽意思？嘿嘿……我剛剛說想要成為你是騙你的，我根本就出不去，吃多少人，殺多少人都出不去，我是活祭，陣不破，我就永遠在這裏，陣破了我就要消散了。”
“那你還要吃我？”
“真蠢，我騙你就是為了吃你啊，想你心甘情願地被我吃。”女屍指了指骨頭堆：“你還算反應快的，那裏面有些人脖子都被我咬斷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你說你們這些人怎麽能蠢成這樣？分明一點本事都沒有卻有著極強的同情心，我說我想要逃離這裏，她們真的會信，有幾個老的更是說什麽自己年紀大了，本來就要死了，要是能在死前搭救我一路去投胎，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哈哈哈黃泉路，我怎麽可能給她們留著魂魄去投胎呢！”
“你吃了她們的魂魄？”
“當然。”女屍陰冷的笑聲刺耳至極：“憑什麽你們能好好活著，我卻要嘗盡苦痛的死去，投胎！別做夢了！”
女屍死死地盯著魚若隱，那眼神像是在看獵物，做足了隨時撲上來咬斷她咽喉的準備。
心寒擠走了恐懼，魚若隱目光驟然冷了許多：“你利用了她們的善良。”
“善良……”女屍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她爬到了魚若隱跟前，低頭看著虛弱卻滿眼憤怒的她：“你在生氣，因為別人受騙了，你真可笑。”
魚若隱微微繃緊身體，在女屍離她越來越近的時候，猛地彈起來用額頭撞向了女屍。
她撞開了女屍，踉蹌著跑向棺材：“我會讓你比死還痛苦的，一定！”
腳下的路非常不平穩，到處都是散落的骨頭，還有沒啃食幹凈的碎肉。
這些骨頭的主人每個人都聽過一樣的謊言。
魚若隱現在覺得利己是個優點。
不是善良不好，而是太容易傷害自己了。
那些善良的人應該都是菀南苑原本的居民，她們不僅成了被圍困的獸，還被最惡毒的謊言拿走了生命，魚若隱都無法想象那些垂垂老矣，想要讓生命最後綻放一次的老人在發現是欺騙，靈魂被吞噬的時候有多崩潰。
可能……遠比她剛剛後悔。
魚若隱放了狠話，只是她還沒有靠近棺材就被抓住了。
“跑？你以為你還能跑去哪裏？”女屍陰森森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魚若隱都能聞到她口腔裏的血腥味，濃郁到刺鼻。
她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她可憐，她只覺得她死千百次都不夠。
憤怒壓住了恐懼，讓魚若隱變得堅毅。
她毫不猶豫把全部的借陰符都拿了出來，貼在了胸口。
想著距離越近，借陰符威力越大。
她後腦勺猛地往後一撞，撞開了她們的距離，讓她得以轉過身，扯住了女屍的手臂。
四張借陰符其中還有一張兩節鎖鏈的借陰符，終究還是有些作用的，
女屍身上的陰氣在流向她。
女屍也覺察到了不對，她猛地甩開魚若隱。
魚若隱重重地被甩在了棺材上，棺材被撞倒，橫躺在了地上，一陣風吹過，遮住棺材的紅布被掀飛，棺材板也往上推開了縫隙。
小部分身體的鬼化讓她結實了不少，撞上棺材也只是悶痛一聲。
魚若隱見棺材有了縫隙，急忙要把棺材合上。
手剛剛摸上棺材板，莊淮舒的叮囑在耳邊響了起來。
她合棺材的手變成了推，魚若隱把棺材推開了一個口子，甩開鞋子跳了進去，合上了棺材。
棺材很大，她抱著雙膝把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縮坐在江懷寧腳邊。
棺材裏很暗，只有靠近江懷寧腦袋的位置因為陸情真開了個口子，有絲絲光亮透進來，剛剛好照清江懷寧的臉。
她應該有很久沒見過江懷寧了，不然怎麽會一看見她就想哭。
魚若隱不敢離江懷寧太近，怕自己身上的血汙弄臟了她。
可是就算她不靠過去，血腥味也會驅散棺材裏來自江懷寧的香味。
