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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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臨城有一句自我打趣的玩笑話:臨城沒有春秋,春秋屬於戰國。這說得倒也沒錯,臨城的春秋極其短暫,往往還沒反應過來,就進入速凍或是速熱模式。不過好在臨城的景點眾多,一到周末,各大景點公園總會擠滿出來賞春的市民。

只是沈確和林知遠忙活著各自的項目,大好的春光也只能透過辦公樓的窗戶遠遠眺望。

年初許可來臨城求職,找了一份運營的工作,從基層幹起,每天加班到深夜,折磨得她連吐槽的功夫都沒有。

“不是我說。”許可有氣無力地用肩膀夾著手機吐槽,“你們兩個是怎麽在這座牛馬城堅持三四年的?你知道嗎?我十二點下班,擡頭一看,大多辦公樓的燈都還亮著,還要不要命了啊?”

沈確正整理著訴訟的資料,聞言擡頭一笑:“是不要命了,但是等到發工資的那天,看看到賬金額就覺得還能再堅持幾年。”

林知遠跟著放下電腦,對著屏幕伸了個懶腰:“回家看到我們家沈確,抱一抱就能充滿能量了。”她勾著沈確的脖子,對著屏幕裏的許可挑釁一笑,“羨慕嗎?”

許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嘴唇一開一合,光從表情上就能看出來這人罵得很臟。

林知遠靠著沈確的肩膀捂嘴笑了一陣,輕咳兩聲,盤腿坐在沙發上正經道:“其實說真的,許可,你在找工作之前,或許可以靜下心來想想你究竟想要做什麽工作,想明白了再去求職。不然像你這樣這一份工作幹一年半載,那份工作也幹個幾個月,每次都跨度那麽大,每次也只能從基礎幹起。”

“許可,我們二十七歲了,是時候想想未來了。”

許可不屑地嘁了一聲,在桌子上找了個酒杯,對著鏡頭調酒,挑起嘴角笑道:“林知遠,你也知道我們才二十七。二十七歲,正是探索的年紀,餘生漫漫,我還有很多機會,不把各行各業試過去,我怎麽知道我喜歡什麽工作呢?”

她瞇著眼喝了一口,搖頭感嘆:“好喝,下次你們來我這,我也給你們調一杯。”她咂咂嘴,自言自語,“或許我下一份工作可以嘗試做一個調酒師。”

林知遠輕笑一聲,順著她應下去。

不過幾瞬,許可又躺在床上哀嚎:“這個工作我真的不想再做下去了,我每天都很煎熬,每天晚上睡前都想去死。我這個房子租過來,除了睡覺的五六個小時在家,其餘時間根本沒人,白瞎我幾千塊錢租金。”

“林知遠,賺錢怎麽這麽難的啊!”許可揉著眼,躺在床上打了個滾,“我真的很想辭職。”

還未等林知遠回覆,許可便又揉著眼睛,擦著眼角的淚水喪喪道:“算了,今天就到這吧,我要睡覺了,再不睡我真的會猝死的。”

掛斷通話,沈確揉著鼻梁,打了個哈欠道:“看來這份工作也不適合許可,做得那麽痛苦,確實該換一個。”她合上電腦,嘆道,“她這樣的工作狀態對她的身體也不好,臨城的運營我也有所耳聞,完全是把人當牛馬使,人在那些資本家眼中就是耗材。”

林知遠盤腿坐在沙發上,跟著點頭。一縷春風潛入屋內,撩動她耳旁的碎發。突然,她看向沈確,怔怔問道:“你想出去玩嗎?”

“說起來,我們也有好幾個星期沒有一起出去玩了。每天不是加班就是睡覺,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她捏著沈確的指尖,“要不我們叫上許可一起出去玩吧?唔——要是崔明澄有時間,也把她叫上,我們聚一聚,吐吐苦水,這樣許可心裏也能好受些。”

沈確捏著鏡框摘下眼鏡,低頭沈思片刻,爽快答應:“可以啊。”她站起身,拿起手機拉著林知遠,“我跟李總請假一天,我們現在就收拾收拾。”

林知遠還沒反應過來,盯著沈確慢半拍地“耶”了一聲:“啊?請假?請哪天的假?”

沈確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嘴角含笑:“當然是明天的。”她偏頭問,“你明天方便請假嗎?”

林知遠看了眼自己的行程,點頭:“可以的,明天沒什麽拍攝任務,可能就在公司修圖吧。”她點開麗莎的聊天窗口,斟酌著請假的理由,問,“怎麽這麽突然?”

“突然嗎?”沈確放下手機,長舒一口氣,“既然決定出去玩,那當然是要立刻行動,不然我們永遠猜不到後面會發生什麽意外。”她推著林知遠的肩膀走向臥室,“不如把握當下,我們收拾收拾,直接沖過去嚇許可一跳。”

她們的動作飛快,連目的地都沒有想好,就直接來到許可的門口,撥打那人的電話呼喚道:“出來一下。”

許可瞇著眼睛看了眼時間,低聲罵道:“沈確,你有病吧?現在都一點多了,你讓我去哪?”

沈確靠在墻邊,低頭與林知遠相視一笑:“當然是你家。開門,我跟知遠就在門口。”說著,她輕聲在門上敲了兩下。

許可趴在床上,半信半疑地盯著門口,問:“你們在我門口幹嘛?”

