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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尚書千金 很多時候,人自己尋到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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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尚書千金 很多時候,人自己尋到的親人……

數九寒冬, 天地失色,寒風淩冽,萬物雕零, 熬過了一個又一個隆冬的生命, 頑強又脆弱, 終究被這無邊的冷霜侵蝕殆盡, 逐漸消逝, 徒餘生者寒寂。

沈歲桉沒能等到九九過去, 在冰雪消融之前,於馮青的懷裏長眠。

她最後的心願有二, 一是希望沈父沈母可以將她火葬, 不必為她立碑,將其骨灰撒於天地之間,她想以這種方式去看一看她未曾見過的顏色。

二是希望父母認雲若為女, 從今往後,她便是沈家小姐, 侍郎千金, 馮青獨女, 俗世難渡,但她們一家三口可以相互扶持, 榮辱與共。

沈忠和馮青愛女心切,心中總覺得虧欠她許多,如今她最後只這兩個小小的心願,夫妻二人怎麽舍得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親眼看著雲若給父母敬了茶, 叫了沈父沈母一聲爹娘,而兩人也連聲應下之後,沈歲桉如解脫般閉上了眼, 去追尋即將到來的春天。

在春雪消融,萬物覆蘇之際,新任刑部尚書沈忠攜愛妻馮青、愛女沈雲若於京郊山巒,迎著晨起的旭陽,將朝朝的骨灰撒向山間春色。

近來京中這些個世家少爺小姐依舊如往常一樣設宴玩樂,除了偶有人還有提起去年令人意外的鎮國公府各路談資,還有人會說起沈尚書家那個病殃殃的小姐。

“那沈小姐不是久病不起,聽說沈大人不知去哪兒聽了個法子,請了常安寺的主持辦了一場法事,給沈小姐誦經祈福,還賜了新名,原本已經油盡燈枯的沈小姐真的逐漸恢覆了精神,馬上就要痊愈了!”

一個官家小姐同自己的手帕交們說著自己從父親那兒聽來的消息,一番話說得繪聲繪色,引得旁的桌的小姐們都忍不住搭話。

“常安寺這麽靈?”

“原來沈小姐久病不愈是因為撞了邪祟嗎?”

一提及邪祟這些,有些人膈應,臉色露了惡寒,鄰近的小姐輕別了一下,讓她青天白日別說這些臟東西。

路過的徐舒柏聽了半截,也忍不住插了一嘴:“不管如何,沈大人總算圓了這麽些年的夙願,有了個康健的女兒,你說早知道做場法事就能痊愈,沈大人還折騰了這麽多年,豈不是命運弄人?”

“瞧你這話,這事也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我看就是那沈小姐瀕死之際,得了人和,這才能起死回生。”

說這話的小姐慣不喜歡徐舒柏吊兒郎當的樣子,總喜歡嗆他。

徐舒柏聳聳肩,不與她爭辯這些。

“不是說賜了個新名,那沈小姐如今芳名為何?”

“好像叫沈雲若?”

一個小姐不確定地說著。

“這名聽起來也沒什麽特殊的含義,怎麽就能起這麽大的作用?”

幾個小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也沒論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好作罷。

“不是說快痊愈了,過幾日便是端午,那不如給沈小姐遞個帖子,邀她同我們一起去京郊踏青游玩,我們也好見見她,看看這常安寺的主持是不是真這麽厲害。”

“還是你聰明,其實我也有些好奇這個沈小姐,來京這麽多年,竟沒和哪家小姐有任何交情。而且她父親現在風頭無倆,等她父親在這個位置坐穩,說不定沈小姐更不會看我們這些人一眼了。”

說到後面,那小姐的話都變了味,也不怪她,畢竟她父親在刑部摸爬滾打那麽多年還只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而沈忠一路高升,如今竟已坐上尚書之位,偏偏這沈小姐也帶了點神秘,引得一個個都有些好奇她,那小姐自然有些不快。