香味越來越淡，血的味道越來越濃，這讓魚若隱覺得她自己無用極了。
腹部的骨頭還沒有拔出來，因為她縮成身體，還有越陷越深的趨勢，魚若隱還是忍著疼沒有叫出聲，她想讓自己安靜一點，似乎這樣江懷寧就能繼續好好休息。
她還是驚擾了昏睡的人，包裹在被子裏的人有細微的顫動。
魚若隱伸出手，快速在自己身上還算幹凈的布料上擦了擦，才伸出手去摁被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可以解決的，我一定可以的，別醒，求求你。”
魚若隱不蠢，她知道江懷寧的力量都抵抗不住的昏睡，醒過來必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上次已經負過一次傷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魚若隱不想看江懷寧流血，更不想看她吐血，那比自己受傷疼多了。
“我能的，我能……”
魚若隱沒有底氣，但她就是不想江懷寧醒，她本來可以在四靈店休息的，是她一意孤行帶她出來的。
是她壞。
遭報應也該是她，不能是江懷寧。
魚若隱往上爬了爬，她雙臂撐在江懷寧肩膀兩側，順著小口子往外看，借陰符的效果還陰氣充裕的陰沈木棺材裏似乎功效得到了加倍，女屍的陰氣還在源源不斷飄進來，女屍也感覺到了陰沈木棺材的不同，沒有貿然靠近。
她有時間，她……
魚若隱縮了回去，望著被自己血染紅的被子：“對，對不起，我會給你換幹凈被子的，一定會的。”
魚若隱手忙腳亂地翻出來月華紙和裝了陸情真血的雲琴砂。
這是她最後的手段了。
她翻出來手機，打開手電筒，讓眼前有了更多的光亮。
手掌攥緊牛毛筆，沾了陸情真的雲琴砂，揮筆落到了月華紙上。
只落了一筆，那月華紙的色澤就暗淡了下去。
魚若隱怔住，她忽然想起來她現在因為借陰符吸收了陰氣鬼化部分身體，畫不出符紙了。
正如莊淮舒所說的那樣，無論是畫靈還是畫陰，抑或者畫巫最重要的材料是筆。
一般畫巫師都不會在鬼化的時候畫符的，如果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就會用筆壓住鬼氣，或者直接畫出收納陰氣的物件，再去畫符。
畫靈師找筆會選擇簽訂契約裏最強大的妖，畫陰師會選擇契約的鬼，而畫巫師就要自己隨緣找了。
說是隨緣，畫巫是血脈傳承，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好筆。
因此無相閣是不賣筆的，畢竟筆不是消耗品。
魚若隱成了畫巫也沒有傳承，她的筆靈氣是不夠的，壓不住鬼化的身體。
她就算現在把借陰符取下來，鬼化消失也需要時間。
她……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牙齒再次碰上了舌尖，屍同樣是極陰之物，舌尖血同樣有用。
找準時機就能脫身，先從這裏逃出去再說。
魚若隱還沒咬，棺材裏忽然響起怪異的聲音，像是……像是骨頭斷了的聲音。
魚若隱舉起手機，朝著江懷寧腦袋的方向照去，忽然瞥見了她搭在被子外的左手，中指和無名指不知何時斷掉了，金色混合著紅色的血液淌落在了被子上，兩根斷肢擺在她腹部。
“怎麽會……”魚若隱楞住，她慌忙翻著紅玉果裏的東西，找著藥和紗布去給江懷寧包紮。
她剛剛靠過去，那兩根斷指忽然飛到了她手心，皮膚快速脫落成了細細的絲，露出的骨頭兩截兩連，快速蛻變，關節消失，接口消失，很快就完整得像是一根白玉竹，剝落的皮膚變成了比絲還細的絨，纏繞在了一起，掛在了骨頭一端。
完整的外觀慢慢形成，那是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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