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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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臨城的的季節總是變幻莫測,或者說,臨城只有夏冬,沒有春秋。可能前一秒還是秋高氣爽、晴空萬裏,第二天清晨便凜冬將至。

在錦天實習了一年,沈確總算是通過了考核順利拿到了律師證。雖說薪水還是那般身量苗條,但好歹也算是邁入了人生的新階段。

“誒,沈律,這裏有你快遞。”到了下班點,前臺起身收拾著背包,餘光瞄到經過的沈確,順手將眼前的快遞遞給沈確。

“嗯?什麽東西?”沈確告別同行的同事,擡高一側的肩膀支撐著電腦包,“我最近好像沒買什麽東西啊。”

“看快遞面單上寫著是貓條罐頭,沈律,你家裏還養貓嗎?”前臺指著快遞盒上的面單。

“哦!”沈確一擡腦袋,擡頭笑道,“我本來要寄家裏的,估計著急下單,忘記改地址了。”

沈確找來美工刀,往自己的電腦包裏裝著麥旋風的零食:“家裏養了一只貍花貓,剛開始還挺親我的,但後來不知怎的,對我愛搭不理的,這不,我就想著上網買點小零食討好它。”

“貓主子這個名號真不是白叫的。”沈確寵溺地埋汰道。

“那可能是恃寵而驕了吧?知道你會寵它,所以故意對你冷漠一些。”前臺收拾好背包,繞過沈確輕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明天見。”

沈確點點頭,將貓條一股腦地裝進背包裏:“明天見。”

冬天的天黑得比較早,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外邊僅剩幾絲光線,沈確看了眼時間,給林知遠發了條消息詢問她今晚想吃什麽。

她的律所比林知遠的公司少半個小時的路程,正常情況下,她能在林知遠推開家門之前做好她們的晚飯。

早些將菜譜問了,她還能在地鐵上將菜買齊,這樣還能省下去菜場的時間。

林知遠報了幾個兩人都愛吃的菜,並在後邊附帶了十幾個愛心發射的表情包。

沈確輕笑一聲,將手機塞回到衣兜裏快步朝外走去。

“學姐?”未走幾步,沈確的視野中出現陸思雨的身影,只是光線昏暗,她不能確定,只是試探性地喊了一聲,緩緩朝她走去。

陸思雨正蹲在路燈前,聞言她撐著膝蓋起身,手腕朝外彎曲看向沈確:“怎麽這個點了還在這?”

“我在上面處理了一些事情,後面收到個快遞,錯過了電梯,等了好一會兒。學姐你蹲在這幹什麽?”沈確湊上前去,看向陸思雨剛才蹲著的角落,一只瘦小的三花正仰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兩人。

沈確的心瞬間軟成一團,她邁著小碎步靠近,放下背包便伸手撫摸著三花的腦袋:“是小貓,難怪學姐你會蹲在這。”

陸思雨笑著跟著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撫摸小貓的毛發:“你這人怎麽一點都不怕的?正常人就是再喜歡小貓,也會先試探一番,確定後人家不會咬人再伸手。你倒好,一上來就開擼。”

沈確笑著回頭,滿不在乎:“我不是正常人。”她用指尖撓著三花的腦袋,語氣是出人意料的溫柔:“小貓那麽可愛,它能有什麽壞心思。”

“可惜。”陸思雨輕嘆一聲,“我不知道我們辦公樓下還有小貓,不然我就買幾包貓條給它帶過來了。”

沈確動作一頓,目光炯炯地看向陸思雨,隨機迅速打開背包,拍著自己的腦袋自我埋汰:“我真是糊塗了,我包裏就有一大包。”她拆開包裝,順手遞給陸思雨一條,“那是學姐你太忙了,每天全國到處飛,回所裏的次數一雙手都能數得過來。”

“那能有什麽辦法呢?”陸思雨撕開包裝,遞到小貓的嘴邊,“像我們這種沒背景沒後臺的孩子,想要什麽都得自己爭取。”