幾個小姐不喜她這小家子氣,只是隨意一笑,沒人應和她的話。

徐舒柏聽了一圈,發現她們這些小姐愈發聊得無趣,也沒有繼續再聽,反正大家都對沈尚書家的千金有了興趣,他這一趟也不算白來,他兀自吃了點酒,便離開了。

他中了進士之後,家裏已經對他滿意,不再管束他,隨他去了,只要他不傷天害理就成。

殷靈嫌他一天不務正事,徐舒柏去弘文館謀了個差事,一天給那些孩子上一兩堂課便可隨性而為,自在得很。

今天弘文館休息,他也得了清閑,又溜達著去找殷靈。

殷靈看到他,臉上嫌棄,還是放他進了門。

徐舒柏聽了場戲,和她閑聊。

“怎麽近日不見雲若來?”

“以為誰都像你徐公子這麽清閑?她最近忙著呢,才寫了續集,又在著手準備新話本,而且她現在有家了,沈夫人自開春後,身子就有些不爽利,她想多陪陪沈夫人。”

原是如此,那看來那些小姐今日的打算怕是要行不通了。而且沈家自個也商議過,雲若不便太快在這些個世家面前露面,畢竟她現在是個大病初愈的人,得多休養一段時間才是。

那些小姐動作也快,一早出的主意,午後那會兒就給沈府遞了帖子。

青鳶把帖子呈上來的時候,雲若正在馮青房中陪她。

馮青在給沈忠做新的寢衣,雲若繡工不好,只能在旁邊幫著理線。

雖然她的丈夫已經是二品大官了,但是馮青還是像兩人曾經在小地方做官一樣,沈忠負責替百姓辦事,她還是很多事都親力親為,操持好這個家,等他回來。

馮青性子內斂,不擅與人相交,沈忠也從不勉強她為自己的前途勉強去和那些內命婦來往,而且沈歲桉還在時,她一心一意就撲在女兒身上,也沒有精力去操心官場局勢。

沈歲桉去世後,馮青也跟著病了一場,幸虧有雲若相陪照顧,在馮青傷神恍惚的時候,是雲若陪著她一點一點從那場夢魘裏走了出來。這麽久相處下來,馮青也真的開始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血緣賦予的親情固然是天定的緣分,但很多時候,人自己尋到的親人,比血緣的牽絆更加可貴。

早些年沈忠的俸祿不夠用的時候,馮青會做點繡活補貼家用,她的繡工也是不錯的。

雲若看她手腕翻轉幾下,一朵祥雲便出現在襟口,雲若不禁輕聲驚嘆。

兩人同坐榻上,中間就隔了一張矮案,她這點動靜沒逃過馮青的耳朵,馮青擡眼看她,嘴角帶著笑,招手叫她坐過去。

雲若乖乖坐到馮青身旁,和兩人膝頭並著膝頭,挨得極近。

馮青這回繡得慢,一針一線都等雲若看清楚了才落下一針,不一會就又繡好了一朵。

“要試試嗎?”馮青問她。

雲若點了點頭,馮青將衣裳和針線遞給她,雲若記著剛才馮青的針法,一下一下繡得慢。

在看到她猶豫不決不敢落針的時候,馮青伸出手把著她的手,帶她繡了下去,兩人一起很快就繡好了。

雖然比不得馮青繡的好,但也有模有樣,雲若和馮青相視一笑。

青鳶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雲若坐了回去,翻看了一下,並不認識落款的人。

“小姐可要去?”