“廢話少說,開門了再說。”沈確清清嗓子,故意威脅,“你不開門的話,我們就撬門了。小心鄰居告你擾民。”

許可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連忙制止:“誒——別!人家明天還要上班呢!別打擾她們休息,我每天淩晨回來就已經很愧疚了,你別害我。”她抱著手,哆嗦著身子快步開門,對站在門口的兩人抱怨,“你們到底……”

兩人不等許可說完,直接架著許可的胳膊將她架到屋裏,一人打開衣櫃搜索著衣物,一人跑到衛生間打濕毛巾就往許可的臉上糊。

“誒。”許可還在狀況外,坐在床尾被動地接受林知遠的擦拭,“你們幹嘛啊?瘋了嗎?大晚上來我這發瘋。”

林知遠重重地擦著許可的下巴,笑道:“不是發瘋,是帶你出去玩。”

許可瞪大雙眼,倒在床上匍匐著拿起自己的手機,指著屏幕上的時間質問:“玩?你跟我說半夜一點你們要帶我去玩?”

“那怎麽了?”沈確將一件外套甩在許可身上,“我們現在出發,正好可以在路上看日出。”

“那——”許可猶豫地接過外套,“我們去哪裏玩?”

“沒想好。”林知遠將牙刷遞給許可,“不過,大海、森林、公園、小溪,都可以,都聽你的。”她回頭看向站在一邊的沈確,“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她頓了頓,補充,“崔明澄也在路上了,等我們準備好,她會在目的地跟我們匯合。”

“不是……”許可擦著嘴角的泡沫,“你們地方都沒選好就讓我出去玩?”她指著窗外漆黑的天色,“還是大半夜叫我出去!”

“那怎麽了?你也說了,二十七歲正是不斷嘗試的年紀,我們不去怎麽知道我們喜歡哪個?”沈確推著許可走向衛生間,按著她的腦袋漱口,“我們邊走邊看,總會看到喜歡的地方。”

許可擡頭擦拭著嘴角的水漬:“但是我還沒請假。”

林知遠已經將準備好的衣物包遞給許可,推著她的肩膀出門:“路上請也來得及,衣服也在車上換。”

“反正領導說這公司離了誰都行,那我們也沒必要惦記工作上的事情,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許可就這般稀裏糊塗地被兩人塞進了車裏,在淩晨清冷的空氣中駛向未知的目的地。

“看,日出。”林知遠咳了一聲,叫醒在後座昏睡的許可。

許可揉著眼睛往窗外看去,在遠處的海平線上,橘紅色的巨日正探出半個腦袋,她的光輝染紅了半邊天,晨出的海鳥掠過天邊,海面上飄蕩著零星的幾只帆船,順著海浪左右搖晃。

許可一時看迷了眼,她趴在車窗上,像個孩子一般楞楞地看著遠處磅礴的日出。

工作之後,有多久沒見過這般的景象了?許可抽了幾下鼻子,看向坐在前面的兩個好友,漸漸紅了眼眶。

遠處停著一輛白色的SUV,林知遠按了下喇叭,打著轉向燈漸漸靠近。

崔明澄打開車門,提著籃子上前,看著許可通紅的眼眶打趣:“這人的眼睛是困的還是哭的?”

許可聞言,轉身揉著眼角,回頭兇狠地瞪了眼崔明澄,紅著鼻子問:“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幹嘛,不歡迎我啊?”崔明澄輕哼一聲,將手中的籃子塞進許可的懷裏,“你們出來玩怎麽能少了我?我接到電話就出發了,料到你們估計沒吃早餐,還買了熱可可和三明治。”

她從裏面拿出幾個杯子,一一分發下去,從保溫瓶裏倒出熱可可,朝前面鋪著軟墊的巨石示意:“去那邊坐著吧,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日出。”她回頭看了眼一臉疲憊的三人,吐槽道,“所以說啊,去大城市打拼圖什麽呢?連自己的生活都沒有了。”

三人罕見地沒有反駁,雙手捧著熱可可,靠著彼此坐在巨石上,看著遠處磅礴的生命力楞神。

“這才是生活啊。”許可淺飲一口熱可可感嘆,“說走就走,無拘無束。身邊有好友,心中無牽掛。”

“我決定了。”她回頭看向身旁的三個好友,“回去我就辭職,我不能為了生計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我才二十七歲,我還有很多機會。”

她對著冉冉升起的太陽高舉紙杯,仰著下巴高喊:“我才二十七歲,我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林知遠跟著舉杯,高喊:“我們的人生都有無限可能。”

沈確捏著紙杯與她們碰在一起,碰撞間,可可濺到她們的手背,她們相視一笑,並不在意這突如其來的黏膩,縮著脖子笑成一團。

“去他的工作,今天只屬於我們自己。”

崔明澄:“不管未來如何,不管有沒有錢,讓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愛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能力。”

她們對著日出舉杯對飲,靠著彼此感受無聲的生命力。飛鳥在空中盤旋,海浪在腳下翻湧,她們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她們在沙灘上奔跑,她們追著浪花嬉鬧,在短暫的春日中她們互相珍藏彼此的笑臉。

玩得累了,她們席地而坐,撲騰著雙腳感受海水沖刷著指尖的觸感。

一陣震動打斷了來之不易的愉悅,沈確看了眼屏幕,漸漸收斂嘴角,朝幾人知會一聲,光腳走向一角。

“餵,怎麽了?”沈確按下接聽鍵,冷著嗓音問。

寧月在電話那頭沈默半晌,糾結著開口:“沈確,我跟你爸爸覆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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