她慢條斯理地擠著貓條:“在這個城市裏,只有足夠拼,才能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我們才有可能擁有自由。”

”這小家夥還挺優雅。”陸思雨笑道,“都那麽瘦了,吃東西還那麽矜持,一點都不著急。”

沈確蹲在一旁,耐心地看著三花享受自己買的貓條:“小貓好像都這樣,不管身處什麽環境,體面丟不了。”

“你還記得李欣怡嗎?”待擠光貓條裏的肉糜,陸思雨回頭問道,“就是你跟著我一起出庭的那個被告女孩。”

“記得。”沈確撕開包裝擠出肉糜,“她怎麽了?”

陸思雨換了個姿勢,蹲在原地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小貓的毛發:“聽說她找了幾個家教的兼職,攢了挺多錢,現在在慢慢地還債。”

沈確低頭沈思片刻,欣慰道:“挺好的。”

陸思雨:“是挺好的。只是——被她爸媽知道了。”

沈確疑惑地回頭。

“她爸媽知道女兒有了錢,便時不時堵在學校門口問她要錢,不給就拉著女兒的手當眾賣慘。”陸思雨輕嘆一聲,“這姑娘也挺慘的,為了讀書,在畢業前她都躲不掉。”

沈確的心情瞬間變得沈重,她麻木地擠出肉糜,盯著眼前的黑暗喃喃:“希望她畢業後能擺脫這個家庭。”

“誰說不是呢?現在要讀書沒有辦法,但願畢業之後她能找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遠走高飛。”陸思雨湊近,用手肘輕撞著沈確,“你說,她父母都四五十歲的人了,身強體壯、四肢健全,自己找份工作養家糊口也不是不行,怎麽就盯著這麽一個瘦弱的女孩死命壓榨呢。”

“這就是生孩子的意義嗎?”

沈確沒有吱聲,她將貓條裏的最後一點肉糜擠出來,正欲擡手再摸幾下,那三花卻是舔了幾下毛發,邁著優雅的步伐轉身就走。

沈確楞了幾下,對著三花的背影幽幽抱怨:“渣貓,吃飽了就走。”

陸思雨被沈確憤憤的語氣逗笑,她捏著空掉的塑料條,起身目送著小貓消失在綠化帶裏。

“是挺渣的,但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陸思雨看向沈確,意有所指,“對於一直流浪的小貓來說,對人類抱有太大的善意本就不是好事。最好所有的貓都像它一樣,吃完便毫不留情地離開,這樣,它們就不會受到人類的惡意。”

因為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等沈確到家的時候,林知遠已經收拾好外賣的蔬菜站在洗手臺前清洗。麥旋風躺在沙發上,對著門口的沈確淡淡地喵了一聲算是歡迎。

“你回來啦?”林知遠張開雙手,從廚房快步走向沈確,雙手騰空抱著沈確,在她的臉頰上快速親了一口,“我今天特別特別想你,你信嗎?”

“我信。”沈確偏頭親了一下算作禮尚往來,“你說什麽我都信。”

林知遠抿著嘴輕哼兩下,望向躺在沙發上的麥旋風:“麥麥,姐姐回來了。”

麥旋風瞇著眼,窩在沙發上輕聲喵了一聲算作回應。

“小沒良心的。”林知遠皺著臉抱怨,“都讓你不要老是嘲笑它,你看,記仇記到現在。”

沈確聳肩,一臉無辜:“我那不是嘲笑。”

林知遠瞪著沈確:“哪天你摔倒了,我在你旁邊捂著肚子大笑,你會覺得那不是嘲笑嗎?”

“麥麥那麽聰明,你什麽意思它會不明白?”

