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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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大雪紛飛,樓下聚著幾群剛畢業的大學生,踢踏著滿地的雪粉追逐打鬧,洋溢著化不開的青春意氣。沈確收起傘,拍打著左右兩臂的雪花。身後是沙沙的雪聲,她看了眼一旁的林知遠,輕笑一聲,牽著她緩緩上樓。

聲控燈隨著她們的腳步聲逐層亮起,兩人來到門口,沈確突然想起什麽,駐足站在門前,微微俯身,擡眸盯著林知遠:“我記得剛來的時候給你放了一罐糖,現在還在嗎?”

她瞇起眼皮,尾調刻意上揚:“不會早就被你吃光了吧?”

林知遠皺著鼻子哼了她一聲,擡手輸入密碼進門,掛上挎包反駁:“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會那麽愛吃糖?”

沈確哦了一聲:“你放在哪?我去數數。”

她徑直越過林知遠,擡腿就要往臥室走去:“我記得上次見它就放在床頭的。”她回過頭來,“上次就有要見底的趨勢。”

“林知遠。”沈確的聲調裏帶著嘚瑟的笑意,“離一年還有兩個多月呢!”

“誒!”林知遠小跑上前,攔住沈確,“哪裏見底了?明明是你看花眼了。”她擡手摘掉沈確鼻梁上的眼鏡,掌心撫上緩緩揉著,“舟車勞頓,早些休息,等我回去了,我再給你看。”

掌心不時會被睫毛輕柔擦過,顯然那人並沒有順著自己閉眼。林知遠幹脆收回手,對上沈確探究的視線,踮起腳尖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你愛我就聽我的,回去再給你看。”

沈確嘁笑一聲,摟著林知遠不滿嘟囔:“你都吃完了,讓我看什麽?”

林知遠的指尖在沈確的下巴上一勾:“誰說我吃完了的?”

“你等著吧,等我臨城了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沒有撒謊。”

沈確半信半疑地點頭,環顧四周,又神秘兮兮地俯下身,在林知遠的耳旁以氣聲說道:“其實,我也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不過,也要你回去了才能給你看。”

林知遠的眼睛一亮,摟著沈確的脖子小幅度跳動:“是什麽?你跟我說過嗎?”

沈確勾著嘴角故意松開懷抱,轉身朝衣櫃走去:“秘密,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什麽嘛~”林知遠緊緊跟在身後,不滿地戳著沈確的肩膀,“就兩個月的事情,現在說不也是一樣嘛~”

“你就忍心看我因為你的這個秘密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嗎?”林知遠幹脆捏著沈確的衣袖晃動,“沈確~”

沈確抱著換洗的衣物轉身,盯著林知遠的雙眸不斷逼近,待她坐倒在床邊,她才俯身擦過林知遠的臉頰,一字一句道:“兩個月後,就知道了。”

說罷,甚至還帶著惡趣味掃了一眼床頭,一挑眉毛,轉身離去。

林知遠鼓著臉頰,惡狠狠地盯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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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林知遠打開燈,站在門口,望著這個待了快一年的房間。說舍不得那是假話,這一年裏,她在這個房間裏有過太多的回憶,通宵後的疲憊身軀、半夜從床上爬起來改方案、叼著吐司與甲方開會……以及,與沈確每月的匆匆會面。

這一年,她成長為不一樣的大人,在即將到來的三十歲之前,她充實了自己,開拓了自己的視野,增長了見識,如今,她要去回屬於自己的世界闖蕩自己的事業了。

林知遠長呼出一口氣,放下背包,繞著房間走了幾圈,思忖著該從哪裏下手。

年後林知遠的直屬領導就與她進行了一次會話,詢問她的事業規劃。她是個極其惜才的女性,在見到林知遠的作品後就對她刮目相看,經過近一年的相處,她更是想把林知遠綁在自己身邊,讓她站在首都的大舞臺上盡情散發她的魅力。

當然,她也是個通情達理的領導,她向來尊重每一位下屬的意向,所以當林知遠說她想回臨城時,她雖有些意外與可惜,但還是爽快答應,並給予了真摯的祝福。

“以後若是有機會,還可以來總部找我。”她對林知遠俏皮地眨眼,“那時候,我們就不是上下級關系,可以試著以朋友相處。”