老爺和夫人都已經認下雲若,這些下人自是不敢置喙,且雲若待她們也是極好的,她們也都把雲若當成了第二個小姐。

雲若將帖子放至案上,擡眼間對上馮青。

“想去便去,想來都是些和你年齡相仿的女子,同她們一起,當有許多話可以說。”

這幾個月來,雲若很少出府,大多時候都會來她房裏和她說說話,雖不能時時說到一處去,但一人說一人聽也很是融洽。既然沈家千金病愈的消息已傳了出去,這些個局找上門來也是情理之中,正是愛玩的年紀,馮青也不想拘著她。

雲若卻是無意,“日子這麽近,想來是突然想到的,我便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左右我現在還能借著抱病推辭,他們總不缺宴席,那日可是端午,我更想多陪陪你和父親。”

父親兩字像是有些燙嘴,雲若頓了兩下才有些不習慣地叫出了口。

馮青輕笑:“這麽久了還是沒叫順口。”

雲若拿起帖子掩住半張臉,露出彎彎的眉眼。

“那我先去回個帖子,晚些再來您房中用膳。”

馮青頷首,看她輕輕蹦下榻,喚上青鳶,小跑著出了門,眼底的慈愛愈發清晰。

漸漸地,馮青明白了歲桉為何會如此安排。

正如她所說,她不想被一方棺材,一塊墓碑困住,其實這些也會困住馮青、沈忠和所有愛她的人。逝者已逝,苦苦沈溺於悲痛之中,只會讓逝去的難暝,尚存的擔憂,他們總是要往前走的。

此後沈府的日子,真應了那句平凡而溫情。

除卻與二老相伴的時間,雲若幾乎都在忙著寫話本,有時殷靈用得上她的時候,她也會去幫幫忙,自己忙起來,思念的情緒也就不會時時纏著她了。

不過她終究是人,還是會有抑制不住想他的時候,鬥著膽子向沈忠、向徐舒柏問不來他一點消息的時候,雲若會在寂靜的夜裏將對他的思念寫在紙上,借以慰藉,她相信如他所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閑下來的時候會帶著馮青一起出去玩,前半生馮青總是難為自己而活,如今不必再全心全意撲在一人身上,她坐在深宅之中時,難免孤寂,雲若便試著帶她多到外面的天地走走,起碼不會只待在府中苦苦待人歸來。

四季往覆,花開花落,一晃眼,陸執就要錯過京城的三個暖春了。

從去年秋天起,雲若才慢慢接了一些帖子,不過多是挑她有興致的接,不看對方家世如何,只是想交些朋友。

冬日裏可供玩樂的不多,雲若幾乎沒怎麽出過府。等開了春,已及笄自立門府的昭平公主大張旗鼓地設了一場百花宴,邀京中名貴前去她府上做客,給雲若也遞了帖子,這般架勢,她不好推辭。

只是青鳶探得,怕是陸家、莊家的幾個小姐也會前去,她這一趟,怕是會遇到舊人。

雲若心中算不上怯,畢竟她擔了這層身份,不可能總是縮在沈府不出,遇上曾經相識的人是早晚的事。不過她們所認識的那個雲若已於三年前葬身南衣巷火海,如今這個,是病了十幾年才痊愈不久的沈家小姐,只是面容有幾分相似,不可混為一談。

她心底這麽想著,待百花宴那一天,她照常起身洗漱梳妝,著一身馮青才命人給她裁的新衣,由著青鳶給她梳好發髻,簪上幾朵珠花步搖,整個人並不張揚,但青鳶給她化的妝容將她襯得明媚,看上去比花還嬌艷幾分。

待青鳶在額間描上花鈿,滿意地將鏡子舉到她跟前,眼中放光:“小姐以為如何?”

雲若第一眼都不敢相信鏡中的人是自己,她左看右看,步搖輕輕晃動,顯得俏皮。她驚喜道:“怎麽把我化得這樣好看,我都快不認識自個兒了。”

青鳶被她誇得浮現緋色,扭捏著放下手中的鏡子,說:“小姐你自己本就生得好看,奴婢這不過是盡力不給您丟面子罷了。上次宴席,奴婢見著別家的小姐個個都扮得精致,只有奴婢把小姐您打扮得還不如不打扮,心中有愧,特地去跟人學了,這下子看起來,奴婢沒白給那婆子銀兩。”

雲若知曉青鳶真情,心中感動,輕捏了捏她的臉,“我們青鳶怎麽這麽可愛。”

“那我們這就出門,可不能辜負了青鳶這雙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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