“好啦好啦,我知道錯了。”沈確放下背包,神秘兮兮地拿出貓條和罐頭,“那就讓我來負貓條請罪吧。”

沈確拿著貓條,故意敲打著罐頭發出咣咣的響聲。聽見熟悉的聲音,麥旋風瞬間瞪大眼睛,如回了神一般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跳下沙發邁著貓步優雅地朝沈確走來。

林知遠與沈確對視一眼,吐槽:“饞貓,有了吃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

沈確晃著腦袋,一臉得意:“你看吧,我總有辦法治它。”

麥旋風緩緩湊近,對著貓條到處聞著,臉頰蹭著沈確的手心,催促她快點撕開。

突然,它動作一頓,眼神變得兇狠起來,象征性地咬了沈確一口,齜著牙對著沈確碎碎喵著。

經常養貓的人都知道,這一通話,罵得很臟。

沈確還在狀況外,她站起身,盡量遠離麥旋風,以防它突然發癲拿自己開葷。

林知遠立馬抓著沈確的手來到廚房,打開水龍頭對著流水沖洗。

“怎麽樣,有流血嗎?”林知遠焦急問。

“沒事。”沈確低頭仔細觀察自己的傷口,“這小家夥好歹還知道我是養家的,沒下死手。”

“麥麥平常不這樣的,今天是怎麽回事?”林知遠看向靠在沙發上的麥旋風。此時它正靠在一邊優雅地舔著自己大腿上的毛發,察覺到林知遠的視線,它也只是敷衍地喵了一聲,再度低頭執著自己的事業。

“估計是我們平時太寵它了,讓它有些不識好歹。”林知遠抽出紙巾擦幹沈確手心的水珠,心有餘悸,“還好打了狂犬疫苗,不然這大晚上的,要麻煩死了。”

“等下。”林知遠停住動作,伸手從沈確的袖口處撚出一根金黃的毛發,“這是什麽?”

沈確哦了一聲,脫下外套解釋:“下班的時候在律所樓下偶遇一只三花,我看它可憐,正巧我包裏有些吃的,就拿出來餵了點。”

林知遠捏著貓毛提防著麥旋風:“所以你摸它了?”

“摸了。”沈確老實點頭,“我給它吃的,當然要摸幾下回本。”

林知遠皺著眉頭推了沈確一把:“難怪麥麥要咬你,原來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她指著沙發上的麥旋風,笑:“人家正生氣著呢,快去哄哄。”

麥旋風適時擡起頭,夾著嗓子對兩人喵了一聲。



飯畢,沈確洗完澡擦著頭發在客廳裏消食,餘光瞥見置物架上的葡萄糖酸鈣,她咦了一聲,上前打開,探著身子望向廚房裏的林知遠:“知遠,你什麽時候買的葡萄糖酸鈣?”

林知遠剛洗好碗,她擦幹手背的水珠,脫掉圍裙出來,看了眼沈確手中的藍瓶,回答:“哦,今天剛到的,恰好你剛吃完飯,我們一起喝兩瓶。”

沈確笑著打量著手中頗有些陌生的藍瓶:“你怎麽突然想不起來要買這個?”

“你不是說記不清這個是什麽味道了嗎?我就想著買回來我們一起回味一下。”林知遠拆開包裝,從裏面拿出兩根吸管,“這個大人也可以吃,不算是亂吃藥。”

沈確有一瞬的楞神。

這件事只是她無意間提起,但沒想到,她隨口的一句話,竟能讓林知遠當真並真的付諸行動。

那時她們正窩在一起看電視,視頻間隙插播了這條廣告。沈確指著屏幕上的藍瓶調侃:“你信嗎?我都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味道。”

林知遠靠在沈確的肩膀上,仰視著她的側臉:“是嗎?可是這個在我們小時候特別火啊,廣告鋪天蓋地的。”

“是啊,是挺火的。”沈確輕笑一聲,“不過也不算不知道,我可能是忘記了。”

“小時候嘗過一口,鄰居的姐姐看我實在是好奇,就給我留了一口。”沈確對著屏幕長嘆一聲,“那個味道——是葡萄味吧?有些忘記了。但是那是我嘗過的最好喝的味道。”

楞神間,林知遠已經插好吸管,一臉期待地遞給沈確:“嘗嘗,是不是記憶中的葡萄味?”