“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東西,我還是涉獵甚廣的。”她伸手,“願你在臨城也能像之前那樣,綻放自己的光彩。”

林知遠回握住,笑道:“借言總吉言,也祝言總今後諸事順遂,萬事勝意。”

“你的流程已經在你們總監那了,一會兒給我簽完字,你就可以離開了。”言總再度重重一按,“要不是我實在喜歡你這個小姑娘,我才不願讓你提前回去。”

“這其實不符合規矩。”林知遠正欲接話,言總卻又自顧自笑道,“但規矩是死的,優秀的人總是能讓規矩活絡起來。”

“去吧,去闖蕩你的天地吧。”

林知遠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待流程走完,便徹底告別這一年的外派生涯。

她的東西不多,簡單打包一下,除了隨身的行李,其餘的都用物流郵寄。出發前,她特地交代了與沈確要好的幾個同事,叮囑她們對自己結束外派一事守口如瓶,萬萬不能走漏一點風聲。

明天就是沈確的生日,林知遠收拾完行李,雙手反撐在床上,偏頭看著玻璃罐中的五彩糖果。

沈確說的沒錯,她確實會沒忍住多吃。距離一周年還剩半個多月,眼下玻璃罐裏就只剩下最後一顆糖果了。

林知遠輕笑一聲,擡手拿走最上面的明黃色糖果,掀開糖紙塞入口中,檸檬的香氣瞬間溢滿整個口腔。她倒在床上,對著吊燈翻折手中那張五彩的糖紙。不消片刻,一只靈巧的千紙鶴便出現在眼前。

林知遠捏著尾巴就著燈光端詳片刻,起身將其放在玻璃罐裏。透明的玻璃罐裏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千紙鶴,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各色的光芒。她將其抱在懷中,躺在床上幻想著那人看到這滿罐子的千紙鶴該會是什麽表情。

一開始,她會老實按照沈確的囑托,每天吃一顆糖果。只是隨著時間的拉長,每天一顆糖果已經不能再滿足她。每天起床時會想她,走路時會想她,看到落葉時會想她,吃到好吃的也會想她……甚至她起了以假亂真的念頭。

若是買了一樣的糖果,那麽那人來看她時就不會發現了。

但不過片刻,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不想騙沈確。

而且那人這麽聰明,肯定能看出不一樣。

久而久之,她就想了那麽一個法子:想念的時候就照沈確說的,吃一顆糖果,以短暫的甜蜜緩解思念的苦澀。但若是依舊想得緊,那就用糖紙折一只千紙鶴,折得仔細了,倒也能稍許緩解思念的苦痛。

如今,這玻璃罐裏,正好存放著三百六十五只千紙鶴。

林知遠抱著玻璃罐翻了個身,指甲彈在瓶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確。”她輕笑一聲,“我要開始和你,永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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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飛機,獨屬於臨城的帶著濕意的冷氣就將林知遠吹了個哆嗦。天還蒙蒙黑,天際還帶著一縷橙色,頭頂的蒼穹呈現一片浪漫的紫粉。她深吸一口氣,貪婪地回味著專屬於臨城的氣息,她的手指有節奏地拍打著行李箱,以緩慢的動作壓抑自己快要溢出胸腔的喜悅。她的耳機沒有播放音樂,可她卻不自覺地哼了一首頗為熟悉的曲調,忘了叫什麽名字,也忘了是在歌單的哪個角落,但她就是覺得,這首歌的氛圍與此刻的她頗為般配。

她順著人流來到上車點,望著天際的那一抹殘輝,突然想起什麽,翻閱歌單,找到那首《月下漫步》,戴著耳機倚靠在指示牌下,舒坦著眉毛,腳尖跟隨著節奏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許久沒有聽這首歌,再次回味之時,卻依舊能像當初那般怦然心動。林知遠小幅度地晃著腦袋,打算著一會兒直接去沈確的公司等她,在車庫裏找到她那輛車,躲在車後面嚇她一跳。