沈確笑著接過,內心的情緒有些波動,她壓抑著自己心情,捏著還沒有手指長的玻璃瓶緩緩嘬了一口。

林知遠眨著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沈確突然間有些委屈,她看向林知遠,啞著嗓子問:“這個貴嗎?”

林知遠連連搖頭:“不貴,這麽多不到五十塊錢。”

沈確點點頭,低頭盯著手心的玻璃瓶,呢喃道:“原來這麽便宜,我工作一小時就能掙到。”

“那你很厲害哦,輕輕松松就能掙到小時候夢寐以求的東西。”林知遠晃著沈確的胳膊,“好喝嗎,是你小時候的味道嗎?”

沈確咂了幾下嘴,失望地搖頭:“不像,這個好像不是葡萄味,說不定是我記錯了。”

“但也有可能是商家改了配方。”林知遠插上吸管,自己嘬了一口,再度強調,“對,一定是商家改了配方,這個也不是我小時候的味道。”

“雖然有些可惜,但最好喝的味道永遠留在自己的童年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林知遠笑,“我們小小年紀就嘗過那麽好喝的東西,在那一刻,我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沈確笑著眨去眼角的淚花:“嗯,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沈確看向林知遠燦爛的笑臉,在心裏默默加上一句。

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林知遠拍著沈確的臉頰,拿出手機劃去備忘錄的記錄:“那我們下個月一起去坐搖搖馬吧,就我們兩個人。”

沈確淡笑著點頭:“好,聽你的。”

林知遠握著沈確的手指,低頭仔細觀察著她的指甲。良久,她的臉色潮紅,音量有些減弱:“我去洗澡了,你——你的指甲是不是有點長了?”

沈確彎曲著四指仔細觀察:“還好,沒有很長。”突然,她看向林知遠,醒悟道,“你覺得長嗎?”

“還好,但我覺得——”林知遠低頭,撩著不存在的碎發,“有時候會有點痛。”

沈確懊惱地看著指甲上那一層窄窄的白邊,愧疚道:“對不起,我——我一會兒就剪了。”

林知遠輕咳一聲,望向沙發上一臉純真的麥旋風,舌頭如同打結了一般。她強制自己轉過頭去,不與任何人對視。

“你——剪完要不順帶把手也給洗了。”林知遠快速瞥了眼沈確,“你今晚應該不累吧?”

“不累。”沈確揉著睡裙的衣料,輕聲試探,“你累嗎?”

“我也不累。”林知遠深吸一口氣,“我會快點洗,你在臥室等我。”

“但是——”沈確的視線挪向一旁的麥旋風,後者在視線相觸的瞬間乖巧地喵了一聲。

“麥麥還沒有睡。”

“沒事。”林知遠勾著沈確的小指,“我們把門關上,小點聲,它會自己睡覺的。”

沈確哦了一聲:“那你今晚不許哭。”

林知遠猛地擡頭,目光似水毫無兇意地瞪了沈確一眼:“我什麽時候哭了?”

沈確輕挑眉毛詫異:“你哪次沒哭?”

林知遠一時語噎,她甩開沈確的手指,快步拿好衣物走向浴室。

“不管,你先洗好在床上等我。”

沈確站在身後,看著林知遠賭氣的背影哭笑不得。她的視線下移,目光鎖定在麥旋風身上。

麥旋風停止舔毛,無辜地喵了一聲。

沈確上前兩步,抱起麥旋風就往貓籠裏走。

“麥麥,乖一點哈,今晚姐姐又有大事要幹,只能委屈你在這睡一晚。”

“乖一點,明天請你吃兩根貓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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