到時候沈確肯定要刨根問底,但她偏偏不告訴她。

誰讓她之前一直吊她胃口的?等她一直求著自己不斷追問之後,她再酌情點頭,打開行李給她一個驚喜。

看到那一整罐的千紙鶴,那人一定又有很多問題要問。林知遠傲嬌地輕哼一聲,琢磨著該怎麽愚弄一下那人。

沈確懊惱起來還是挺可愛的,尤其是她皺著眉頭,耷拉下眼皮,一臉無奈又寵溺地看著自己時,總讓人有一種伸手摸摸頭的沖動。

然後再和那人一起回家,點上外賣和麥旋風一起共進晚餐。

一年未見,不知道麥旋風還記不記得她。

一聲喇叭打斷林知遠的暢想,她瞇眼看了下對方的車牌,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機,確定是自己預定的網約車後,她放上行李箱,報上自己的手機尾號,靠著車窗熟悉這個久別重逢的第二故鄉。

“姑娘,你哪兒的人?”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她,“來這玩的?”

林知遠回過神,笑著搖頭:“不是,我的工作就在這。”

司機哦了一聲:“那你這是——出差?”

“嗯。”林知遠一歪腦袋,算是認同了司機的說法,“今天出差回來了。”

司機應了一聲,算是了解。臨城作為一線城市,每天都有大批年輕人來回奔波。她專門在這附近拉客,也算是見慣了這種情景。

出租車拐了個彎,駛入主幹道。司機透過後視鏡再度描了一眼,後座的女孩看著同自己的女兒差不多歲數,也是孤身一人前往大城市打拼。

“姑娘,你是從哪兒過來的?”司機朝後座友善地笑笑,“我女兒吶,一個人在首都打拼,每回打電話過去都說還好,不肯讓我們掛心。”

“但我又不是不上網,哪能不知道北漂的艱辛?我看我這幾場經常有叢首都來的航班,就想著問問你,是不是首都來的。”

林知遠擡頭:“是,我是從首都來的。”

司機放心地笑了一聲:“首都最近冷不冷呢?吃穿用度都貴的吧?我啊,前陣子給我女兒打了點錢,打完我就把她拉黑了。”司機嘚瑟一笑,“我雖然不懂這些五花八門的軟件,但這些東西我還是能學會的。”

“我把她拉黑了,她就不能把錢退給我。每次我要給我女兒零花錢的時候再把她拉回來。”她又嘖了一聲,“就是不知道我這錢夠不夠,我那丫頭別傻乎乎地存起來才好嘍。”

林知遠禮貌一笑,任司機在那自言自語。外頭的天已經全黑,只剩剎車燈的紅光倒映在車窗上。時間不趕巧,恰好遇上晚高峰,車輛行駛到主幹道就變得行動遲緩。

眼見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過了沈確的下班時間。而為了保持神秘,林知遠一直沒問沈確今晚是否加班。

畢竟在生日當天問人是不是要加班,這個意圖未免太過明顯。

走走停停的車輛幾乎要耗盡林知遠的耐心,她看著車窗外不時閃爍的紅燈,看著車窗上因為磨損而暈開的光環,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手機邊緣快速敲打,最後重重一按,亮起屏幕,果斷地長按撥號鍵一,將電話撥了出去。

她倒不怕沈確問起她打電話的緣由。畢竟給女朋友送上生日祝福,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她們現在還不能見面,煲電話粥是最合適的選擇。

來電鈴聲響了許久都沒有動靜,林知遠的眉頭微微皺起,一個不好的猜想不禁油然而生。

難道……

要加班?

可是不應該啊,她們公司還沒開始IPO,按理來說,不至於加班。

難道突然有急事要處理?林知遠不禁嘖了一聲。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生日恐怕要泡湯了。

正想著,電話那頭卻突然沒了聲響,轉而傳來一個陌生的,試探性的女聲:“餵?您好?”

林知遠的手指一緊,抓著手機疑惑道:“餵?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十分雜亂,對方斷斷續續地說了一段林知遠聽不懂的話,隔了許久,那邊的背景音才逐漸安寧下來,女生的語速飛快:“這裏是臨大附屬第二醫院的急救大廳,你是機主的家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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